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搜尸 倘若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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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赵长庆三人回头看一眼，就会看到林叶深处透出的光亮。
镇鬼阵现的刹那，林中天光大作，又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里，见者唯谢不为、白衣鬼、天上月。所有的白衣停在原地，像是粗制滥造的雕塑般，若非衣襟发丝还随风轻荡，任谁也看不出这就是取走数十条性命的鬼怪。
画阵耗去谢不为的九分力，此时只能倒下瘫软成烂泥，看着围在头顶晃荡的如瀑黑发，和藏在黑发下模糊不成样子的五官。
他闭了闭眼，如果不是场地不对，谢不为真想当场昏睡过去。在地上一躺就是半个时辰，左臂血液已经凝固，粘住破布麻衣和烂掉的里肉。
若是他以前，使用镇鬼可以延续百来天，甚至只要愿意，阵法可以持续到他死前。
可他确实死了。新身体还未适应，也没那么强悍的灵力支撑，再过半个时辰，可能这阵法就要破了。
谢不为直起身子，掀开白衣鬼黑发，开始琢磨这白衣鬼是什么来头。
吊死鬼？不是，脖间没勒痕。饿死鬼？不是，体型参差不齐，胖瘦皆有。不是溺毙，不是火烧，不是坠落，各种死法在脑海经过，如同竹筏过湍流，匆匆想完，却无对应。
谢不为抓着头发的手一顿，突然想到，鬼怪成群也可以不是自然形成。
鬼修邪修同样可为。
只是造成这般场景的确在少数，寻常邪修都是杀人修炼，也不会放出尸鬼散养。那鬼修呢，鬼修则是修养自身，更不会这般。算了，想来想去想不到结论，他暂时难打这些白衣鬼，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是，逃之夭夭。
说逃实在难听，应该更正为三十六计走为上。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轻啸。白衣鬼实为走尸，满身如罩了铁皮刚硬则是死太久了的尸僵，看到这清一色的尸体矗立，谢不为又难免手痒。前世跟着仙门学法，到最后看到老本行，还是心痒难耐。
他嗤笑一声，笑自己朽木难雕，劣性难改，最终还是听从本心，上手扒尸。
白衣鬼只着中衣，身上没什么口袋，他干脆手下飞快，把腰侧系着的结尽数拆开，露出里面褶皱的皮包骨。走尸皮下尽无油脂，空余瘦骨嶙峋，撑着一副皮囊，除这皮囊之外，再没什么东西。
谢不为放倒白衣鬼，手伸进去，一通摸索，骨架甚至有些扎人，他摸到了凸起的骨刺，摸到了褶皱的人皮，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又扒了另一个走尸白衣。
尸体暴露在月色下，皮肤已经发黑，恶臭却没别的走尸那么浓郁。
“奇怪了，这个怎么没味，”谢不为俯下脸，鼻头翕动，在尸身上仔细闻嗅。味道的确浅淡，恶臭好像早已随风散去，他又贴住闻了闻第一个扒开的走尸，那酸臭腐烂的味道直冲云霄，熏得他屏住呼吸，险些吐出来。
“哕，仁兄你是真臭啊！”
白衣鬼男女皆有，恰巧他闻到的这两具一男一女，男尸味中，女尸则轻。一时间甚至怀疑，难道就是因为男子体味重，导致尸味也重？
他又找了一具女尸，但同样味道腐臭，像水槽浸泡了十天的肿泡尸体，酸苦、刺鼻，伴随着泥土霉菌的味道。
谢不为捏住鼻子，将白衣给女尸穿好，最后看向那个味道不对的女尸。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谢不为伸出手，又扒开她的发丝，露出里面扭曲的五官，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女尸的五官，竟然有眉毛。
眉若远山黛，只是眼睛鼻子嘴仍然混作一团，看着让人恶心生畏。他又掀了其他走尸额前发丝，都是模糊一片，没鼻没嘴没眼睛，更无眉毛。
“这是什么玩意儿，”谢不为伸出手，抚上那远山黛，触之温热，竟然有一丝活人的触感。
“仙长，这里，这里！”
谢不为耳朵耸动，隔着十丈远，听到了他这身躯的便宜四弟声音。沙哑青涩雌雄莫辨，煞为好认。
他得走了，如果留在原地，所有白衣鬼静立不动，任他摆布，被那些个仙门世家的人发现了，他可解释不清。
谢不为把中衣给走尸穿好，顺着小路往反方向跑去。
不多时火把照亮林间，显出那群影影绰绰的白衣鬼。赵长庆一马当先，高举火把喊着谢三儿，却没得到回应，再前进几步，却看到林间遍布密密麻麻的白衣鬼，一动不动，任晚风拂过，兀自在原地静默。
赵长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哪怕他自认是糙汉子，杀过人见过血，此时看到这群白衣鬼像朝圣一样，身形佝偻，围绕着中间圆心伫立，也难免虎躯一震。
“仙长。”“仙长。”
谢不为躲在暗处，回头看了一眼，一名墨绿底色，月白暗纹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瞳孔紧缩了一瞬，虽做好准备，但真正见到时，仍然难免心头颤动。
除却似绿非绿，似蓝非蓝的淡雅素色，还有恰到好处的砖红点缀，如山体绣红，霞光弥漫。这种将青山云霞穿在身上，衣饰繁复精美的，腰间环佩叮当作响的，是兰陵江海别川无疑。
曾在江海别川求学五载，他也穿着这身衣袍除奸惩恶，斩妖杀魔。只是人死如灯灭，过往成云烟，再提起来也不过是他脑中的陈年旧事，化作一抔黄土罢了。
兰陵人身材颀长高大俊美，哪怕少年面色年幼，却仍宽肩窄腰，人衣互衬，看得柳四儿心神激荡。
年岁相差甚小，一个是仙师，一个却是凡人。他又何时能拜入仙门，穿上这般仙风道骨的衣服。
“小仙长，这就是白衣鬼，”仙人面前不敢造次，赵长庆好脾气地把诸如“娘的”“妈的”“操”之类的字眼，统统咽入腹中，面对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少年仙师，也没有半分不服。
“师兄，凭空冒出这么多鬼怪，这里难道有天材地宝？”
“非也，这群白衣行为相似，天生妖诡大都相差甚远，行为大相径庭。”
少年声色泠然，如汩汩清泉，面色淡漠看向眼前成群的白衣鬼，思索要不要一把火全部烧了。
江海别川接过的除魔任务，向来都是斩草除根，剑捅刀砍火烧水浸，只要有用不限手段。而眼前这成群的白衣鬼，用火烧是最快的，只是不知整个春泉镇的妖鬼都在此处，还是仍有余孽潜逃没来。
“师兄意思是，这里有人操控？”
少年沉默，才缓缓摇头：“尚未查清，犹不可知。”
“几位仙长，先别管有没有人了，我三哥不见了！”
人多势众，仙长皆在，柳四儿胆量见长，在进了密林以后，就一马当先冲进去，开始寻找谢不为的下落。只是忍着惧意，从诸多白衣穿过，却没看到半分谢不为的身影。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你三哥？”
“就是，就是谢三儿，一个这么高的，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跟我们一样，”柳四儿本想比划，却发现他没什么特征。为了趁夜扒坟，都穿成黑黢黢的样子，跟从煤矿洞里爬出一样。
他们三人一路狂奔，好容易到了春泉镇，恰巧碰到披星戴月赶来的江海别川弟子。
众弟子纷纷御剑，从天上孤光划过，犹如天外陨星。三人见了当即狂喜，原以为要等到翌日才能等到仙人，没想到运气不错，恰好碰上。于是连吼带喊，把为首的游濯喊了下来。
游濯，正是江海别川的带队弟子，听到三人所述遭遇，也没管他们是盗墓扒坟，做了什么恶事，吩咐一名弟子去镇上找县令言明，带着其余三名弟子收起长剑，跟着三个黑衣包裹的土夫子赶忙去了深林。
接着就是眼前这幕，白衣鬼原地伫立，鬼气缭绕，却动弹不得，像被他们灵力震慑。
“三儿不会是变成白衣鬼了吧，”赵长庆想着，暗自骂了一声操，开始翻找白衣鬼的中衣，试图找到一个跟谢三儿身形特征相似的来。
“你在干什么？”游濯旁边的小弟子开口问。
“找我三弟，”赵长庆头也不回，兀自扒着衣服。
“你三弟没变成鬼，”游濯突然开口，在对方迷茫的眼神里开口道，“人化作鬼要数个时辰的时间，不是接触就变成这样。”
由此可见这遍地的白衣鬼在春泉镇盘踞了多少时日。
“那三儿去哪了？”韩帪问。
游濯没回答，而是掏出符纸，灵力驭使，贴到所有白衣鬼额上。等其排列成队，聚到一起，接着便升起结界，把所有白衣关在金色纹路的牢笼里。
这般仙法使出去，已经看得赵长庆三人目瞪口呆，心头澎湃，幻想自己拜入仙门，也能学这般仙术，谈笑间斩尽妖邪，受万人敬仰。
可眼下要紧的，是找到谢三儿去了哪里。
像是知道他们又要询问，游濯先发制人：“可有谢三儿的头发？”
三人面面相觑，均摇了摇头。
“贴身之物亦可。”
柳四儿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硬邦邦的桃花酥：“这个可以吗？”
桃花酥包在油纸里，如今已经硬得能当石头使，游濯看到显然一愣，接着面如常色道：“可以一试。”
接着一道灵光从桃花酥上迸发溅出，在空中盘旋许久，最后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循着方向寻去，赵长庆三人却愣住。
这是他们掘坟时挖出的大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搜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