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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主教之手 教皇荷马现 ...

  •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落叶拍打窗棂,法辛独坐在将军府——如今的内务长府邸——的书房中,指尖摩挲着一份密报。烛火在琉璃灯罩中摇曳,将他消瘦的身影投在挂满军事地图的墙上。自那日触怒巴尔后,他已半月未得召见。
      "皇后殿下今晨陪陛下用了膳..."跪在地上的探子声音压得极低,"赫莫尔宫的侍女说,陛下夸赞了北境的蜜渍雪梨。"
      法辛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他想起卡米尔入宫前,自己曾悄悄将北方甜点的配方交给御厨。此刻羊皮纸上"蜜渍雪梨"四字洇开一点水痕,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继续盯着。"他声音平静,"尤其是教皇厅与骆妃的往来。"
      当探子消失在暗门后,法辛走向窗前。这座府邸还留着巴尔作为将军时的痕迹——鎏金烛台上残留着酒渍,议事厅的地毯有被剑锋划破的裂口,甚至寝殿的床柱还刻着某次醉酒后的涂鸦。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已成了连蜜饯甜食都要借他人之手赐予的帝王。
      指尖抚过书架上蒙尘的兵书,法辛突然想起那是初遇后不久,他同样惹怒了他。巴尔一袭黑袍跨在战马上,剑鞘抵着他的咽喉:"从今日起,你的生死由我裁决。"那般冷酷的宣告,与后来在暴风雪中执意分他半壶烈酒的男人,判若两人又浑然一体。
      床榻上的金鹫纹帷帐微微晃动。法辛和衣躺下时,听见府邸某处传来旧木板的吱呀声——仿佛十年前那个夜夜笙歌的将军府幽灵仍在游荡。他闭上眼,任由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
      巴尔在庆功宴上摔碎酒杯大笑的模样;
      巴尔在军帐中发着高烧仍攥紧他手腕的温度;
      巴尔加冕那日,王冠下绷紧的下颌线如钢铁般冷硬...
      窗外,一轮冷月正悬在皇城尖顶之上。法辛将染着蜜渍雪梨香气的密报按在胸口,像守财奴紧握最后一块金币。

      彩绘琉璃窗将血色的光影投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法辛站在诺德神像的阴影里,与端坐在象牙宝座上的荷马保持着精确的三步距离——这是世俗权力与神权之间微妙的平衡点。
      "陛下近来为战后重建殚精竭虑,"教皇苍老的手指抚过水晶念珠,每一颗珠子都刻着受难圣徒的面容,"连诸神的晨祷都缺席了。法辛大人作为内务官长,理应规劝君王恪守本分。"
      法辛微微欠身,亚麻色发丝在圣坛烛光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殿下明鉴,南方三省的饥民尚未安置,西境又现叛军踪迹。陛下既要彻夜批阅奏章,又要提防宵小暗算..."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教会这般,将'忠诚'挂在念珠上。"
      水晶念珠突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好个伶牙俐齿的内务官。"荷马枯瘦的面容浮现出毒蛇般的微笑,"当年审判厅的火刑架前,你跪着求饶时可没这般气焰。"
      "臣惶恐。"法辛的指尖在袖中轻抚蓝宝石戒指,"只是想起《圣典》箴言:'伪信者的祷告,比战场上的箭矢更致命'。"
      "克里格的主教叛乱,"教皇权杖重重敲击地面,震得神像前的圣水泛起涟漪,"教会自会处置。倒是阿德曼的铁矿..."
      "陛下开辟新朝时曾明令,"法辛不退反进,袖中滑出一卷鎏金诏书,"凡涉及地方兵权、矿脉调度之事,需经枢密院决议。"他故意让诏书上的黑鹫火漆在光线下闪烁,"当然,若殿下需要时间与诸神'商议'..."
      一道银光突然闪过法辛的咽喉——伊尔的审判之刃在距离皮肤寸许处停住,刃面上倒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天使伊尔闪现,带着不怀好意的威胁,"内务官长似乎忘了,"伊尔的声音如同冰刀刮过琉璃,"在教皇宫,诏书不如圣徽有用。"他的护甲上,七颗黑曜石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伊尔。"
      荷马苍老的声音响起,权杖轻轻点地。教皇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水晶念珠,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算计。
      "在礼殿动刀兵,你是要让诸神见证教会的失仪吗?"
      伊尔的剑锋未退,反而又逼近半分:"殿下,此人屡次冒犯教权——"
      "灵克斯。"
      一旁的白袍天使灵克斯像一抹月光悄然浮现,手中捧着北境圣油的银瓶恰到好处地挡在法辛与伊尔之间"请殿下息怒,"他低头时,袖口内侧的金线止血结纹样一闪而过,"秘库里的《诸王纪》正记载着,当年罗曼大帝是如何处置僭越神权的臣子..."。
      他手中捧着的圣油银瓶"恰好"撞上伊尔的手肘,瓶中液体微微晃动,在剑刃上洒落几滴金色的油渍。
      "《圣典》第三十七章第十二节,"灵克斯的声音如清泉流过燧石,"'凡在神前持械者,当自断其刃'。"他垂眸看向伊尔,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流转,"师兄莫非忘了,去年圣临日时,您亲自处决过那个在祭坛前拔剑的狂信徒?"
      伊尔的面具下传来牙齿摩擦的声响。
      "退下。"荷马权杖上的宝石泛起白光,"内务官长毕竟是陛下的影子。"他朝法辛露出一个枯树皮般的微笑,"不过法辛大人也该明白,有些界限...连影子也不该逾越。"
      当伊尔收剑入鞘时,金属刮擦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嘶鸣。
      荷马权杖上的宝石突然迸发刺目白光:"退下吧,告诉陛下,老夫会给他一个答复——用教会的方式。"
      当法辛行礼告退,表情隐忍克制,却掩不住一丝愤懑。

      法辛踏出教皇宫鎏金大门的刹那,暮色如铁幕般沉沉压下。他攥紧的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袖口的银线刺绣还残留着圣油刺鼻的气息——荷马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仿佛仍在眼前浮动,连同伊尔护甲上渗出的血色雾气,都在他脑海中灼烧出一片暗火。
      ——这老狐狸!
      他咬紧牙关,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巴尔登基前那些染血的记忆再度翻涌:被焚毁的密信、莫名暴毙的证人、还有北境雪夜里那支射偏的毒箭……桩桩件件都指向荷马,却终究为了皇冠不得不留这毒蛇盘踞圣坛。如今虽削了教皇的政权,可那遍布帝国的教堂与修道院,仍是荷马汲取权力的根须。
      幽蓝的魂蝶不知何时已萦绕周身,在渐浓的夜色中划出诡谲的轨迹。法辛突然驻足,亚麻色的发丝被魂蝶带起的微风拂动。
      "跟了这么久,"他头也不回地轻语,声音比冬夜的冰棱更冷,"不嫌累么?"
      魂蝶骤然暴起!如一张幽蓝的蛛网扑向身后阴影。灌木丛中传来闷哼,一个黑袍人踉跄跌出,却被魂蝶形成的锁链死死绞住咽喉。那人脖颈处,暗红色的印记正如蛆虫般蠕动——主教之手的"血吻徽记",唯有教廷审判庭培养的死士才会烙上这等印记。
      "最后一次机会,"法辛缓步逼近,魂蝶的蓝光映得他半边脸如鬼魅,"谁派你——"
      寒光乍现!黑袍人竟从胸腔骨缝中抽出一柄蛇形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咽喉。鲜血喷溅在法辛雪白的领巾上,像一串突然绽放的恶之花。
      魂蝶群发出嗡鸣,如饥渴的萤火虫般覆上尸体。血肉消融的滋滋声中,法辛垂眸看着衣袖的血点渐渐发黑——是蝮蛇毒。
      他瞳孔微缩。这种产自西境沼泽的剧毒,向来是教皇铲除异己的招牌。荷马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派死士带着标志性毒药来跟踪帝国重臣?
      魂蝶散去时,地上只剩一滩腥臭的黏液。法辛指尖轻弹,几缕幽蓝火苗将污秽焚成青烟。远处夏宫的灯火已隐约可见,他却转身走向暗巷——
      该换件衣服再去见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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