《王座之毒-暴君的佞臣》双子人生

7、甜点 甜点勾起了

　　「汝当为枷锁。」
　　神谕在识海中震荡，每个音节都震碎他一片灵魂。法辛看见自己的骨骼正在化为玄铁，看见血脉里流淌着卡隆圣典的铭文——这具复活的身躯本就是精心锻造的囚笼。
　　「勿容邪神苏醒。」
　　"我...当真能束缚他？"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深海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被神性浸染。
　　金光突然暴烈。无数古老符文从虚空中浮现，缠绕成审判之剑的形状悬于头顶。「以吾之名，赐汝弑神之权。」
　　"不......"法辛突然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腐锈味的血渗入珊瑚地毯——这是巴尔最讨厌他弄脏的贡品。
　　神光骤然凝固。
　　「拒绝？」
　　"宽恕我......"他仰起头，任由刺目的圣光灼烧瞳孔。泪水划过脸颊时蒸发成细碎的金粉，像是某种可悲的献祭。
　　漫长的寂静后，虚空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作茧者，终自缚。」璀璨神焰轰然消散，唯余几缕光尘在他颤抖的指尖徘徊，如同将熄的星火。
　　法辛猛然睁眼。
　　寝宫的黑暗中有冰凉的液体不断坠落，他花了三个呼吸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第无数次，他再度背叛了创造者的意志。
　　“巴尔。。。。。。”他身处深海，无时无刻不在沉溺，竭力呼吸，也是徒劳。
　　但即使身体下沉，灵魂撕裂，他也期望着看到那双眼眸。
　　如何倾注那无谓的情感，才能让那人听到？
　　而无论怎么挣扎，结局不过是溺亡。
　　“溺亡于你。”

　　骆亚端坐在霜雪般冷冽的大理石王座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她如熔金般璀璨的长发上。那发丝比最上等的东方丝绸更为耀眼，与她羊脂玉般的肌肤相映生辉，既彰显着皇室的尊贵，又带着令人意外的亲和力。她今日身着一袭紫罗兰色的云纹缎袍，衣袂上绣着精致的山水纹样，仅在腰间规整地束着一条墨玉色的密纹腰带，整个人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仙子，清丽脱俗。
　　作为前朝遗留下来的宫廷贵女，骆亚被纳入新朝后宫的时间尚短，有传言甚至还未曾正式觐见过那位已经陨落的旧主，便遭遇了翻天覆地的王朝更迭。全凭过人的胆识与决断，在巴罗尔陛下遭遇刺杀时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挡下那致命一击，这才被新皇以救驾之功敕封为妃。
　　"殿下，法辛大人已至殿外。"骆妃的贴身侍女翠者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如风拂银铃。
　　法辛应召前来觐见，今日他身着一件绯红色的丝质内衫，外罩无袖的银灰色长袍，既符合宫廷礼制又不显累赘，正适合这微凉的秋日气候。
　　"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尊贵的殿下。"法辛以完美的宫廷礼仪躬身行礼。
　　除了奉陛下谕令外，法辛鲜少踏足骆亚的宫殿，这次更是他首次接受骆妃的单独召见。
　　"愿诺德神的光辉与你同在，请入座吧，尊敬的法辛大人。"骆亚的声音如同蜜酒般温润甜美。
　　阿尔布宫比起艾莉居住的万露殿确实显得朴素许多，殿内的陈设布置都违背了巴尔陛下喜好奢华的性情。
　　"承蒙殿下恩典。"法辛优雅落座，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殿下召见微臣，有何要事相商？"
　　法辛向来厌恶那些虚伪的宫廷客套，更倾向于直截了当的交谈。他始终认为这位前朝贵女如此迅速地获得妃位有违祖制，但碍于陛下的偏爱，从未在御前提出异议。
　　骆亚见他无意寒暄，便轻拍玉手，示意翠者奉上精致的茶点。
　　"请大人先品尝这道点心，但愿能合您的口味。"骆亚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柔而不失庄重。
　　法辛向来对甜食无甚兴趣，却也不好推辞。只见鎏金托盘上盛着的点心外表金黄透亮，似布丁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他取过纯银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角送入口中。
　　就在那一瞬间，熟悉的味道如潮水般涌来，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殿下，这莫非是...南瓜糕？"法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骆亚含笑颔首，翡翠色的眸子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大人果然见多识广，这正是南瓜糕，是本宫特意命御厨按照古法制作的。陛下曾说，早年率军征讨魔物时，常有人为他准备这道点心。"
　　法辛的思绪不禁飘向远方，想起那个简陋的猎人小屋，存放过久的南瓜，还有巴尔那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催促...
　　"确实，陛下那时颇为喜爱此物。不过当时条件所限，只能将就着做，远不及殿下这里的精致考究。"法辛谨慎地回应，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勺。
　　的确，骆亚宫中的南瓜糕选用了最新鲜的南瓜，配以最上等的面粉和来自南境的橄榄油，还加入了稀有的阿德曼红花、东方豆蔻和蜂王蜜调味，最后以玫瑰晨露提香，口感既醇厚又清新。
　　"呵呵，能得到大人的认可真是令人欣喜。不如大人告诉我您当时是怎么做的，能让陛下到现在都魂牵梦绕。"骆亚愉悦地轻抚裙摆，话里有话。
　　法辛听出了她的意思，却只堪堪讲了自己当初南瓜糕的做法。
　　骆亚听罢，只是笑笑，"翠儿，把准备好的礼盒呈上来。"
　　侍女立即捧出一个镶嵌着珍珠母贝的精美方盒，恭敬地呈到法辛面前。
　　"殿下，这..."法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点心，宫中其他地方未必能尝到，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见法辛犹豫，骆亚笑意更深，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那礼盒做工之精巧令人叹服，鎏金的边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法辛心知肚明，这华美的容器内，绝不可能仅仅盛放着点心。
　　"承蒙殿下厚赐，臣感激不尽。"虽然明白其中必有蹊跷，法辛还是示意随从恭敬地收下了礼盒。
　　"大人无需多礼。陛下视您如手足，本宫自然也该以礼相待。"骆亚话锋一转，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听闻大人前些日子见过未来的皇后殿下了？不知依大人看来，皇后的性情如何...啊，请原谅本宫的唐突，实在不该妄议未来的国母。只是本宫在宫中的处境颇为微妙，只盼未来的皇后殿下性情宽厚，能容得下我这个前朝旧人，便是诺德神赐予的福分了。"
　　法辛当然明白她话中的试探，但对卡米尔的事，他实在不便多言。况且陛下特意叮嘱过他对皇后之事要谨言慎行，连艾莉那里他都未曾透露半分。
　　"殿下多虑了。"法辛的声音平静如水，"皇后人选自然是经过陛下与内阁重臣们反复斟酌，又经教皇冕下亲自祝圣的，其德行必定无可指摘。"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呵呵，如此本宫便安心了。"骆亚看出法辛守口如瓶，也不再多问，免得失了身份。她转而关切地问道："陛下近日圣体可还安康？本宫许久未蒙圣颜，甚是挂念。"
　　"陛下龙体康泰，殿下无需挂怀。"
　　"那便好。只是如今后宫嫔妃寥寥，陛下又鲜少临幸本宫这里..."骆亚轻叹一声，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陛下对艾莉妹妹的宠爱，还是一如既往吗？"
　　法辛一时语塞。巴罗尔陛下近来确实夜夜留宿万露殿，但若如实相告，恐怕会让骆妃伤心。他只得含糊其辞："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多数时辰都是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至深夜。至于艾莉殿下那边，微臣实在不甚了解。"
　　骆亚听罢，心知这是推托之词，但也不便点破，只道："陛下为国操劳，大人辅佐圣君，也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殿下言重了。若没有其他谕示，微臣就先告退了。"法辛优雅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愿诺德神保佑你，慢走。翠儿，送大人出宫。"
　　"不必劳烦了，多谢殿下美意。"
　　待法辛的身影消失在鎏金宫门外，骆亚执起纯银茶匙，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自己面前的金黄糕点。她的神色平静如水，翡翠色的眼眸深不可测，让人完全猜不透这位前朝贵女此刻心中所想。

　　夏宫巴林殿深夜
　　烛火在镀金烛台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悬挂的战利品旗帜上。巴罗尔伸展双臂，让法辛为他解开沾着淡淡铁锈味的皮质护腕。
　　"那懦夫今天又昏过去了，"皇帝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着护腕上的凹痕——那是白日审问时留下的，"倒是你...听说去了骆妃那里？"
　　法辛的手指在搭扣上微不可察地一顿："她询问南瓜糕的做法，说是为了取悦陛下。"
　　巴尔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如野兽："你教她了？"
　　"只说了基础配方。"法辛平静地回应，目光低垂，"没提北境的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我突然想吃库纳法，"他抬手，粗糙的指节擦过法辛的袖口，"你做的。"
　　"现在准备需要两个时辰。"
　　"那就做到天亮。"巴罗尔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反正你我都睡不着，不是吗？"

　　当法辛在午夜厨房揉面时，背后突然传来金属轻叩桌面的声响。
　　"陛下若是想杀我，"法辛头也不回地继续揉面，"至少该等甜点出炉。"
　　巴尔大笑着将佩剑搁在案台上，却故意将沾着泥土的战靴踩进面粉袋："当年在营中，你可是连发霉的黑麦都敢做成吃食。"他斜倚在桌边，看着面粉沾上法辛的白袍，"现在倒讲究起来了？"
　　"因为您现在穿的是丝绸，"法辛不动声色地移开面粉袋，"不是锁子甲。"
　　"哈！"巴尔眯起眼睛，"那懦夫今天求饶的样子，让我想起你第一次做库纳法..."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危险的怀念，"也是这么...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