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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姜如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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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许站在台阶下面,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有些迷茫地张了张嘴。
按照现在的站位,好像她才是那个来拜访的人,江舸倒像是听见敲门声出来查看的主人家。
但问题的关键在,这应该是她家吧?
难道爷爷奶奶搬家了没告诉她?
但是花园里确实没种香菜啊!
难道他也不吃香菜?
姜如许盯着面前的少年看得有点入神,思绪百转千回。
江舸像是也没想到她开口会这么说,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已经找完了。”
哦,没走错啊。
浅淡的光在少年的眉骨投下深谷般的阴影,当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光斑在他的眼睑处破碎。
姜如许突然想起那张新闻照片里他眼中的光环,此刻那些星光仿佛全都坠落在深渊里,了无痕迹。
她下意识地朝他的双手看去,右手骨节分明,指节细长,而左手却有些肿胀,手背上有几块发红的痕迹,每块中间都有一个不明显的圆点,是更深的红色。
像针灸之后的痕迹。
她心下了然,知道了江舸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姜爷爷最擅长的就是针灸,江舸是来请她爷爷治疗的。
她的视线重新上移,对上江舸深邃的眼睛。
江舸当然注意到了她看向自己双手的目光,那种好奇又同情的目光从他出事之后就没少见,他也懒得在意。
难得的却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别样的表情,少女从一开始的惊愕之后神色就淡淡的。
看到台阶旁边立着的粉色行李箱,明白过来她应该是这家的人。
不过他来了这么多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她。
江舸懒得探究,声音轻缓而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麻烦让一下。”
姜如许才反应过来两人这么对视着站了一会儿了,忙不迭移开身子给江舸让路。
江舸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温和有礼,姜如许却无端地觉得冷淡。
江舸身上的气质像冬日里阳光,展现给人温暖的表象,靠近还是觉得冷。
姜如许一边想着,把行李箱提进屋子里。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她进门很是惊喜,立刻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站起来。
“许许!哎哟我的许许!”
姜如许放下行李箱,一下撞进奶奶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从回到虞城就开始慢慢踏实下来的心在此刻终于归了家。
爷爷才从诊所出来,走过天井,看到客厅里抱在一起的祖孙俩,背着手,嘴角微微上扬。
姜如许松开奶奶,跑过去也给爷爷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老爷子差点站不稳。
仙风道骨的姜老爷子表情嫌弃地推开她,实则高兴得长长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这丫头回来了,我以后怕是睡不了一个好觉咯。”
姜如许很皮:“您都这么说了,我不把书房给您拆了都对不起您这句话。”
“你这孩子!”爷爷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语气里都是慈爱,“叫你奶奶去给我买把锁,不让你进我的书房。”
“那您应该拦不住我,我拿根泡面就把锁给撬了,进去把您的医书偷出来全挂网上卖了!”
爷爷摆摆手:“网上那些人不识货,爷爷以后都是要传给你的,你别急着偷。”
“哎哟谁稀罕你那些书,赶快去给我剥蒜,我要给许许做她爱吃的菜!”奶奶笑着打断爷孙俩,转头就进了厨房,拿出来几个大头蒜放在餐桌上。
姜如许没急着把行李箱拿回二楼房间,而是先放在了楼梯口,她主动拿过餐桌上的大头蒜走到在沙发上坐下,翻出果盘里的水果刀,动作熟练地剥起蒜皮。
屋子里还隐隐有艾草燃烧过后的淡淡香气。
“爷爷,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她一边做着手头的事,一边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爷爷。
“你是说小舟啊。”爷爷拿着自己的紫砂壶,并不感到意外,慢悠悠地泡起茶。
“小周?”姜如许觉得奇怪,“他不是叫江舸吗?”
“不是那个周,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的舟,‘舸’字的一半。”
爷爷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问道:“你不记得了?”
“哦,没太注意。”姜如许了然地点点头,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幽幽地开口:“爷爷,你不是说不给人看诊了吗?怎么还给他针灸。”
爷爷是老来得子才有了姜如许的爸爸,老爷子看着身体硬朗,实则已经是古稀之年,每天坐诊身体是吃不消的,所以就早早退休养老享乐,诊所的事都交给徒弟和聘来的员工,他在旁边偶尔指导一下。
虽然这样,但爷爷毕竟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行医问药几十年,免不了还是会有很多慕名找上门来求医的人。
“他爷爷跟我是几十年的老相识,我怎么能拒绝。”
在厨房里忙碌的奶奶听见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爷爷应该帮帮忙的。而且,小舟这孩子也实在是可惜了。”
“总之您还是注意好您自己的身体,医者难自医,不要本末倒置了。”她叮嘱。
爷爷扬了扬手里的紫砂壶,一副“你不需要操心我厉害得很”的坦然,自说自话:“小舟钢琴弹得很好,拿了不少的奖。”
江舸受伤这件事谁听了不说一句可惜,姜如许一时没有开口。
“万幸的是只伤到一只手,但是伤得重,差不多得有三个月了吧,皮外伤倒是都愈合了,就是伤到了手上的筋脉,恢复得慢。”
她大概能猜到江舸的手应该伤的很重,就跟她在机场的时候想的差不多。但是还能来做针灸治疗,也就是说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顺着爷爷的话问:“那他的手还能恢复吗?”
“只能尽力用针灸去疏通经络,刺激神经生长,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容易。”
“而且这个过程会很难捱,十指连心,每次针灸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痛。”
紫砂壶发出清越的鸣响,沸腾的水汽在壶嘴凝成一片白色的薄雾。老人望着渐渐消散的雾气,轻声道。
“更何况,要治疗的也不只是经脉。”
她听懂了。
要弹出动人心魄的曲子不能只动手指,得让心跳跟着曲调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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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舸走出姜家诊所,来接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刚上后座,手机“嗡嗡”地开始震动,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备注,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在一个人多且封闭的环境里。
他有点不耐烦,捏了捏眉心,抬起的左手还有些钝痛:“干嘛?”
吵嚷声渐渐远去了些,紧接着是罗新洋说话的声音,他应该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喂,舟哥,出来玩呗!”
“我没空。”
“别啊。”罗新洋极力劝说,“出来晒晒太阳也好啊,舟哥,阳光有助于恢复,也让人有个好心情。”
江舸忍着想把他电话挂断的冲动:“罗新洋,你但凡是从游戏厅里出来,到外面来睁开你闪亮的狗眼睛看看就应该知道今天在下雨。”
罗新洋没心眼似地嘿嘿两声,接着道:“那就单纯出来玩玩呗,星哥也在,我俩都多久没见你了,打游戏还是什么听你的,这国庆假期都要结束了,再不玩又该要上学了。”
“我没空。”江舸耐着性子重复道,“我今天要搬家。”
“搬家?诶舟哥你可别一个想不开去隐姓埋名躲起来啊!我跟你讲......”罗新洋快速输出,声音却远了些,电话那头换了个人,魏星辰把手机接过去,好像开着免提,能听到罗新洋在旁边不满地要魏星辰把手机还给他,“你要搬哪儿去?”
江舸答:“搬到我舅舅那儿。”
那边两个人像松了口气,一时无话,半晌魏星辰又说:“江舸,出来玩玩呗,这么久没见,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不像罗新洋大大咧咧张口就来的性格,魏星辰的性格跟江舸挺像的,有事儿说事儿,大家又都是哥们儿,不喜欢矫情那一套,难得这么走心地说句话。
江舸心里知道他俩的意思,没有过多的解释,只回:“明天就回学校了,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江舸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失神。
车辆驶进隧道,周围的光线被黑暗吞噬,隧道壁的灯带在车窗上划出苍白的五线谱,他从反光上看到了今天从学校里拿回来的那座奖杯。
金色的唱片形状,刻着精细的花纹。
江舸转过身,把那座有些分量的奖杯拿在手里。
这只是他代表学校参加的一个小型比赛拿到的奖杯,比起以前他自己参加的那些比赛得的奖的含金量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此刻他有些绝望地想,这会不会是他这辈子拿到的最后一个奖杯。
江舸闭了闭眼。
脑子里突兀地浮现起今天在姜爷爷家见到的那个女孩。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注意到她那刻意避开视线的动作,但那只是匆匆一面。
直到第二面。
女孩的脸上只有在自己家看到外人的惊讶,别的什么都没有,眼神平静,一丝好奇或是同情的波澜都未曾掀起。
连看向他双手的目光都像仅仅是为了确定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完全没遮掩,脑子里想的话都写脸上了。
“这人谁啊?”
“来看病的?”
“那没事了。”
简单,明了,毫不在意。
他去过爷爷家好几次,从来没有见过她。
今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女孩这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并不合理。
如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选择付出代价,他逃离天才光环的代价是再也拿不到新的奖杯,那她又是在为什么付出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