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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与水 法辛嘴角残 ...

  •   第十章血与水
      暮色为金廊柱披上暗纱,法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格外清晰。转过鸢尾花缠绕的廊角时,细碎的私语声飘入耳中——
      "......都半个月了,陛下连皇后殿下的寝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要我说,那北境来的冰美人再漂亮,也比不上万露殿里那位会讨陛下欢心......"
      "......嘘!听说当年狩猎王的内宫就是因为......"
      法辛的靴跟猛地一顿,佩剑与腰带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五六个身着银灰纱裙的哈萨特如受惊的雀鸟般散开,又慌忙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谁准你们妄议帝后之事?"
      为首的哈萨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月光石项链在急促的呼吸间叮咚作响:"大人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法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们,眼眸中寒芒闪烁:"知道上一个在夏宫搬弄是非的哈萨特是什么下场吗?"他缓缓抽出佩剑,剑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她的舌头现在还挂在东侧门廊示众。"
      少女们脸色惨白,有个胆小的已经啜泣起来。法辛的剑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看着她眼泪冲花了精心描绘的妆容。
      "但今日..."他突然收剑入鞘,"念在初犯,只罚你们抄写《训典》十遍。若再让我听见半句闲言碎语..."声音陡然,"我会亲自把你们的舌头串成项链,挂在万露殿的门楣上。"
      "谢、谢大人开恩!"少女们如蒙大赦,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转身离去时,法辛向暗处的宦官比了个特殊的手势——这是命人暗中保护这些姑娘的暗号。他当然不会真的伤害她们,那个所谓的"示众舌头"不过是厨娘晾晒的牛舌干。但这些天真的少女需要足够的恐惧,才能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
      万露殿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亮起。法辛摩挲着袖中的蓝宝石戒指,想起那个绿眼睛的哈萨特上月打碎花瓶时,是他偷偷换了个赝品蒙混过关。如今他必须用最锋利的言辞作盾,才能护住这些无辜的生命。
      毕竟当"狩猎王内宫"这样的字眼传入巴尔耳中时,要付出的就不仅仅是舌头了。

      夏宫晚霞殿
      鎏金烛台的火光在巴尔紧蹙的眉间跳动。皇帝半倚在锦缎软榻上,厚重的朝服还未换下,黑貂皮大氅随意地滑落在地。
      "陛下,今日政务繁重,这些例行公文就由臣代批吧。"法辛将温热的安神茶放在案几上,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堆积如山的卷宗。
      巴尔微微睁开眼,鎏金冠冕的阴影投在他疲惫的面容上:"嗯。"
      法辛立即在矮几前跪坐下来。亚麻色的发丝垂落肩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批阅的姿势仍如少年时般端正——脊背挺直如青松,左手永远规整地压在纸角。
      皇帝本想小憩片刻,却被连日的疲惫拖入梦境。
      ——青草的气息。
      "巴尔!"
      有人在暮色中呼唤他,声音清澈得像是山涧清泉。
      "法辛?"
      转身时,他看见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少年。夕阳为亚麻色的发丝镀上金边,白色麻布衣襟被风轻轻掀起。他们曾无数次这样并肩躺在充满泥土气的草坡上,看着落日将云层染成蜜酒般的琥珀色。
      此刻,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巴尔眼角滑落。
      "为何哭泣?"梦中的少年伸手触碰他的泪痕,指尖比记忆中的更加透明。
      巴尔突然暴起,将人狠狠压进草丛。身下的躯体如此真实——他能数清法辛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可这份真实却催生出无尽的恐惧。
      "法辛......"
      少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如同过去每一次承受他的怒火时那样。
      "为何不反抗!"
      暴怒的君主掐住那纤细的脖颈,感受着脉搏在掌心跳动。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血染的松山城、燃烧的教皇厅、还有......法辛胸口被自己佩剑贯穿的那个雨夜。
      "巴......"
      少年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气音,温暖的手掌却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当巴尔惊醒时,冷汗已浸透里衣。
      "陛下?臣在这里。"
      法辛立即放下羽毛笔。案几上的公文已批阅过半,墨迹在烛光下还未干透。
      "做了个梦......"巴尔揉着太阳穴,梦境残影让他喉头发紧,"梦见你了。"
      "看来臣在陛下心里..."法辛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还算有几分分量?"
      "混账东西!"皇帝笑骂着抓起软枕砸过去,阴郁一扫而空。
      法辛接住软枕,借势进言:"皇后殿下入宫多日,性情温婉贤淑。陛下不如今夜......"
      话音未落,他的发梢突然被拽住。巴尔不知何时俯身过来,手指缠绕着那亚麻色的卷发:"这么多年,发质倒是一点没变。"
      法辛屏住呼吸。这个距离能看清皇帝睫毛上未干的冷汗,能闻到龙涎香里混着的血锈味。
      "臣...臣只是觉得..."他轻声道,"若陛下与皇后殿下琴瑟和鸣,朝野上下......"
      "你总是这样。"巴尔突然打断他,"连劝谏都要拐弯抹角。","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皇后殿下入宫多日..."法辛直视皇帝的眼睛,"陛下不如今夜..."
      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眼前人,从颤动的睫毛到微微发白的指节——他的内务官长永远学不会撒谎时控制这些小动作。
      "有意思。"巴尔突然松开手,转而去拨弄法辛的唇瓣,"让朕猜猜...是那些老东西又嚼舌根了?还是..."指尖探入温热的口腔,按住柔软的舌面,"你觉得朕冷落皇后会动摇国本?"
      法辛僵在原地。巴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却没有任何反抗——就像梦里那个任他掐住脖颈的少年。这种绝对的顺从本该让人愉悦,此刻却莫名激起一股无名火。
      皇帝抽回手指,带出一缕湿润。他盯着法辛湿润的唇瓣看了片刻,突然将沾着唾液的手指按在对方眉心:"记住,朕宠你是因你从不越界。"声音陡然转冷,"但若你敢插手朕的后宫..."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嗤笑。巴尔起身整理袍袖,血迹从指尖滴落在法辛雪白的衣襟上,像一串猩红的玛瑙——方才梦境中掐得太用力,指甲早已陷入掌心。
      "小子,我会永远对你好。"他俯身在法辛耳边低语,"只要你永远记得自己的位置。"
      "臣...明白。"
      “行了!去皇后那里。"巴尔突然坐直身体,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猩红,"你——"他眯起眼睛,鎏金烛台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去告诉她。"
      法辛缓缓起身。亚麻色的发丝散落几缕在额前,唇角的血迹被他用舌尖无声地卷去。行礼时,袖口的银线刺绣擦过染血的唇,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暗痕。
      "遵命,陛下。"
      宫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法辛的脊背终于抵上冰冷的廊柱。他闭起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暮色透过彩绘琉璃窗,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碎片——就像他此刻被撕扯的灵魂。
      指腹擦过刺痛的唇角,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入宫这些年来,他早已学会将泪水转化为更隐秘的东西,比如此刻唇角扬起的,完美到令人心碎的微笑。
      他摩挲着袖中的蓝宝石戒指,冰凉的戒面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金属碰撞声,法辛突然挺直脊背。现在他必须去见皇后,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内务官长——哪怕喉咙里还哽着未咽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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