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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艾莉 艾莉,本应 ...

  •   斯布雷帝帝国的疆土横跨整个东大陆,从终年飘雪的北境冻原到盛产香料的南疆群岛,每一寸土地都刻印着神赐的祝福。作为艾德尼斯世界唯一的帝国,这里的商船队载着丝绸与珠宝穿越七海时,连最凶猛的海妖都会退避三舍;这里的铁骑兵冲锋时,马蹄声能让敌国的城墙自行震颤。历代史官都用金墨水记载这个"神赐福的辉煌帝国"的荣光,而今,这份荣光是否会由巴尔·艾肯·弗兰度再度续写?

      枢密院
      微弱的晨光穿过枢密院的彩窗,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血红色的光斑。法辛站在帝王身侧,看着巴尔用佩剑尖拨动北方地图。松山城的标记被一块干涸的血迹覆盖——那是三个月前平定前朝余孽时溅上的。
      "菲力努的女儿......"巴尔突然用剑鞘抬起法辛的下巴,金属的凉意透过皮革传来,"听说驯养了一头能撕碎灰熊的白隼?"
      法辛注视着帝王眼中跳动的兴味。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七年前在边境要塞,年轻的巴尔将军决定夜袭敌军粮草前,也是这样摩挲着剑柄。
      "卡米尔小姐的白隼名为'霜刃',据说能啄瞎山地巨狼的眼睛。"法辛平静地回答,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抚上心口。那里的神印自从选后议题提出后就持续发烫,像块烙进血肉的火炭。
      巴尔突然大笑,剑鞘顺着法辛的脖颈滑到胸前:"正好配朕的龙旗!"沉重的佩剑突然压上法辛肩膀,"你去看看,若那姑娘真如传言般刁蛮......"帝王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带着铁锈味的温热,"就让她在猎场'意外'摔断条腿。"
      窗外晨雷炸响,暴雨骤然倾盆。法辛望着闪电照亮巴尔侧脸的瞬间,黑袍上的金线纹饰在电光中扭曲如活物。他突然想起卡隆消散前的预言:"当金狮被阴影吞噬时......"

      夏宫万露殿
      万露殿的玫瑰香薰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法辛刚踏入内室就被呛得轻咳一声。艾莉·罗森威尔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火红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却凌乱地打着卷——像是被人狠狠拽过又仓促整理好的样子。
      "你终于来了。"她没回头,手指正神经质地摩挲窗台上那副翡翠手镯——这是巴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我猜猜,陛下派你来通知我准备让出主殿?"
      法辛的靴底碾碎了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这些本该每日更换的鲜花已经萎蔫发黑,显然主人许久不许侍女收拾了。
      "艾莉..."他刚开口就被尖锐的笑声打断。
      "五年!"她突然转身,法辛这才发现她嘴唇咬破了,血珠凝在下巴上,"从他还是个被全国通缉的叛将开始,我跟着他住过地洞、吃过马粮!"她抓起梳妆台上的金冠——那是巴尔称帝后给她的唯一信物,"现在他要我给什么松山城的小丫头让位?"
      金冠砸在法辛脚边,宝石崩落的声音像某种心碎的回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该怎么解释那些枢密院深夜的会议?怎么描述巴尔盯着松山城地图时阴鸷的眼神?
      "说话啊!"艾莉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闻到对方袖口残留的火药味——今晨肯定去靶场发泄过,"你平时不是最会替陛下传话吗?"
      法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临行前巴尔在长廊阴影里说的话:"别让艾莉闹出丑闻。"帝王的指甲当时陷进他手腕里,留下半个月牙形的痕迹。
      "我..."他的视线落在艾莉撕裂的袖口——那里有道陈年箭伤,是替巴尔挡的。
      艾莉突然松开手,大笑起来:"看你这副样子..."她的笑声渐渐变成哽咽,"连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她踉跄着退到梳妆台前,胭脂水粉扫落一地。铜镜映出她通红的眼眶:"滚去给你的陛下当走狗吧。告诉他一—"她抓起金冠的碎片,"我明天就回南境。"
      法辛弯腰去捡那片金冠碎片时,听见泪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词汇都苍白得像冬日的阳光。最终只是将碎片轻轻放回梳妆台,退出了这个充满玫瑰腐香的内室。
      在门外,他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是那条绣金披风,当年巴尔用第一面军旗给她改的定情信物。侍女们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而法辛只是望着自己掌心的金冠碎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艾莉是如何在军营里偷偷给他和巴尔多分一块肉干的。

      艾莉·罗森威尔的皮甲内衬里,至今缝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巴尔潦草写下的承诺:"待我加冕之日,必以紫金冠冕迎汝为后。"署名处盖着染血的指纹,那是五年前在灰岩峡谷的营帐里,她为高烧不退的帝王包扎伤口时,被他迷迷糊糊抓住手按下的。
      这个来自南方神秘国度的女子,身上永远带着风暴的气息。她的兄长是色顿暴风神教的大祭司,那柄从不离身的鎏金匕首就是兄长给她的成年礼——据说刀刃上淬着能召唤雷电的神力。她没有父母,从小在神殿的回廊间长大,直到某天跟着商队逃离了那个充满熏香与诵经声的牢笼。
      登基大典那日,艾莉穿着连夜赶制的银丝礼服站在观礼台最前排。她破天荒地戴上了兄长送她的风暴石额饰——这是暴风神教高阶祭司才配拥有的圣物。当晚的庆功宴上,南方诸国的使节"恰好"提起色顿暴风教正在集结信徒;教会代表"随口"说起异教女子不得为后的古老训诫;而巴尔整晚都被各方势力代表围得水泄不通,再没能像从前在军营时那样,随手把酒杯塞进她和法辛手里。
      三个月后,当法辛奉命来传达"不予立后"的决定时,艾莉正在擦拭她那把鎏金匕首。听完消息,她只是平静地把匕首插回鞘中,说了句:"告诉陛下,风暴的女儿宁愿回归荒原。"

      宫墙外的夜风卷着蔷薇残瓣扑进窗棂,法辛站在长廊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烛台上凝固的蜡泪。艾莉那句"风暴的女儿宁愿回归荒原"仍在耳畔回荡,像她兄长匕首上淬着的雷暴般灼人。
      他嫉妒吗?
      烛火突然噼啪炸响,映得他冰蓝色的瞳孔骤缩。胸腔深处泛起细密的刺痛——不是现在,不是此刻,而是在某个更早的黎明。那时他看着巴尔亲手为艾莉系上那条绣金披风,看着帝王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太久,看着他们相视而笑时空气中跳动的默契。那时他突然希望自己也能这样毫无顾忌地......
      他不能嫉妒。
      就像不能嫉妒艾莉腰间永远别着的鎏金匕首,不能嫉妒她敢对帝王摔门怒吼的勇气,更不能嫉妒她此刻拥有的选择权——离开,或者留下。这些情绪太奢侈,奢侈到会惊醒沉睡在血脉里的诅咒。
      他有心吗?
      法辛突然攥紧胸前的衣料。十年前的悬崖边,卡隆主神将复活的光辉灌入他冰冷躯壳时说过:"你的心跳是借来的。"如今这具躯体依然会为晨露中的玫瑰驻足,会为战死的战马垂首,会在艾莉哭泣时喉头发紧——但这些反应究竟属于法辛·杜彻,还是属于卡隆精心雕琢的傀儡?
      他不能有心。
      夜露浸透了石板地,寒意顺着靴底爬上来。法辛望着万露殿最后一盏未熄的灯火,想起过去半年里,自己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站在这条长廊上——替巴尔送道歉的珠宝,替巴尔传伤人的口谕,替巴尔承受艾莉的眼泪与怒火。每次他都想说"不",但每次最终只是低头抚胸行礼:"谨遵陛下旨意。"
      这是内务官的职责,是复活契约的枷锁,更是......更深处的,某种连神明都无法完全禁锢的东西。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转身离去,却仍固执地站在这里,数着艾莉窗前的灯花爆了几朵。
      一滴蜡泪坠在手背,烫出红痕。法辛突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猛地转身时披风扫灭了廊柱上的火把。黑暗如潮水漫来,吞没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像过去千百个夜晚那样,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锁进血脉深处,直到它们变成又一道无形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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