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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安逸 我有一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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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山西面,是一片汪洋,据说叫作天清池,池边有处小木屋。
人间已是冬季,寻常的湖面上早结了冰,可天清池却仍旧溪流涌动,往上看便是千城山,千城山灵气四溢,岸上鲜花仍存。
在这里养伤,应当不比昆仑山差。
宋黎停下脚步,往木屋内走去,邬寻已经在收拾铺盖,宋黎上前接过,“你能不能有点伤患意识?一边呆着去。”
被斥责的邬寻面上非但没有难堪,反而一脸欣喜,他脚步往后退,环顾着这间不大的屋子,视线扫了扫,只见一张床。
眉头不自觉拱起,视线落在窗前的矮几上,眉头又舒展了开。
趁着宋黎收拾屋内的时间,邬寻去到岸边,一鞭下去,一条鱼便被卷了出来。
等宋黎走出木屋的时候,邬寻已经在生火烤鱼了。
滋滋香气传来,宋黎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两天没进食了,若放在现代,她不眼冒金星都算好的,哪还有心情在这儿收拾房间。
“你来啦,”邬寻招呼宋黎坐到一旁,“饿了吧,先喝碗野菜汤。”
宋黎坐在木凳上,看着邬寻一勺一勺舀着锅中的汤水,视线落在他仍旧有些红肿的手上,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她接过木碗,一勺一勺地喝着汤,眼里闪过晶莹。
“怎么了?不好喝吗?”不应该啊,邬寻给自己也舀了一碗,虽滋味简单了些,可也不至于......
宋黎摇摇头,“没有,很好喝。”
邬寻面上泛起笑,又听她问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羹汤?”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邬寻接过她手中下了一半的汤碗,接着给她添汤,“幼时在矿场,根本吃不饱,洗衣做饭都是必备技能了。”
“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吗?”
邬寻摇摇头,“说来也奇怪,从前的记忆,一直在我脑海里,但我却不能确切地感受当时的情境了。”
宋黎像是没听懂,她其实不太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了,但走过儿时走的路,她还是会有确切的感受。
那些感受像是印在脑海深处,即便她不记得了,也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让她重温到儿时的感受。
不过不好的记忆,感受不到便感受不到吧。
宋黎接过汤继续喝着,不知不觉又喝完一碗,闻着焦香的烤鱼,口水还是止不住。
她指了指鱼,“熟了吧?”
邬寻点点头,将鱼从架子上取下,放在案板上,一把银色小刀在鱼身上划拉几下,烤鱼就片好了。
“快吃。”
邬寻将烤鱼片端到宋黎跟前,见她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喂到嘴里,接着又夹了一块递给他,“你也吃。”
脑袋不自觉凑上前,感觉到眼前的筷子缩了缩,邬寻还是伸出手接过她筷上的鱼。
视线朝四周望了望,邬寻问道:“这周边有没有集市?”
宋黎摇摇头,这里十分偏僻,周边数百里都没有人烟。
“还想着置办些东西,”这木屋基本设施都有,但长久居住下去,有些东西没有却不方便,邬寻点点头,“不过没事,总有办法。”
宋黎一心扑在眼前的烤鱼片上,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色降临,宋黎擦干手走进木屋,就见邬寻已经躺在窗边矮几上,一双长腿漏在外面。
宋黎走上前,“去床上。”
邬寻抬头,眼里亮晶晶的,“不好吧?”
“想什么呢?”宋黎踢了脚矮几,擡首又指了指旁边稍微宽敞些的床榻,“你睡床上,我睡这儿。”
“可......”
宋黎打断他,“你若不听话,明日便走吧。”
听了这话,邬寻立时起身,跑到床边将上面的褥子抱了过来,二话不说替她铺上。
宋黎静静坐在凳子上,眼看着他又要将最底上的那床褥子也搬过来,“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邬寻抱着褥子侧首看她,直觉告诉他不能回答,他就站在那儿静静等着宋黎的后话。
“不然怎么睡得了这么硬的床板?”
听到这话,邬寻脚步后撤,连连摇头,“我也觉得这床板有些硬了。”
宋黎看他一眼,脱鞋躺在矮几上,不过一米三四的长度,她蜷起身子来却刚刚好。
见她躺好,邬寻熄了火烛,也上了床。
邬寻身处黑暗里,宋黎这边借着月色,倒没那么黑。
窗外不时传来湖水拍击石岸的声响,有些助眠,就在宋黎昏昏欲睡之时,听到邬寻唤她:“阿黎。”
宋黎眉头一动,许久未曾听到他这么喊她了。
宋黎没有说话,一副睡沉了的模样,紧接着她听到了衣物摩擦床被的声响,她猜邬寻应该翻了个身,否则她不会觉得身后似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阿黎——”宋黎又听到他这么喊她。
宋黎还是没有反应。
“阿黎,”就在宋黎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又听邬寻低声说着,“我很满足。”
邬寻看着宋黎的身影,嘴角弯了弯,“阿黎,明天见。”
夜幕下沉,心跳声无限放大,手不自觉抓住床单,宋黎扭头看了眼邬寻的位置,在心里默默回了句,“晚安,邬寻。”
一觉睡醒,已是太阳晒进木屋之时,宋黎爬起身子,四处看了看,没见到邬寻的身影。
走出木屋,仍然没找到他,宋黎挠了挠头,打算去湖边洗把脸。
“你醒了——”听到声响,宋黎回过头,看到邬寻不知从哪儿背来的竹子。
他的伤还没好,怎么又......
宋黎迈步上前,帮他一起卸下竹子,脸上没好气地问:“哪儿来的竹子?”
“千城山脚下有一片竹林,正好拿来给你做张床。”
邬寻放下砍刀,瞥见宋黎蹲在原地没有动弹,弯腰问道:“怎么了?”
“我睡哪里不是睡?要你自作主张?是不是伤全好了?”
邬寻警铃大作,立时摇着头回:“没呢,不信你看。”
说着,邬寻将袖子撸起,胳膊上的红肿已消,残留的青紫显得更加可怖。
宋黎抬眼看他,好在脸上的红肿消退后,没留下什么印记。
“阿黎,我们要在这儿长久的待下去,总不能一直让你睡矮几吧?”
宋黎仍旧盯着他,总觉得他的话有哪里怪怪的。
见她没有反驳,邬寻心下落定,“你别担心,虽然伤没好全,可砍些竹子,还要不了几分力气。”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那矮几睡了一夜,浑身腰酸背痛,还是整张像样的床好些。
宋黎点点头,“那你别太勉强了,我去弄点吃的。”
“木桶里有鱼——”邬寻忍不住提醒,见她点头,他才拿起刀,虽都是外伤,可金刚拳拳拳到肉,运转灵力时难免还是有些隐痛,不用灵力,倒也还好。
邬寻挥着砍刀将竹子片成竹片,打磨之后又拿绳索捆起,床板就有了形状。
剩下的竹子砍成几段,嵌在床板上,一张床用了两个时辰便完工了。
鼻间传来浓郁香气,邬寻擡首,见宋黎抬手招呼他,“饭好了,来吃吧。”
这生活,倒有些男耕女织的意味了,邬寻扬起笑,“来了——”
看着矮几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邬寻眉梢一喜,“你还有这手艺?”
“看不起谁呢?”宋黎拿起碗,舀了碗鱼汤递给他,“快尝尝看。”
甫一凑近,便有鲜香扑鼻而来,邬寻迫不及待尝了尝,紧接着一碗便下了肚。
看这情形,不用问,定是好喝了。
晚上,宋黎成功躺上了邬寻新制的床,别说,还挺结实,宋黎垂首看了眼床腿结构,他竟还知道三角形的稳定性?
相邻两根床腿之间,又斜钉了跟竹腿。
躺在新床上,宋黎心里暖暖的,这床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坏吧?
二人就这么在千城山西面待了不知多久,每日就是忙活吃食、收整木屋......
这日,邬寻又去山脚下砍竹子了,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宋黎坐在梳妆镜前,视线落在眼前的石镜上,不知邬寻是怎么做到的,能把石头磨得这么透,在后面牵上竹板,居然真能照出人影来。
坐了一会儿,宋黎便打算起身置办吃食,耳边忽地响起轰鸣声,头痛传来。
随后宋黎听到了宋鹤龄的声音,“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宋黎下意识想否定,却迟疑着没出口。
“好啊,宋黎,你真是好样的!”宋鹤龄情绪不稳,又在她脑中沸腾起来,“你难道忘了与我的交易了吗?”
“你说好要尽快将这个世界毁灭,让一切都回归正轨的!”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宋黎心下一怔,“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却也不过是极御八境。”
“你当真尽力了吗?还是只顾着贪图享受?”宋鹤龄出现在妆镜里,一脸的愤懑。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妖物?凭借自身修炼,我何时才能迈入玄天九境?”这些问题积压在宋黎心里,一直不愿意面对。
“妖物聚集的地方,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宋黎垂眸,下一瞬抬眼望向镜中人,“你是说昆仑山锁妖阁?”
宋鹤龄点点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听吗?”
“你说。”宋鹤龄选择现在出现,便是不打算再让她逃避,或许,也到了该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十阶仙境确实遥远,可我从时空缝隙中找寻到一灭世之法。”
宋黎瞪大眼睛,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仅需找到玄天冰晶,注入两道玄天九境之上的灵力,便可成功开启灭世之阵。”
这样一来,宋黎只需要入了玄天九境,再找一人合力启阵,便可成功开启灭世之阵。
确实比十阶仙境要迅速很多,只是,“玄天冰晶在哪里?”
“巧了不是?”宋鹤龄眼里放光,“你突破玄天九境,和开启灭世之阵的关键,都在昆仑山。”
“玄天冰晶就在太初的清和殿内。”
可在太初手底下,宋黎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更别提盗取玄天冰晶了。
这么说来,还得找人帮她。
“邬寻好像要回来了,你此时不走,只怕会越来越贪恋此刻的安逸。”镜中宋鹤龄提醒道。
宋黎垂眸,犹豫片刻后站起身,她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她都要麻木地认为,或许她也属于这里。
再继续下去,只怕她真的会被书中世界同化,届时便再也回不去了。
宋黎张望着如今添了新床、又添了妆镜的木屋,片刻后狠狠心,施法离开了。
“今日我打算做个置衣架,晚间睡下后,我们的衣物就可以放在上面。”
邬寻将竹子放下,到岸边洗了手,却迟迟没有听到回音,也没有见到那人睡眼惺忪的模样。
邬寻擦着手走近木屋,屋内被褥仍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他笑着走上前,将被子叠好,感受着被子上的余温,邬寻猜想她应该刚起没多久。
难道去采野菜了?邬寻敛起笑,也不等等他。
接着他到外面将细竹子打磨光滑,置衣架做好了,可还是不见宋黎的身影。
邬寻决定去她常去采野菜的地方寻她,他将山下翻了个遍,却没见到那人熟悉的身影。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脚步往木屋走去,邬寻往里望了望,还没回来?
他就那样坐在木屋前等了又等,最后起来将鱼插在火上烤。
她最爱吃他做的烤鱼了,等烤鱼好了,她估计就回来了。
眼看着天色由暗转明,烤鱼早已变成黑炭,而柴灰早已冷却,邬寻却还是没有等到她。
身体忽地有些乏了,邬寻才想起,他的伤还没好全,她一定会回来的。
邬寻躺在她躺过的那张床上,慢慢闭上了眼,或许一觉醒来,她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