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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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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时,崖边,只有那名男子的身影。
他已经收起了武器,笔直的背影立在崖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月光穿过云隙洒落,映照出他的脸。我可以确定,如果没有伪装,我从未见过这张面孔。
水声太大,我听不见他是否在说话,只能看见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他转身离开时,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扫过我的藏身处。仅仅是一瞬,却让我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在武器的握柄上。那一瞥,没有杀意,却让人难以捉摸。
我屏住呼吸,直到他完全消失,才慢慢松开手中的力道。
走到崖边,寒气夹着水雾扑面而来。下方的水流在夜色中翻滚,白浪间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
千手板间……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已经被杀,尸体被抛入水中?
我的目光沿着水势望向下游,夜色深沉,看不清任何踪迹。
瀑布的水声在夜色里震得我耳膜发麻,潮湿的雾气冷得像能渗进骨髓。崖下,湍急的水流吞没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现在掉头离开,对宇智波而言,是好事。少了千手板间,未来的局势或许会更有利于我们。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干脆的选择。
脑海里偏偏浮现出白天那一幕——板间松开了那个偷他钱的孩子,还笑着替他解围。刚才,他又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试图救那孩子的命。那种笨得近乎天真的反应……让我很难把他当成单纯的敌人。
既然事已至此,不管结局是生是死,我都该亲眼确认到最后。就算捞上来的只是尸体,也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夜色中,我借助凸出的岩石,几息之间便落到了崖底。在水潭边停下脚步,闭上眼,放缓呼吸,试图捕捉查克拉的波动。
板间年纪还小,不擅隐藏查克拉,然而量很是稀薄,此刻又被水流的扰动淹没殆尽。加上若他身负重伤,波动更会弱到几近不可察。
我在脑中迅速推演两种可能:若是他自己跳了下去,必会选择借助水流,顺流而下寻找浅滩上岸;若是死后被抛下,尸体多半会被急流卷入回水区,困在漩涡之中。
刚刚那名男子离开的干脆,让我很在意。除非他确认了板间的死,或是笃定板间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咬了咬牙,最后决定先顺流搜寻浅滩,若无所获,再回头打捞尸体。
沿着溪岸飞奔,水声与风声交织在耳边。夜林幽深,枝叶在风中沙沙摇动,偶有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
半刻钟后,微弱的月光下,一个突兀的影子映入眼帘——在平缓的河岸边,有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岸上,其间点缀着斑驳的血迹。
我循着痕迹望去,尽头处,千手板间趴伏在湿漉漉的岸边,身侧散落着几枚兵粮丸,生死难辨。缓缓走近,脚下的碎石在水声中轻轻碾响,像是我此刻的心绪,迟疑、警惕,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蹲下身,我将手贴上他的颈侧。冰凉的触感令我心口一紧,然而片刻后,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脉动,还是传到了指尖。
——他还活着。
我的思绪一下子乱了。
这些年,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我其实一直在关注他。这份关注并非源于温情,而是为了验证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否犯错。知道他并没有像两个哥哥那样耀眼时,我曾暗自松了口气。毕竟,没有什么比放走一个敌对的天才更让人寝食难安。
我明白,立刻转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杀敌人和出手相救是两码事。何况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不如让河水和命运将他一并带走。
我几乎已经说服自己后退,可下一瞬,那道倒在水边的身影忽然与另一幅画面重叠——水波、阳光、岸边的呼喊声。河水里,我拉起那个掉下去的孩子。我仿佛看见了斑、静流、泉奈……却总觉得,画面里还缺了一个人。
“你忘了炼了吗?”泉奈的声音,从记忆最深处浮现。
我依旧想不起那张脸,可胸口的自责与后悔,却像潮水般漫过了全身,冰冷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很清楚,这股情绪并不是为了千手板间而生。可此刻,它们却压过了所有算计。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救,还是不救?
答案,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我缓缓伸手,从千手板间手边捡起一枚兵粮丸,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上面黏附的泥沙,俯身将他抱起,让他半倚在我腿上。
“别死在这儿,千手。”我低声道,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左手轻抬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将兵粮丸送到唇边。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本能地咽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他扭曲的左臂上——关节角度诡异,皮下浮肿。我拽下腰间的布条,找来一根比手臂略长的树枝,将骨段按回大致的位置后,用布条紧紧缠牢。板间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死死的。
接着,我从忍具包里倒出止血药粉,敷在破口处,随后将掌心覆盖在他的胸口。查克拉缓缓渗入,刺激血液凝固,减轻内部创伤。
他的脸色微微恢复了血色,但这只是临时救治,离痊愈还差得远。不过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我扫了一眼周围。泥沙、脚印、血迹,全是会引人追踪的线索。于是用断枝将地面拖痕抹平,又翻转被血染的浅滩石头,直到现场像是从没人来过。
确认周围没有新的查克拉波动,我才俯身抱起他。湿冷的重量顺着手臂一点点渗透衣物,让我忍不住皱眉。
沿着溪岸缓行,不久我在林间找到一个废弃的藏身处。外面藤蔓垂挂,石壁渗着细密的水珠,混着苔藓与湿土的气味,足够隐蔽,也足够安全。
我将他放在干燥的石台上,脱下湿透的衣物,换上备用的干衣服。点亮火折子,生起小火堆,将他安置在火旁。
检查时,我的目光在他的胸口一顿——那是条浅色的旧疤,自锁骨下方斜向肋侧,细长而平直,仿佛寒光一闪后留下的印记。
是四年前留下的痕迹。
我收回视线,指尖按上去,能感到皮下的硬结与微微的温差。
继续检查时,我发现他的胸部有异常凹陷,是肋骨断裂。我凝神用查克拉探查,确认虽然有内出血,但没有刺穿肺叶,这才放下半口气。
“还来得及。”我低声呢喃。
从腰侧抽出小卷布包,取出削过的木枝,在火旁烘干,又割下几条干净的布条备用。跪在石台前,将他半扶着靠在我怀里,一手压住肩膀,另一手顺着肋骨线缓缓按下去。
“……唔!”板间被痛意逼得手指蜷起,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忍着,想活命就别乱动。”我的语气比平时更冷。
“咔”
骨段在推按下缓缓回位,那细微的咬合感清晰传到指尖。趁着这股余温,我用木枝从腋下支撑固定,再用布条紧紧缠绕,防止他在移动中再次错位。
最后,将掌心覆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缓缓送入查克拉。骨细胞在刺激下开始再生,肌肉纤维合拢,裂口被一点点封住。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这种细致的救治,比战场杀人更耗神。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一个会医疗忍术、在治疗所待了多年的宇智波,他今天大概会死在这里。
山洞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树叶上的露珠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我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昨夜几乎没合眼,不是帮他处理伤势,就是反复确认呼吸和脉搏的变化。那点药效逐渐稳定下来,他的脸色也不再苍白如纸,但依旧沉睡不醒。
随后给火塘添了几块干柴,确认外面一片平静后,我才收敛气息,顺着小径悄无声息地回了镇子。
旅宿的老板一抬头,看清是我,笑着招呼:“客人早上好。”
我点点头,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想借厨房用一会儿。”
他愣了愣,挠挠头:“大清早的……你要干什么?”
“做点早饭。”我随口答,声音含糊得像是还没睡醒。
掌柜见我不打算细说,也就没多问,只是摆摆手:“行,你自己用吧。”
粥在锅里冒着热气的时候,我趁机走到街口的茶摊坐下,假装无意地望向对面的旅舍,那是千手小队的落脚处。
果不其然,不一会便热闹了起来。千手小队的几名成员聚在房间里,显然是在商量千手板间的下落。很快,队伍分成了两组,一组离开城镇展开搜索,另一组则留在镇内打听消息。
我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杯口升腾的蒸汽,注视着他们来回张望的神情。这也就是说,问题并不出在千手内部。
半刻钟后,锅里的粥香飘满小厨房。我盛了两份,一份就地吃掉充饥,另一份小心地装进竹筒,用塞子塞紧,再用布包好。重新隐入街道的晨雾之中,往山林深处走去。
植被被我一路拨开,湿气缠在衣袖上,直到那片被藤蔓掩盖的洞口再度出现在视野里。
火塘里的柴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仍吐着细细的热气,证明我离开之后,这里没被打扰过。千手板间依旧躺在石台上,呼吸均匀了些,眉头却依旧紧锁。
我将竹筒放在火旁,拂开盖子让粥温热回暖。趁着这个空档,我将掌心覆盖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地将查克拉探入他的体内。肋骨位置的错口依然脆弱,但没有新的移位,血液流速和心跳也比昨晚更稳定了。
“还算争气。”我低声道,把竹筒挪到手边,舀起一勺吹了吹,才伸手扶起他。
他的头微微垂着,呼吸带着热气扑在我手腕上。我一边用手托着他的后颈,一边将勺送到唇边。最初那几口几乎是靠本能吞下去的,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睁眼。
喂到第三勺时,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是要推开我,但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我看了他一眼,确认只是半醒状态,又耐心地将剩下的半筒粥一点点喂完。
喂完后,我擦去他唇角的粥渍,让他重新躺平,用干布盖住身体以防温度流失。
做完这些,我坐回火塘旁,把剩余的火星拨了拨,压低呼吸聆听洞外的动静。查克拉感知范围内,除了零星鸟兽,没有任何人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