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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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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不为看着眼前比人高出一截的蒸笼堆，层层飘香，冒出氤氲白烟。
尽管老板人不如何，捧高踩低，蒸包子倒是一流，谢不为想着，伸出右手取下侧边一笼，打开蒸笼盖。
左手被魏子衿攥住，他一只手使起来极其难受，如今虎落平阳，只能伏低做小，扯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反手拽住魏子衿的衣袖：“仙长，您这样我也吃不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松开吧。”
魏子衿看他半晌，指尖灵力亮起，眨眼一条金色灵力汇聚的锁链缠绕在他腕间，另一端被握在魏子衿手中，这才大发慈悲般开口：“吃吧。”
“……”靠恁爹！
谢不为暗自瞪他一眼，栓狗呢这是，虎落平阳真就变成狗了？！
他合理怀疑这是魏子衿认出他了，捅死他尤不解气，发现他复而重生，这是要再杀他泄愤，要他魂飞破灭不可。
也罢，谢不为鼻音冷哼，他吃饱才有力气跟他打。
谢不为活动手腕，从桌子侧方拿出一个小碟，再加一瓶陈醋。
晋人喜食醋，春泉镇处在交界处，将这特色学了过来。陈醋都是从并州紫府醋庄打来的，入口深沉，回味甘甜，酸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谢不为单是闻了一口，就感觉舌根津液横生。用筷子夹起包子蘸上一口，再塞到嘴里，那滋味简直神仙来了也要醉去。
“很好吃么？”魏子衿撑起下颌，垂眼看他，几乎一口一个包子毫无停顿，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投胎，像鬣狗闻着腥味儿撕咬鹿腿。
毫无美感，但让人看着也食指大动。
“唔嗯嗯，”谢不为头也不抬，“仙长宁藏一口，好次，蘸醋更香。”
踏入仙途的开始就是辟谷，五谷轮回对仙人而言是污秽杂质，于修行一道不利。魏子衿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诱惑，打开一屉蒸笼，夹了一个包子放入嘴中。
的确很香，他没蘸醋，口中便全是原汁原味的肉香，混着调料味，从舌尖起，蔓延至鼻尖颅内。
谢不为抽空取了小碟倒上醋推过去：“试试。”
前聚骨窟魔头亲手倒的醋，算是报答魏仙长请他吃饭。
魏子衿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试了试。虽然香，但他吃不惯，干脆放下筷子，欣赏这头平阳虎吃饭。
谢不为这一吃就是一个时辰，从清晨吃到中午，太阳走到正南方，老板还在卖力擀皮包着包子。
“老板，来八笼包子！”
“不好意思，今儿个仙长包圆了，您几位下次再来？”
“哎我操，什么仙长，我们这几个也是仙长！”
“莫与老板起冲突，既然人家这样说，换一家就是。何况我等修行之人，本不需进食。”
“仙长，您不知道，这家包子是春泉镇出了名的好吃，您来一趟不容易，吃好喝好，也好帮我们找谢三儿不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称呼，谢不为耳尖耸动，回过头看了一眼。
果真是赵长庆三个，还有旁边整整齐齐的五个江海别川弟子。
他这一回头，柳四儿眼见，立马看到了：“哎，哎！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三儿？”赵长庆猛地转过脸，看到背对几人坐在墙边吃包子的谢不为，先是惊喜，接着化为怒意，“谢三儿！你他娘的这一晚上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找你花了多少功夫！”
他说着上去，要锤谢不为一拳，结果旁边抬起一只手，将他这拳挡住，动弹不得。
“你他妈谁啊，管老子闲事！”
“漱月师叔？！”
游濯快步上前，拨开赵长庆的手：“休要无礼，这是江海别川的漱月仙君。”
魏子衿收回手，眸子转动，一张脸犹如千年冰霜，被赵长庆骂了一句也面不改色，无愠无怒。
“师叔，您怎会在这儿？”
游濯拱手作揖，身后四名弟子齐刷刷拱手。
赵长庆这才意识到不对，眼前这漱月仙君穿着跟游濯相似的衣衫，暗光浮动，金银交辉，甚至有若隐若现的铭文随着动作展露出来。单从外观上看，这长衫宽袍都比游濯的高级。
顿时一慌，脸色苍白，黢黑的脸庞显出两分白皙来。哪怕踢到铁板都好，可自己这是骂了个仙君，这何止是铁板，这是钢板铁板叠了十层，只要倾倒就能瞬间压死他！
“我……”赵长庆语塞，韩二柳四都想好替他辩解求情，实在不行抱着仙长大腿哭诉了。
谁知魏子衿只冷眼扫过他们，语气不轻不重：“坐下再说。”
老板颇有眼力见，看到乞丐知道驱赶，看到又来几个仙长，且是熟人，即刻拍了拍手上面粉，搬来旁边的桌椅，跟魏子衿那桌拼到一起，形成一个大的桌面。随即又洗了手，当着众人的面溅起飒飒水声，以防仙长们嫌他不知净手污秽不堪。
“师叔，您不是闭关了吗？我怎么没听到师叔出关的消息？”游濯问。
“今日方出，”魏子衿淡淡道，“你们几个来捉妖。”
“是，师叔消息灵敏，闭关亦能知晓。”
“如何？”
“回师叔，春泉镇有白衣鬼八十四只，皆为行尸走肉，不堪一击。弟子已带领师弟们将其收服，如今正摆在春泉镇的义庄当中。”
“可查清走尸缘由？”
“尚不清晰，弟子带人摸排过，没发现天地灵物，既非天地驱使，应是人为。”
“嗯。”
魏子衿应声完，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赵长庆三人不敢吭声，原本跟游濯几人还敢开口，如今多了一个漱月仙君，明显地位更高，他们便拘谨起来。好在游濯本也好奇，替他们问出声道。
“师叔，您是如何碰到谢三儿的？”
他们夜里顺着寻人术找了整个深林，却没看到半只谢不为的影子。
灵力在林中忽亮忽灭，像烛火在风中摇曳摆动，极不稳定。游濯本都怀疑是术法出了问题，可换成赵长庆，换成江海别川的几个弟子，皆好好的，众人只好放弃，决定翌日再说。
没成想翌日出门，就碰到谢三儿，还跟漱月仙君一起，坐在路边小铺吃包子。
简直匪夷所思，要不是亲眼所见，这话传出去，江海别川的人都要以为他游濯疯了。
“缘分，”魏子衿道。
“这，”游濯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缘分，缘分就对了呀！”韩帪笑道，“曾经有个道长算过，我们家三儿是有仙缘的人，如今被仙君找到救下，那可不就是仙缘么！”
韩帪讲完，隐约觉得漱月仙君的眼神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背后一凉，总觉得那眼神有些阴郁。
转念又想，仙君跟他无冤无仇，肯定是错觉。
“的确有仙缘，”魏子衿道，“你们以后可唤他一声师弟。”
啪嗒，筷子掉在桌上。
谢不为：“……”
游濯：“……啊？”
赵长庆：“什么？！”
柳四儿想抱着谢不为尖叫，奈何两人跨了两张桌子的距离，只好悻悻作罢。
谢不为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找块布子随意擦了擦，放到一旁，看向魏子衿道：“仙长，你在说什么胡话？”
魏子衿嘴角微动：“该叫师尊。”
游濯惊悚：“师叔，您要收弟子？！”
魏子衿：“怎么？”
游濯：“不是，就是，师叔您，怎么会突然收弟子？！”
整个江海别川谁不知道，魏子衿是出了名的冷傲，如天山雪松，高岭之花。弟子们私下讨论过，漱月仙君一不会有道侣，二不会收弟子，毕竟他们自打入江海别川，不止一人想拜到魏子衿门下。
可魏仙君心中除了修为，就是海晏河清人间太平，哪里有妖魔现世，哪里就有魏子衿身影，五年前更是闭关不出，潜心修炼。
几十年来身边空无一人，曾经的宿敌谢不为还在十八年前死了，自那之后更是面色凛冽，不苟言笑。
如今，这个人，竟然要收弟子，而且那弟子是个乞丐不说，看起来还有些不情愿？！
游濯的眼神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他看了看魏子衿，再将目光转投至谢不为，实在想顶礼膜拜，这位灰头土面的乞丐少年，是如何俘获魏师叔芳心的。
魏子衿面色如常：“他与我有缘。”
“当真有仙缘？”赵长庆激动插话，“劳烦仙长瞧瞧，我可有缘拜入仙家？”
魏子衿扫他一眼，直接道：“没有。”
赵长庆一噎，感受到些许被针对的意味，转头看向游濯几人，却见对方摇了摇头：“师叔乃仙家魁首，既然师叔说没有，那就是无了。”
“莫要气馁，你们兄弟三人资质相差不大，虽无缘入江海别川修道，但做个闲散凡人，优哉游哉也不错。”
“这样么……”赵长庆轻叹一声，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抬不起头。
桌上蒸笼递减，谢不为闷头吃包子吃到撑，感觉自此之后再也不想看到包子。魏子衿擅自定下他当徒弟，可没问过他的意见，他想举起左手展示魏子衿的“杰作”，可再一低头，手腕上金色灵力缠绕的锁链已经消失不见。
抬头看向魏子衿，正好对上那双古井不波的寒凛眼眸，此时却多了些许似笑非笑的神情。
跟眼花了一样，谢不为眨眨眼，刚刚那眼神果然消失不见。
“吃饱了？”
“饱了。”
拖曳着吃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再不饱他就是饭桶了。
“那便随我回江海别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