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包子 桃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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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酥是谢三儿最爱之物，韩帪带着他每次路过点心铺子，都要买上两块尝尝。后来那家铺子换了人，迁了店，谢三儿就揣着最后一块桃花酥不肯再吃。
日夜不离，睡梦中都要将那油纸放在心口，只为这事，赵长庆没少骂他“饿死鬼”“没出息”“一副寒酸样”，但是心情好了也会留意一下，有没有再卖桃花酥的糕点铺。
这次慌乱之中，桃花酥掉落在地，被柳四儿捡了，想着替三哥收好，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用场。
只是这找人，却找到了坑里，又是怎么回事。
“仙长，这法子没问题吗？”柳四儿问。
“我师兄的术法不可能出问题。”
“那怎么会指着个坑？”
游濯也沉默，这寻人术是江海别川最基础的基本功，进来学习的弟子首先学的就是此法，百尺之内精确到点，百尺开外也能指出大致方向。
看这样子，显然在百尺内，但谢三儿又不可能钻进土里，把自己给埋了。
“……操！”赵长庆还是没忍住，捡起地上的铁锨，再度站进坑里，想要挖坑寻人。
接着却连那灵光又闪烁不定，时亮时灭，盘旋而起，四下转动，像只鬣狗闻着食物的味道，犹豫不决，最后指了个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赵长庆皱眉。
“这是，”游濯同样困惑，他学习的术法里，可没讲过这是何故，思索片刻，只得干巴巴道，“说明谢三儿没事，跑掉了。”
“小仙长，此话当真？”
“应是如此。”
赵长庆握了握拳头，又不能说什么，他不能与仙长起冲突，却又不满对方这徘徊不定的说法。
“哎这位，你别担心，既然寻人灵力没黯灭，就说明你三弟没事，”游濯旁边的弟子上前一步，“我们江海别川的寻人术是最好使的，只要人活着，有人气儿在，这灵光就长亮不灭。你看它如今正莹莹放光，就说明那人无碍，至少活着，你就别担心了。”
“算了大哥，”韩帪上前，拍了拍他，“听仙长的，出不了事。”
“……最好如此。”
三人趁夜挖坟开棺，为仙长所不齿，可若非如此，也难引来诸多白衣鬼一网打尽。因此虽要扭送官衙，但游濯替人说了些好话，于是批评两句，挨几下板子，又给人放了出来。
白日，春泉镇。
谢不为早已摘下了头顶缠绕的黑布面巾，露出一张灰头土目的脸。
镇上赶集，卖早饭的店面鳞次栉比，包子油条豆腐脑占多数。这里是三地交界处，北临河中盐池，东临三门陕州，西临渭水之南，是实实在在的北方地区，风俗融汇，面食居多。
前世臭名昭著的魔头谢不为如今只是凡人，还是个刚动用大量血液，画了镇鬼阵的身残凡人。
随便找了路边草垛睡过一夜，现在四肢酸软，又累又饿，闻到满大街的咸香味，就忍不住上前，俯身在各个摊子面前嗅了一遍。
“哎哎，干什么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出来，推搡谢不为一下，他一抬头，就看到店老板呲牙怒目，神似张飞，臭着脸道：“滚滚滚，赶紧滚，臭乞丐别挡着我们做生意，你这一张脏脸，看着让人倒胃口，要是把我家吃的沾上灰，别人还吃不吃了？！”
“我——”
“滚，快点儿，别逼老子动手啊！”
“老板呢？来一笼包子！”
“哎，在呢马上！”
谢不为眼看着这虎背熊腰的男人表演变脸，上一秒阴云密布雷霆怒意，下一秒春风化雨喜笑颜开，接着乐颠颠地抱着一笼包子，端到撑着的桌板上，“姑娘您慢用。”
一转头看到谢不为还没走，隔空对着他呲牙咧嘴啐了一口。
“你，”谢不为愤怒，转头就走，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了！
结果一转头，撞到一个结实的胸口，顿时火气喷涌，怒骂出声：“靠恁爹，谁撞老子！”
没有回应，谢不为抬起头，看到一张面若冰霜的脸。
顿时瞳孔收缩，四肢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雷霆剑光，妖鬼嚎哭。
崩塌的山体从记忆深处浮现，接着就又是那一双冷肃的双眼，不带七情六欲，不似活人眼眸。他看着那双眼睛，眼睛也看着他。
半晌，谢不为欲要逃走，手腕突然被抓住，头顶那人声音传出：“想吃包子？”
谢不为想抽出手，这人力气却大，攥得死紧，他皱眉咧嘴，叫嚣怒骂：“你他妈谁啊，给老子把手撒开！”
自己重生了，这躯壳是谢三儿，不是谢不为。脸不一样，身体也不一样，况且自己现在灰头土脸，浑身狼狈，他认不出，他一定认不出。
只是这重生的身躯实在劣质，他比前世缩水甚多，现在要仰着头才能看到这人的脸。
“松手！你妈的松手听不懂吗？！”谢不为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我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抓着我一个男人不放手！你是断袖喜欢男人，就去南风馆，你别祸害老子！”
“都瞧一瞧看一看啊，这人长得衣冠楚楚，却是个喜欢男人的唔，唔唔——”
周围聚拢了一堆人，提着菜篮的婶子，手握钢刀的厨子，前去私塾的童生，还有出门闲逛的闺秀小姐，此刻都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对着里面蓬头垢面的谢不为指指点点。
魏子衿捂着他嘴，面不改色，声如冷泉：“徒儿顽劣，叨扰各位，都散了吧。”
他通身气质冷冽，身着江海别川经典的青山映红袍，背后挂着青玉交辉诛邪剑，眉间还有一点妖异的红痣，看着不似凡人，再想到近日沸沸扬扬的闹鬼一事，百姓自然想得到，这是兰陵仙门的仙长。
“仙长，您可别骗人，这真是你徒弟啊？”有个婶子开口道，唾液横飞，周围人见到又挪了几步，给婶子留出空间。
“他怎么穿成个乞丐，仙长您连乞丐都收啊，那您看我能不能行？”厨子满脸热络，既然乞丐能行，那他当伙夫总比乞丐强啊。
“仙长，您这高徒刚刚还说你是，咳、龙阳之好，魏晋遗风……”
“哎，我认得了，这不是那个傻子乞丐吗！”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道声音，众人纷纷看去，那人见状嗓门更大：“就之前河清街那个，在巷子口逢人就说谢谢的那个傻子吗！”
“原来这傻子竟有……师父，”感到魏子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霜寒可怖，那人声音渐小，逐渐噤声。也是，在人家师尊面前，肆意讨论其幼童心智，也不怪人家眼神危险，似要刀人。
实在是魏子衿脸色黑得吓人，周围看热闹的声响渐渐小了下去，纷纷道仙家八卦凡人莫看为好，又一哄而散各自赶集去了。
周围又空出一片地，魏子衿仍然攥紧了谢不为的手腕，黑着脸低头看他。
谢不为抽不出手，又实在饿得不行，全身没什么力气，只好自暴自弃道：“仙长我错了。”
没有回应。
“我不该撞您，还大骂你是断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我吧。”
没有回应。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饿死在这儿了。腹部适时发出一声咕噜，谢不为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好在他脸上本来就黑，也看不出。倒是魏子衿听了以后，拽着他手腕往店里去。
“你要干什么？！”
“吃饭。”
就在近处看完了全程的包子铺老板看到魏子衿黑脸进门，以为这仙长是来找他算账的，谁让他对着人家徒弟又骂又唾，顿时两股战战。要知道仙家手段非凡，只需抬手就能掀非他这砖瓦堆砌的铺子！
“哎呀，仙长您也来吃饭呀，”方才还对着谢不为怒目而视的老板，此时态度大变，笑容可掬，膀大腰圆的身材突然成了小鸟依人状，弓着腰把店里最大的木桌擦了一遍，“仙长到我这小店吃饭，真是蓬荜生辉！”
他一转眼，看到谢不为，接连道歉：“原来您竟是仙长的徒弟，那也是仙师一名，小人眼拙，竟没看出仙师身份，真是该打。”顺着伸手在脸上拍了两下，脸上的横肉随着动作轻轻颤抖，看得谢不为直咋舌。
“两笼包子，”魏子衿说着坐下，把想要逃走的谢不为强行拽来，带着人坐到自己身侧。接着又取出银两，咚一声放到桌面上。
“仙长来春泉镇，为民除害，我怎好意思收钱，两笼包子就是请仙长吃的！”
“不必，把钱收了。”
“这，两笼包子用不了这么多，那我给仙长剪银？”
“不必。”
老板毕恭毕敬举起银子，不着痕迹掂了掂，又翻到底下看了一眼，足银二两，果然是仙长，出手阔绰：“仙长，您这银子够买八十笼包子了，要不您看，有没有几个铜板？”
“那就上八十笼。”
魏子衿面不改色，谢不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怎么自己死一遭的功夫，这人似乎变了许多。
“这，可要等上许久……”
“无妨。”
既然仙长都这么说了，老板只好露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转过身去端蒸笼。挣二两银子当然是好，可八十笼包子，他要包到手软，恐怕要到下午才能结束。
老板走后，谢不为盯着手腕，虽然还攥着，但力气小了很多。
“仙长，我不会跑的，再说了，就算我跑，您抓我回来还不是轻轻松松，如臂使指。”他扬着笑，“所以您看，不如放手？您抓着也挺累的。”
“不放。”
他抬头，看到魏子衿面色不变，不知发什么疯，手上力气又大了三分：“不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