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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决心 巴尔和法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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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枢密院
鎏金穹顶下,枢密院的长桌上铺开染血的军报。来自先民峰的前线急件散发着硝烟与墨汁的刺鼻气味,羊皮纸上赫然标注着前朝余孽的集结态势——前朝皇帝之兄,人称"铁腕亲王"的霍恩·维兰斯正重整残部,盘踞色顿南境。
内阁大臣乌尔通一拳砸在橡木桌面上,震得青铜烛台嗡嗡作响:"陛下!此事关乎国本,绝不可全权委于色顿!若南境生变——"
"色顿已向我宣誓效忠。"巴尔斜倚在黑曜石王座上,指尖轻叩扶手,"还是说...卿认为朕的剑不够锋利?"
乌尔通的白须颤抖着:"老臣不敢妄言!但半年来军报迟滞、赋税账目含糊..."他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触及了禁忌。
法辛太清楚巴尔留在色顿的暗棋——那些混编在边境军中的黑鹫旧部,那些每月通过商队传递的密信。但此刻皇帝需要他递出台阶。
"容臣直言。"法辛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群臣,"色顿驻军皆是陛下当年亲率的老兵,而德亚(皇都)城防..."他故意停顿,让众人想起教皇卫队近日异常的调动,"恐怕经不起再抽调兵力。"
"纸上谈兵!"乌尔通拍案而起,"法辛大人可曾见过血色黎明时叛军的刀光?"苍老的手指向窗外,"当年松山城之变,正是——"
"阁老。"法辛突然提高音量,"您是在用前朝旧事...质疑当今陛下的布局么?"
枢密院骤然死寂。乌尔通颓然跪地,好似触及了脑海中的恐怖记忆,身体条件反射般的瘫在了地上:"老臣失言..."。
巴尔却笑了。他转动着尾戒上的黑鹫徽记:"接着说,法辛。朕倒想听听...你打算用谁当这把锁?"
"阿巴斯·罗森威尔。"
这个名字让王座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皇帝眯起鹰目:"艾莉的兄长?"
"正是。"法辛展开军事地图,暴风城的徽记压在色顿北境,"沙斯特领主麾下的风暴骑兵,三日便可驰援南境。而他的妹妹..."余光瞥见大臣们骤变的脸色,"正在陛下身边侍奉。"
巴尔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琉璃窗簌簌作响:"妙!就让阿巴斯去会会维兰斯那个老狐狸。"
当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时,皇帝黑袍翻卷而起:"散议!"却在经过法辛身侧时压低嗓音:"你留下...陪他们慢慢玩。"
鎏金门扉轰然闭合,将法辛独自留在群狼环伺之中。亚麻色头发的内务官不动声色地整理袖口,缓缓展开新的羊皮纸——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场议政从来都不是关于色顿,而是皇帝对肃清枢密院后的又一次火力侦察。
夏宫万露殿暮色时分
暮光透过彩绘琉璃窗,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织金地毯上。艾莉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帘幕的流苏。
"今日陛下不会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漫不经心。
法辛站在阴影交界处,亚麻色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枢密院堆积的军报太多,陛下恐怕要彻夜批阅。"
"呵,倒是让我清闲了。"艾莉突然转身,绯红的裙摆旋开一道欢快的弧度。她一把拉住法辛的手,不由分说将他按在鎏金扶手椅上,"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今日在朝堂上力荐哥哥领兵了不是。"
法辛的瞳孔骤然收缩。枢密院的议事内容不该这么快就传到后宫...除非...
"阿巴斯大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这与私人交情无关。"
艾莉笑得花枝乱颤,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得了吧!你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她突然凑近,带着玫瑰香气的呼吸拂过法辛耳际,"就像当年在色顿,偷喝我哥珍藏的蜜酒时一样。"
"艾莉..."
"好啦!"她猛地后退,鎏金护甲敲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算不为这事,单凭你天天替那个混蛋来回传话..."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也该谢谢你。"
法辛望着窗外的暮色:"为陛下分忧是本分。至于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艾莉突然击掌,侍女立刻捧来一个黑丝绒匣子。当她掀开盖子时,一枚镶嵌着深海蓝宝石的银戒在暮光中泛起幽光——那宝石的切割面竟组成了微缩的暴风神教徽记。
"这..."
"不许推辞!"艾莉已经抓过他的手强行戴上,"上次吵架是我不对..."她的指尖在宝石上轻轻一点,"这可是用我母亲留下的原石打造的。"
法辛的呼吸一滞。这不仅仅是贵重礼物,更是色顿领主之女的信物。当他抬头时,正看见艾莉走向衣架的身影——那件悬挂的暗红礼服在暮色中宛如凝固的鲜血,金线刺绣的银杏叶仿佛在呼吸。
"巴尔送的。"她轻抚衣料,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料子来自色顿最古老的丝绸坊...他居然记得..."
法辛感到喉咙发紧。此刻的艾莉在暮光中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他想起扑向烛火的飞蛾。
"我决定嫁给他。"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又太理所当然。法辛看见她转身时眼角有细碎的光芒闪动,不知是暮色还是泪光。
"你...不介意后位之事了?"
艾莉的笑声像打碎的琉璃:"这世上的掌权者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就连集市卖羊毛的暴发户都养着情妇...我要是成了女帝,怕不是比那混蛋还混蛋呢。"她突然抓住法辛的手,戒指上的宝石硌得人生疼,"可是我爱他,法辛。爱他的混蛋,爱他的狂妄,爱他的残忍...就像你一样。"
法辛的血液瞬间冻结——[像我一样......]
"我们都困在他的牢笼里了,不是吗?"艾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
暮色彻底笼罩了万露殿。法辛望着眼前这个明媚如火焰的女子,突然想起多年前北境的雪夜——那时巴尔也是这样,用沾血的手套捏着他的下巴说:"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我会帮你。"他听见自己说。这句话既是祝福,也是赎罪。
法辛注视着艾莉明亮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决心。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感受着这份礼物的分量。
他暗下决心,不能让艾莉的这份感情变成悲剧。即便巴尔永远学不会专一,即便宫廷的暗流从未停歇,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份真挚的感情。作为内务官,他会在政务上给予艾莉最大的支持;作为朋友,他会时刻提醒巴尔珍惜这份真心。也许他改变不了帝王的秉性,但至少能让这段姻缘少些遗憾,多些圆满。
戒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见证这个无声的承诺。
当艾莉笑着勾住他的小指时,法辛没有告诉她——有些牢笼,从第一眼就心甘情愿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