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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城 皇帝派法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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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入夜
降临殿的青铜烛台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绘有帝国疆域的壁毯上。法辛注意到巴尔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鞘上的裂痕。
"她们对这事没什么意见吧?"巴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法辛的指尖抚过袖口暗袋里的金冠碎片——今早艾莉将它扔在他脚下时,上面宝石已摔出蛛网般的裂痕。"陛下,臣前去告知两位殿下后..."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们的确没有表露任何不满,但是臣能看出来......"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我也安心了!"巴尔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鎏金墨盒翻倒,在摊开的北境地图上洇开一片紫黑。
法辛向前半步,这个动作让帝王眯起了眼睛。月光透过彩窗,在法辛亚麻色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陛下,臣知道皇后的重要性,"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巴尔擦拭佩剑的手停了下来,"您为一国之本,皇后则为一国之母。不过您二人虽为帝后,也实为夫妻,不仅如此,两位殿下也是您的妻子......"
巴尔嘴角抽动,剑鞘重重磕在鎏金案几上:"你想说什么!"
"臣下与您相伴十年,"法辛躬身时,后颈的伤疤在烛光中若隐若现,"艾莉殿下在您未登基前就与您交好,登基后也未求名分,骆妃殿下的事她也......"
"臭小子!你满口胡说什么?"巴尔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你的意思是我娶她当皇后?"
法辛凝视着地上散落的奏折,最上方那封带着色顿国暴风教特有的雷云纹火漆。"臣...的确觉得这也不是坏主意。艾莉殿下是暴风教主之女,教主在您征战时给予过援助,是您与色顿国间的坚定盟友。依臣看来,您与艾莉殿下缔结婚约,实在大有裨益。"
巴尔突然沉默,手指按在腰间旧伤处——那里正渗出暗红。"枢密议会上你怎么不提?"声音突然疲惫。
"臣是内务总管,平日不便说这些。"法辛突然意识到矛盾,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你们的意思?你和艾莉?"
"不,和艾莉殿下无关。臣只是随口..."法辛看着帝王衣摆扩散的血渍,指甲陷进掌心。
巴尔长叹:"你什么都不懂。国家走向没你想的简单,纳后更非互有裨益就行。"他苦笑,"想必艾莉又朝你哭诉了吧?"
"是臣自作主张。"
"罢了。"巴尔抬手示意他起身,"若今日有外人在场..."话未说完,突然轻轻咳嗽起来。法辛下意识上前,却被帝王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小子......"巴尔的声音沉在殿内的阴影里,像被夜风揉碎了一般。
"照顾好自己。"
法辛的脚步在门前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陛下。"
他推开门,月光如水般漫进殿内,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巴尔撑在案前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抵着额角,目光却追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回廊的身影。喉咙里哽着什么,可最终,帝王只是沉默地望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他分不清。
那些藏在命令之下的私心,那些掩在君臣之仪背后的关切,究竟有多少是算计,又有多少是......
烛火轻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高大。
黎明的雾气像融化的珍珠般笼罩着皇城外围的石砌马道。法辛踩着潮湿的台阶走向马车时,靴底碾碎了几朵被夜露压弯的野蔷薇——这是艾莉最喜欢的花,在色顿,往年这个时节,她总会带着侍女们采摘来做香囊。
菲奇·霍恩早已候在车旁,棕色大氅的肩部结着薄霜。这位帝国女骑士正用靴尖无聊地踢着石子,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看到法辛走来,她立刻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哟,我们的内务官大人终于舍得离开陛下了?"她故意用剑鞘挑起法辛的下巴,"听说你这半年连休沐日都守在御书房?"
法辛拍开剑鞘,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菲奇是除艾莉外唯一敢这样跟他开玩笑的老友。当年在边境突围时,正是她带着三匹驮满伤药的战马,救回了奄奄一息的他和巴尔。
马车轮碾过护城河桥板时,菲奇突然从行囊掏出个皮酒囊:"尝尝!我从教廷地窖顺来的三十年陈酿!"酒液在晨光中呈现琥珀色,散发着松木与蜜糖的香气。
"荷马没把你绑上火刑柱?"法辛接过酒囊,想起这位女骑士十二岁就敢偷喝神殿祭酒的往事。
菲奇大笑着仰头灌下一口:"那老头子现在可离不开我——自从你设计除掉他的左膀右臂后,教廷那堆烂账全指望我整理呢。"她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巴尔这次派我来,是不是怕你心软放过那小姑娘?"
法辛望着窗外掠过的农田,想起卡米尔资料上"擅抚琴,怕雷声"的记载:"我只是去看看她是否适合当皇后。"
"得了吧!"菲奇用膝盖撞他,"艾莉今早眼睛肿得像桃子,你倒好,替人家的心上人去相看情敌?"见法辛沉默,她突然正色,"说真的,要是那姑娘真如传言般骄纵..."
"那就如实禀报。"法辛打断她,"陛下需要的是政治联盟,不是第二个艾莉。"
离开了皇城,一路北上,路途还有七日。
教皇宫内
教皇宫的穹顶下,十二盏银灯将壁画照得通明。荷马站在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松山城的边界缓缓划过。他的白袍袖口沾着墨水,案几上摊开的奏折批到一半——这些都是做给外面监视者看的。
"陛下派来的那位女骑士,前几天又去了档案室?"老教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阴影中传来衣料摩擦声。一位身着修士袍的中年人无声走近,袍子下隐约露出精钢护腕的轮廓:"她复制了去年阿德曼铁矿的分配记录。"
荷马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他转身从圣坛下方取出一只乌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枚铜钥匙——每把都对应着皇城一处密道。
"告诉我们在军械司的老朋友,"他取出刻着狼首纹的那把,在掌心轻轻摩挲,"该检查一下地下仓库的防潮措施了。"
窗外突然传来夜莺的啼叫。荷马从容地合上木匣,转而拿起桌上的圣经。当圣座侍卫长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时,这位教皇已然恢复成那个虔诚老人的模样,正就着灯光研读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