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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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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月朗星稀。
我们躺在竹椅上席凉,椅子旁边焚着一炉驱蚊的熏香。墨儿静静地靠在我怀里,面颊因暑气而红润,眉头耸起,睡得不大安稳,我拿着一把扇子轻轻给她扇着风。天气有些闷热,自有孕以来她的日子过得不甚安稳,没少给我脸色看。我也只能苦笑着一一承下,谁要那个让他不甚安稳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呢。
成亲之前就让她有孕是我的错,可不那样做,墨儿一辈子都不会是我的。
娘总说我脾气好,修养好,可惜就是控制欲太强。
娘是了解我的,谁都无法看见我温和的表皮下藏着一颗怎样霸道的心,连墨儿也看不到,而我也不会让她看到。我能给她的不多,仅仅能给一个疼她爱她的好相公而已。
不知不觉,娘把我扔在这小镇已有十载,我曾经以为她会回来,被她救了一命的墨儿也一直盼着她回来,我们都坚信她不会如此狠心。可十年了,她始终音信全无。
她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她抛弃了我们。
成亲的那一晚,墨儿哭得很厉害——“要是夫人怪罪我,我就休了你。”
其实我们都明白,娘不会回来了,我只不过比墨儿更认得清事实而已。
我在墨儿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不料却把她吻醒了。
“还热吗?要不回房睡去?”我轻声地问。
她摇摇头,把头动了动,在我胸口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趴着。
“子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接近亥时了。”
“溪上的河灯应该都放起来了吧,真想去看啊……都怨你。”
我笑:“都快临盆了,还不安分。别气了,来日方长,咱们有几十年的河灯好看呢。明年咱们就可以带上孩子一块去了,那时侯,孩子都该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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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
七月七日,夕阳西下,月升东方,上弦,星华初上。
我逗弄着怀里嫩牙已快长齐的女儿,等待着收拾物件的墨儿,正要出门,去看她心心念念了一年的河灯。
不料,有贵客自远方来。
听见敲门声后我把女儿放入墨儿怀里前去应门,只见一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紧缩着眉,问:“请问这可有一名名为子淮的大夫?”
找我的?
“在下便是,不知壮士有何贵干?”
大汉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抑或者,是失落。
“在下是受人之托,给你一样东西。”
说话间,大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和他落魄形象极不搭配的,用上好的丝缎细细包好的布包,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极其珍贵的珍宝一般。
大汉目光眷恋地看着手中的布包,似是极为不舍。
我心中暗笑,莫不是真是什么稀世珍宝,让他舍不得给我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找到我门前,自己私吞了不也干脆?
真是个奇怪的人。
墨儿已将屋子收拾妥当,抱着女儿走到了门前。她看见了这个神色奇怪的大汉,便用眼神问我,这是谁啊。
我苦笑一个,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墨儿瞪我一眼。
她尤其烦我苦笑时的样子,说我这样透着一股遮也遮不住的书生穷酸气。
我只能任她瞪,谁叫我惧内。
心中暗自苦笑,原来身为方圆百里最佳好丈夫的我面对老婆也会阳奉阴违。
再苦笑。
因为急着要出门,我只能催着那名大汉。
“不知壮士是受和人之托?”
那名大汉仿若被我的声音惊醒了一般,一抬头,却看见抱着女儿的墨儿。
我解释到:“这是内人。”
“你成婚了?”大汉惊诧道。
我奇怪:“有何不对吗?”
“你……叫墨儿?”他对着墨儿问。
墨儿奇怪地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暗自把墨儿往身后护。
“阁下是……”
大汉却没在意我迥然戒备的声音,他只是盯着墨儿手里的孩子:“这是你们的孩子?”
墨儿却是一点心机也无,她虽然满肚子奇怪,却还是点点头。
大汉的脸上露出一种欣慰的表情,看着女儿的目光竟带着慈祥。
“这样,你便放心了吧。”他突然对着布包说。
然后,他把布包小心地交给我,放到我的手里。
“我叫单大海,原是季国人,你的干娘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什么?
干娘!
十一年……
十一年……
她竟还记得我吗?
她还记得……
“她在哪?”我攥着布包,却不急着打开。我感觉到墨儿在我身后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其实我也一样,可是我必须压抑着这种激动,因为我要知道,她在哪。
“为什么她不自己回来?”
大汉露出一丝苦笑,就像我经常笑的那样。
“她回不来了。”
“为什么!”急切地问出这句话的却是墨儿,她已经哭了:“夫人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她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的。为什么……”
“她死了……”
那一刻,我竟有些恨墨儿。
她为什么要问出口?我宁愿永远不知道那个答案,我宁愿相信她之是抛弃了我们。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猜到了。
当我有一天我给干娘写信的信鸽空空如也地飞回来,我就明白,那段时间让我心神不宁的越来越短的回信是某种事情即将爆发的征兆。
她不会不回信,除非她再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