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误触【双向暗恋】》杬昼

3、第 3 章 也许是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姜如许的内心变得格外安宁，连续两个晚上她都睡得无比安稳，难得的比闹钟醒的还早。

　　她没在被窝过多挣扎，深吸一口气，“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柔和的晨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姜如许揉了揉睡得朦胧的眼睛，看向摆在桌上的书包，旁边放着她在横城一中时的课本，厚厚一摞。

　　转到新学校是会发新的课本的，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些都寄了回来。

　　也许用得上呢，她这么想着。

　　不算高一，开学后她在原来的学校读了一个月，参加了月考，现在转学到虞都中学，刚好是结束国庆假期的时间。

　　仔细说来，她也是初三拼命学习了一把才考上横城一中，结果说走就走了。

　　但是也不亏。

　　她猛地揉了一把睡塌的头发，打起精神去面对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

　　尽管是退休的状态，但姜爷爷姜奶奶终究是闲不下来，很早就去诊所了，给她留了早饭在桌上。

　　姜如许端起豆浆喝了两口，对鸡蛋却有些难以下口。

　　奶奶习惯在煮鸡蛋的时候放几味药材，这是中医里的食疗，但那个味道她实在是不敢恭维。

　　想了想找了个纸杯装起来，准备到学校随机找个新同学送出去，然后提着空荡荡的书包出了门。

　　姜如许家离学校的距离不近，走路得要四十来分钟，她直接去了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

　　早上的公交车站总是拥挤的，穿着校服的学生和提着公文包的打工人，交错地忙碌着自己的生活。

　　要坐的那班公交车刚好开走了一辆，估摸着下一趟怎么着也得等个十五分钟，姜如许犹豫一瞬，还是决定打个车到学校去。

　　出租车开到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忘了现在正是早高峰最容易堵车的时间。

　　远远的能看见校门口高高的连廊，但出租车跟焊在马路上了一样，几分钟才小幅度地挪动一点。

　　她忍无可忍，让司机叔叔就在路边把她放下，然后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一班公交车驶离，一大波的人正往校内去，都穿着成套的校服。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初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有趣的语文老师，讲课讲到一半开始说最近看的古装电视剧，跟他们开玩笑：“古代那种高门贵府有很多的丫鬟小厮，等级高一点的就穿不一样的衣服，就像我们；”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说，“等级比较低的，就穿统一的衣服，比如你们。”

　　想到这里，她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来猜测虞都中学的校服大概就是深色外套和深色裤子，她出门的时候特意在白衬衫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薄外套，下面就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谁知道虞都中学还真就不按套路出牌，校服外套虽然是黑色的不错，但封边是红色，女生更是红黑相间的格子百褶裙。

　　她这一身站在人群里那叫一个突兀。

　　姜如许在校门前停住脚步，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平复呼吸的同时磨磨蹭蹭想等人少一些再往里面走。

　　虞都中学的绿化做得很好，校门外有两个人工湖，道路两旁是高大挺拔的银杏树，这个季节还是嫩绿色的扇形叶片上挂着晨雾凝成的露珠。

　　进去校门之后则变成了两排罗汉松，种在方正的花坛里，树冠被修剪成圆锥体，树枝上错落地挂起装着彩灯的玻璃瓶。

　　她跟在人潮后面，走得缓慢，在第三棵罗汉松旁停住脚步。

　　道路尽头正对着的是富有艺术感的圆柱形建筑，左右两边都有贴着藏青色瓷砖的教学楼，深棕色的大字在未散尽的晨雾中泛着潮湿的光，一栋叫“潜修”，一栋叫“藏修”，她不知道高二在哪栋楼。

　　她想找个人问问，但不知道是刚刚走得太慢还是看得太入神，此刻四周竟然一个学生都没有。

　　在她犹豫要不要随便走一边去碰运气的时候，一辆白色SUV缓缓驶到藏修楼下停住。

　　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抱了三个大大的纸箱下来放在路边。

　　姜如许看得啧啧称奇。

　　这学校看起来真的有点牛逼啊，连老师上课都得穿正装。

　　她小跑着上前几步，走到车旁刚想开口，男人却率先朝她招了招手：“同学，你来帮我搬一下。”

　　姜如许咽下还没问出口的话，点点头，伸出手抱起其中一个纸箱，并不重，但是很大。

　　她在心里想，要是他刚好是高一或者高三的老师，而他要去的地方又刚好比较远的话，她可能真的得迟到了。

　　男人抱着另外两个纸箱走在前面，扭头叫她跟上，两个箱子叠放在一起挡住了他的视线，他需要费力地偏着头走路，都这样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跟她搭话：“你怎么没穿校服啊，没穿校服可是要扣分的啊。”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十分突兀。

　　姜如许实话实说：“我还没买校服。”

　　“那你记得今天就去买上啊，平时上学都是要穿校服的。”男人还在艰难地向前移动，两人来到了教学楼一楼。

　　“知道了，老师。”姜如许看他走路看得胆战心惊，怕他一个不小心撞哪儿或是踩空了。

　　他还在滔滔不绝：“我看你校牌也没戴啊，是收起来了？还是得一直戴着，最近学校检查很严格的......”

　　姜如许不知道他手上都这么忙了怎么还有功夫看她戴没戴校牌，她只知道她可能比他稍微慌一点。

　　她决定先问了高二十三班在哪儿再说：“老师，请问......”

　　突然，男人朝着一楼走廊的方向看过去：“诶，江舸，你也来帮我搬一下。”

　　姜如许循声望去，江舸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个黑色书包，书包拉链半敞着，露出书本锋利的边缘，他站在玻璃扶手旁，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敲击着大腿外侧，像在默数某个曲子的节拍。

　　江舸昨天回家搬了些东西到舅舅家，收拾整理了很久，又在琴房坐到了后半夜，躺在床上两三个小时，顶着十足的困意到学校来，教室里已经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他不想这个时候进去引人注目，干脆在走廊站到早读结束。

　　他闻言看向楼梯旁的汪善庆，昨天在姜爷爷家见过的那个女孩就跟在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什么都没说，看向他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昨天回家的时候问了一嘴，说是姜爷爷的孙女，据说还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想到这里，江舸眉梢微挑，抬脚走过来，手指在上面的纸箱边缘一扣，接到自己手里。

　　男人的视野终于解放，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如许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她也懒得再开口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让这个老师跟她的新班主任解释一下。

　　他们跟着男人爬上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

　　姜如许走在最后面，视线落在江舸的背影。

　　江舸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大概也是十六七岁，身高已经很高了，目测得有个一米八几，身形修长，走着路但背依然挺着，松弛而又优雅。

　　像冲锋衣一样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大，肩线略微垮下来，衬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姜如许盯着他校服后领出空出的间隙，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点瘦？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周围吸引。

　　整个建筑呈四合院的结构围起来，但只有三面是教学楼，另一面则是长长的走廊。姜如许看了看相对的两面，每一面有四间教室，估摸着最后一面就是办公室。

　　路过的教师都关上了后门，从前门可以看到有老师站在讲台上，已经开始早读。

　　他们跟着进到办公室，空间不算大，但只有三张办公桌，进门右边的位置有一个饮水机，靠墙是一排书柜。

　　男人把箱子撂在中间那张办公桌旁的地面上，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拍拍江舸的肩膀，弯腰打开纸箱拿出两个红色小盒子，分别递给他们。

　　“谢谢你们帮老师搬东西，这个送给你们，沾沾喜气。”说着拿起保温杯去门口的饮水机那儿接水，“你们现在可以回班了，老师问起的话就说帮汪老师搬东西去了。”

　　姜如许低头看着那个贴着“喜”字的盒子，意识到应该是他结婚的伴手礼，觉得这一大早上虽然被迫迟到了，但还挺有收获的。

　　毕竟伴手礼这种东西可不是天天都有。

　　还是一个老师为了让学生沾喜气专程搬到学校来的。

　　诚意满满。

　　姜如许扭过头，发现江舸也盯着盒子看，嘴角小弧度地扯了扯。

　　好像也挺喜欢这个小礼物。

　　她突然心念一动，从书包侧边袋里拿出装着中药鸡蛋的纸杯塞到江舸空着的那只手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抬起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小礼物吗？

　　我这个也是。

　　“我爷爷让我带给你的。”姜如许学着刚刚老师的动作，也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食疗。”

　　江舸眉毛一挑，纸杯在他的手中转了转，好像在把玩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似笑非笑地开口：“装得还挺，随意。”

　　他觉得好笑。

　　这个小姑娘——好像叫，姜如许？

　　跟个小人机似的，好像周围发生的事情随时会成为触发她某句话或是某个行为的点。

　　比如在姜家门口那句“你找谁”，顺口得就跟脑子里在跑代码似的。

　　现在也是，老师给礼物这件事又触发了她把鸡蛋拿出来交给玩家的动作。

　　哦，还是个食疗鸡蛋。

　　他合理怀疑如果不是他在这儿，她可能会把这个鸡蛋拿给那个老师。

　　反正给出去了任务就完成了。

　　他也不太在意自己成为触发这两个“任务”的玩家，但这个小人机好像还迭代得挺智能，胡扯的理由张口就来，就跟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一样。

　　这就挺有意思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江舸把纸杯举到鼻子前，味道更浓烈了些。

　　“走得急，下次拿塑料袋给你装。”姜如许果然张口就来，一点也没心虚。

　　如果想正式一点，我还能给你用丝带系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撇了一眼伴手礼盒子，在心里补充。

　　“谢了。”江舸眼角稍扬，朝她点点头，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并没有怀疑她，拿着纸杯转身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