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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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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书院·停尸厢房
崔明远紫袍玉带的身影堵在门前,身后家丁正与巡防营对峙。见韩宁赶来,他脸色稍霁:"韩大人,小女突遭横祸,老夫实在不忍她再受折腾..."
"崔大人,"韩宁抱拳,语气罕见地郑重,"正因令爱死得蹊跷,才需尽快查明真凶——若草草收殓,岂非让凶手逍遥法外?"
崔明远袖中手指猛地攥紧,玉扳指硌得掌心生疼。他何尝不知此案有异?可那藏书阁案几上翻开的《牡丹亭》,袖中露出一角的鎏金蝴蝶簪——每一样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肝胆俱裂。
他喉结滚动,忽然抬手示意家丁退后,自己却向前半步。暮色里,这位素来以儒雅著称的文人竟露出几分森然:"韩大人,老夫昨夜梦见小女泣血哀求……她说‘爹爹,女儿走得干净’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崔明远腰间玉带铮铮作响。韩宁忽然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玉佩上——那本是御赐的"清正廉明"玉,此刻却被拇指反复摩挲着"明"字,生生蹭出一道裂痕。
"三日。"崔明远突然开口,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让老夫带小女回家停灵三日……三日后,韩大人要开棺也好,蒸骨也罢,老夫绝不阻拦。"
韩宁本想再争辩几句,程焕突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按住韩宁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是军中制止冲动的暗号。
"交给我"。她上前半步,道:"崔大人爱女心切,下官等自然体谅。"她颔首行礼时,鬓边白玉簪划过一道克制弧度,"三日后开棺验尸,还望大人届时行个方便。"
崔明远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只是..."她指尖轻点窗棂,"这书院终究是圣贤之地,若留凶案痕迹过夜,怕是对学子们不妥。"
"哼,你们在这里随便折腾,与老夫何干。"崔明远说着一些不太像父亲说的言语,挥手便指挥家丁带走了崔莹小姐的尸体。
韩宁见越发走远的崔大人,忍不住对着身后的叶疏说道:"这哪有父亲的模样呀,它日要是我遇到什么意外,我爹地要满世界的给我讨回公道。"
叶疏自小学习机关,和周易道法可没少打交道,在听见韩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后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捂着韩宁的嘴道:"可不能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好好的哪里会出什么意外。"手指本身的幽兰香味,混上身上熏香带来的苦艾气味,真的就像韩宁的镇定剂,刚才被崔大人搞的一肚子闷气,霎时烟消云散,假如接下来没有程焕插嘴的话,韩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伸出舌头突然舔那么一下。
程焕不合时宜地探到两人中间,圆溜溜的眼睛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对着韩宁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位是?"
韩宁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后退半步,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啊!这位是...是..."
叶疏从容地整理了下衣袖,主动拱手:"千机门叶疏,略通毒理机关。方才韩大人邀我协助查案。"
"原来是叶姑娘!"程焕眼睛一亮,"在下巡防营参军程焕,早就听闻千机门机关术精妙绝伦..."
"程焕!"韩宁一把拽过程焕的领子,"崔大人那边..."
"奥,那崔大人无非一介文官,家中护院皆是随意请的家丁,就算偶有高手,想来也不会厉害到哪去,我们韩大小姐一手轻功与点穴功夫精妙绝伦,那崔莹小姐的尸体停在他家中和停尸房又有什么区别。只是刚才我还在想你怎么让仵作也接触到尸体,这倒是看来巧了,叶姑娘精通毒理,自古毒医不分家,想必也能从尸体上得到关键的信息。"
程焕顿了一顿,"就是不知道叶姑娘功夫?"
叶疏刚要开口,就被韩宁抢着答道:"这你放心,叶姑娘可还有一手暗器功夫呢,百步穿杨的内力跳个院墙岂不是信手拈来,哪像你哟,文弱书生。"
"诶,不对,程大才女,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干嘛。"韩宁刚嘲讽完,又忘了现如今真到办案好像只能让程焕拿主意,立马笑意盈盈的改口道。
程焕脸上三条黑线都快给具象化了,怎么办呢,自家大小姐,只能宠着了,叹了口气道:"虽然现今无法查验尸体,但是这藏书阁中恐也还有线索,方才我已让兵士们仔细搜索,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成果,另外正好可以让叶姑娘帮忙再看看是否遗漏了蛛丝马迹。"
红袖书院,藏书阁
正在房中忙碌的巡防营兵士看见韩宁和程焕进来,其中在城防营摸爬滚打多年最有经验的老杨上前汇报道:"这屋中我们探索了一番,并没有太多线索,不知韩大人的胭脂盒可有眉目。"
"这胭脂盒中的药粉确为致死毒物。 "
"那我觉得如果是下毒的话,我们现在在现场可能也找不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排查一下崔小姐生前的人际关系,还有就是死前都和谁接触过。"老杨在巡防营二十年有余,对于这些办案的门道可是比在场的几位小丫头强过不少,韩宁和程焕自然也清楚,当即就派几位兵士向书院里的其余学子打探。
房内暂只剩韩宁等三人时,程焕搙了搙韩宁道:"你看人家叶姑娘多谨慎,自知道在凶案现场触摸物品要带上手套。话说,叶姑娘也对这话本感兴趣?"
此时叶疏正在崔莹倒下的案板前,翻看着上面的书册
"这位大人说笑了,我因师门原因经常接触各类药材,手套本就是随身之物。至于这话本,兴趣倒谈不上,不过就是好奇崔小姐这佳节刚过,鸡鸣未落,便出现在这藏书阁中,只为翻看这小说话本,着实有些奇怪。"
程焕接过叶疏递过来的小说,道:"《牡丹亭》,书页在她指尖自动翻至第十出《惊梦》。一道锐利的折痕如刀锋般割开"生者可以死"的墨字,她突然用指甲卡住折缝轻轻一挑——"有意思。"她举起书页对着天光,朱砂批注在透亮宣纸上浮现:「癸卯年白露,与尔共读」。胭脂的芬芳从折痕里渗出,而后面的评词和原句,则被墨痕划的难以辨别。"
韩宁此时探着脑袋往这边看来,好奇的问:"生者可以死,后面是什么,为什么被涂掉了。你平常看那么多书,肯定知道吧~。"
"谁家好人看个小说还一字一句的看呀,不过此书必然有疑就是了,我们."程焕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老杨的声音。
"韩大人,程大人,兄弟们刚才在书院探访的时候发现了几个可疑之人是否要喊过来问话。"
"这边带路。"在见识了自家小姐不靠谱的样子后,程焕决定还是自己总揽大局比较好。
韩宁倒径直跟了上去,却被叶疏拽了拽衣衫,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说道今晚还要去别人家当小贼的时候自己竟没有拒绝,叶疏平静的脸上倒还多了些羞怯,向着韩宁说:"今日想来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正好回山门交于师傅药材,顺便,顺便请示一下师傅今晚...."
我们一向神经大条的韩大小姐这次倒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感受到了叶疏的窘迫,摆了摆手称:"今天你能帮我认出毒物还有打开机关就已经帮我大忙了,让你来现场帮我看看本就唐突了,这还被那姓程的自作主张让你晚上和我一起胡闹。晚上要是你来不成倒也不必介怀,昨日说请你的酒是不会忘的,反正你这个朋友我韩宁是交定了。"
韩宁又拍了拍胸脯,抬起头高束的马尾也跟着摆动,趁着那一袭红衣,映照在逐渐当头的阳光下,让叶疏想起了初见时的那一抹明媚。朋友吗?自己在山门中
长大,和师兄姐弟们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也关系不错,可为什么面前少女的这声朋友,让自己凭空多了几分悸动。
叶疏嘴角微张,刚要说些什么,只见韩宁又转为羞涩,继续道:"那个,要是能来的话,今夜亥时三刻,我在韩府门口等你一炷香时间~。韩府,就我家来着,可气派了,你问问京城谁不知道当年英明神武的韩大将军~~。
"喂喂,走不走啊,办案~~~~!"程焕感觉自己再不插嘴,自家这跳脱的大小姐怕是要把这个书案当成评书的讲桌,非得把家里那么光荣事迹说一个遍。
叶疏看着被程焕拉走的韩宁,倒也从刚才的恍惚中缓过了神,"放心,倘若师傅同意,今夜我会来的。"说完向着还未出门的韩宁一个宽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