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毒-暴君的佞臣》双子人生

12、请安 艾莉和卡米

　　鎏金窗棂将最后的夕照筛成细碎的金粉，洒在艾莉缀满珍珠的裙裾上。她斜倚在孔雀绒软榻里，尖尖的指甲掐破一颗水晶葡萄，汁水染红了指尖，像某种无声的示威——自她被封为马里哈特贵妃以来，这座星宫的每一寸金箔都在宣告：即便没有后冠，她仍是帝国最耀眼的存在。
　　"殿下，法辛大人来了。"阿信跪在珍珠帘外禀报。
　　"贵妃殿下，日安。"法辛在珍珠帘外行礼，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
　　艾莉正用戳着葡萄，闻言掀起眼皮："哟，内务官长大人来了？"翡翠耳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一晃，"阿信，把刚炸的糖丸端来——要色顿老方子那盘。"
　　金黄的糖丸盛在粗陶碟里，与满殿奢华格格不入。法辛认得这碟子，是艾莉从色顿带来的嫁妆之一。
　　"趁热吃，"她突然把碟子推过去，"用南边野蜂蜜调的馅，没加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香料。"
　　法辛咬破酥壳，熟悉的甜香在舌尖炸开。几年前在风暴城，艾莉总偷溜进厨房做这个，被热油烫伤手腕也不在乎。那时巴尔会一边骂她胡闹，一边把糖丸全抢走......
　　"说吧，"艾莉突然凑近，鎏金护甲敲击案几，"皇后又跟你念叨我了？"
　　法辛的银叉在碟沿轻磕一下——这是他们年少时的暗号，表示"为难"。
　　"啧。"艾莉猛地后仰，珍珠发钗哗啦作响，"半月没请安而已，她倒会拿捏你。"她突然扯过法辛的袖子，"抬头！"
　　冰蓝色的眼睛对上翡翠色的瞳孔。
　　"你每次替她传话，"艾莉的指尖在他袖口褶皱上划了划，"这里都会多三道折痕。"她突然松手，"古丽！备銮驾——本宫要去会会那位'贤德'的皇后。"
　　法辛喉头微动："其实明日再去也..."
　　"少来！"艾莉已经站在镜前戴耳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帮东西天天嚼舌根，说你和我联手排挤皇后。"她故意选了金流苏耳坠——卡米尔最讨厌的款式，"我偏要现在去，让她们看看贵妃的'跋扈'是谁惯的。"
　　侍女们小跑着取来夜来香熏过的披风。艾莉突然回头，把整碟糖丸塞进法辛手里："吃完再走。色顿的规矩——客人不吃完点心，主人会倒霉三年。"
　　她说着，不等回话的空，便人去无踪，只留下法辛和他嘴里的果子。

　　乳白色沙发上的卡米尔像一尊冰雕，银发在烛光下流淌着冷辉。低阶妃嫔们匍匐在她脚边的绒毯上，如同众星拱月——如果忽略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贵妃今日怕又..."
　　"嘘——"
　　骆妃的鎏金护甲突然敲响茶盏："皇后殿下，"她声音如蜜裹刀，"按祖制，妃嫔半月不请安当罚抄《女诫》..."
　　"责问谁呀！"
　　殿门轰然洞开，夜来香的馥郁如浪潮般涌入。艾莉立在光暗交界处，绯红裙裾上金线绣的鸢尾花仿佛在燃烧。满殿贵妇慌忙行礼，珍珠项链碰撞出慌乱的声响。
　　"皇后安~"艾莉屈膝的弧度刚好卡在失礼边缘，翡翠耳坠晃出一道讥诮的弧线。
　　骆妃的茶勺在杯中划出刺耳声响："贵妃今日得闲..."
　　"本宫忙得很~"艾莉突然甩开流苏披风，"陛下今早还抱怨，说某些人连熏香都用的前朝配方..."她指尖抚过卡米尔案前的青瓷瓶，"就像这破瓶子——"
　　瓷瓶落地粉碎。
　　卡米尔银色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法辛没告诉你？新朝《宫规》第七条..."
　　"陛下枕边说的才算规矩。"艾莉突然俯身，鎏金护甲勾起自己一缕红发，"比如现在，他正等我回去..."
　　卡米尔自然能听出来她在炫耀什么，不过自己并不在乎，只要艾莉能在别人面前做个样子，假装尊重自己也是可以，但她几乎从不给自己面子，让卡米尔这个皇后甚至看起来连虚职都担不起。
　　“贵妃来了就好，本宫今天让法辛找你过来，就是想说你日后也按例请安吧。”卡米尔说着，自小的教育让她看不惯艾莉轻狂的样子。
　　“皇后这样说，本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艾莉噗嗤一笑，嘲讽味极浓，说到：“什么按例，还有骆妃之前说的祖制，怕这话还是别让皇上听到了好。”
　　骆亚听到艾莉点了自己的名字，忙解释：“贵妃殿下别误会，我刚才那样说也是想着要和贵妃多聚聚。这帝国的祖制千年来都是这样，我们不都都遵守吗。”
　　“看你说的。”艾莉白了骆亚一眼，“陛下是我朝开国皇帝，我们都是他的女人，皇上破了这前朝后宫的制，你们还要逆着他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艾莉发了狠，她不知道骆亚哪来的资格和勇气这样在众人面前教育自己。骆亚和其余人看到她这样，也都面露惧色，没再说话。
　　“好了，说者无意，贵妃还是不要在意的好，没必要上升到那方面。”皇后打着圆场，也的确不喜欢这种场面在自己眼前发生。
　　“皇后说的是，只是不知道说者是不是真的无意。呵呵，算了，大概那些把前朝规矩当本朝规矩的也不过是个旧人罢了，皇上能不能想得起都是个问题。”
　　“就是贵妃说的这样。”
　　“对，咱们皇帝开辟了新朝，也没必要听什么闲话。”
　　其他嫔妃见风使舵，附和着艾莉的话。
　　忽然一声细腻的声音从众人中传来，
　　"贵妃，"那位深褐色长发的少女突然出声，"陛下上月祭祀时明确说过皇后是后宫之主，国之大柱，我们理应尊重，日日请安..."
　　殿内骤然死寂。艾莉的瞳孔收缩成针尖——这个生面孔竟敢引用皇帝公开演讲！她缓步逼近，绣鞋碾过碎瓷片："你叫什么？"
　　"臣妾...兰琪..."少女簌簌发抖。
　　"很好。"艾莉的红唇擦过她耳际，"本宫会请陛下好好回忆——他到底说过什么。"
　　卡米尔突然击掌："散了吧。"她看着艾莉僵直的背影，"毕竟贵妃...还要'伺候'陛下。"

　　宫道碎石小径铺满枯黄的橡树叶，暮色将赫墨尔宫的尖顶染成铁灰色。艾莉的斗篷下摆扫过蜷缩的野蓟草，惊起檐角两只乌鸦。女侍官杰玛提着青铜灯笼追赶，晃动的光晕惊散了灌木丛里的夜鸮。
　　"那没眼色的蠢货..."杰玛压着喘息，枯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艾莉突然停在褪色的蔷薇拱门下，惊落几片干枯的藤叶："你们倒是清闲，由着野草爬上御阶。"她扯断缠在袖口的荆棘，尖刺在灯笼光里划过血痕。
　　"兰琪·里耶。"杰玛举起灯笼照亮自己谄媚的嘴角，"她父亲连觐见厅的青铜门环都..."
　　艾莉的笑声惊飞了归巢的寒雀。当卫兵的火把光掠过宫墙，她掀开杰玛的灯笼罩，吹熄了将尽的蜡烛："明早把内务院的轮值簿送来。"
　　杰玛攥着熄灭的灯笼僵立，暮色中只听见马车驶过碎石路的声响。最后的天光里，车帘缝隙闪过艾莉苍白的指尖，像毒蜘蛛掠过逐渐凝固的暮色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