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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阵 这符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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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纸是假的。
尽管黄裱纸上墨汁画了篆体字符,朱砂做泥盖章都有模有样,但依然是张假的符纸。唯一的作用就是烧火当柴,能延续一息的时长。
连树枝都不如。
“三儿?”
见谢不为一直不动,二哥不免着急。这符纸也不是谁都能用的,之前的道长说了,只有谢三儿才能使用,他们四人全都试了,的确如此。只有谢三儿拿着符纸时,才能引出冲天火焰。道长解释是因为谢三儿有仙缘,不然他们也不会带着一个幼童心智的谢三儿来挖坟找灵物。
这是他们四人花了重金买来的火焰符箓,防的就是如遇不测,由谢三儿引燃,万般鬼怪不可近身,如此这般即可脱身。
只是这关键时候,谢三儿居然掉链子!
“三儿!”二哥急忙扯他手臂,又想抢符纸,又担心不小心碰坏了,那就真是孤立无援。
“这符是假的,”谢不为默默把符纸撕了,随手一扔飘了漫天。
“谢三儿!”“三哥!”
“你发什么疯!”二哥一直维持的好脾气终于破裂,掐着他手腕拽住他衣领,“这是二十两买来的符,你就这么撕了,你对得起大哥,对得起我和四儿吗 ?!大哥现在——大哥?!”
一声怪叫突然响起,二哥猛然回头,发现一阵风过,撩起白衣鬼满面发丝,露出里面模糊的五官,甚至都不能叫五官。眼睛鼻子杂糅成一团,像灶台上熬着的热锅,搅动成融为一体的米粥。
那白衣鬼离大哥更进一步,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拆吃入腹。
“大哥,你快走啊!”
那人浑然不觉,甚至扔了铁锨,背对着三人,恍惚着往前迈了半步。与白衣鬼面面相觑,好像看到极吸引人的东西,脑袋微微向前伸去。
伸长,伸长,脖子像任人揉搓的面团,被拉成长条。接着咔擦一声,颈骨歪曲,下一秒就要裂成两半。
倏地,二哥四弟只听一道破空声划过,两节指肚并在一起大小的石头飞闪而过,精准打在白衣鬼脸上。
唰!
那鬼突然歪头,身躯伫立不动,脑袋直直地转了一个墙角,分明没有脸,二哥和四儿却觉得那鬼在盯着自己。
阴狠,恶意,带着一丝戏弄。
唰唰!
四面八方的白衣鬼齐刷刷转头,不论哪个角度都是瀑布长发,此时却硬生生感到被监视,被紧盯,被一眨不眨的眼睛注视着动静。
“啊啊啊!!”四弟尖叫出声,双臂颤抖,紧紧抱住二哥肩膀。此刻只恨自己没有晕过去,也好过受这种精神伤害。
“怎怎怎么办、二,二哥,他们,他们,”四弟年纪尚小,看到这幅场景魂都没了,不再想着什么仙啊神的,求仙问道都被抛之脑后,如果可以,他想躲在各个道长身后,而不是亲身上阵。
“别怕!”二哥肩膀也抖,声音也颤,只是经事繁多,妖异的场景见过些许,田埂间怪叫的黄鼠狼,红线黄纸包裹的买命钱,虽然没有今儿见到的壮观,可到底见识过,总能忍住。况且他再不撑住,人心就散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柳四儿,一个孩童心智的谢三儿,大哥现在不知怎样,他绝对要撑住。
沙沙——
身旁突然传来异响,四弟不敢睁开眼,生怕像方才一样,一个晃神就被四面八方的白衣鬼包围起来。现在只想三人抱团,想办法从这林子回到春泉镇上。
从此以后他就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扒人坟头的缺德事。
“三哥,三哥,”他一手抱着二哥,一手摸了摸身侧。空无一人,身侧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点。
没有呼吸声,寂静。
他忍不住将眼睛眯了条缝,想通过这细窄的缝隙观察发生了什么。却看到自己身旁站着一直白衣鬼,黑发从上方垂落,甚至在风吹拂下,乌黑发丝沾到他的肩头。
啊啊啊!——
四弟瞳孔收缩,想叫出声,却还未来得及,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因恐惧而急速闭眼,五官纠结在一起,破空声划过,他抱紧了二哥,犹豫着睁开眼,只见脚边躺了一只白衣鬼。
似乎被钉在地上不得动弹一般,在白衣鬼的胸口处,是捅进去的铁锨,虽有伤口,却没血液溅出。
实打实是死人。
四弟瞪大双眼,听到旁边二哥突然惊叫:“三儿啊,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谢不为上前,拔出白衣鬼胸口的铁锨,随意应付了一句:“还行吧。”又反手捅进一个白衣鬼的腹部,用力一剜,铁锨柄头在体内狠狠转了一圈,猝然抽出,白衣鬼随之倒地,溅起满地灰尘。
“太好了太好了,”二哥忙道,“四儿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大哥!”
大哥已经在地上躺了许久,不省人事,不知是死是活。二哥上前,又是扇巴掌又是掐人中,最后抱着那颗脑袋猛摇,千方百计使过,终于把人给弄醒。
大哥幽幽转醒,一时间竟不知是人间地府,以为是被鬼怪吞吃,此时魂归西天,要过忘川。看着四周林影摇曳,白衣隐现,再一看抱着他的二弟,险些涕泗横流,来了一句:“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大哥也不寂寞了!”
二弟气得骂了一句:“大哥你好好瞧瞧,还活着呢!”再不跑可就活不了,真要做了白衣鬼腹中餐,一同见孟婆了。
“我怎么,怎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三儿他,哎说不清,快些走吧!”
大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谢不为手持铁锨,几乎抬手之间就能送走一只白衣鬼,动作潇洒流畅,极尽风流,看得他热血沸腾,恨不能一同除恶鬼。身旁正巧有只白衣鬼,他扬起拳头就朝着鬼面袭去,只听咣当一声,接着腕骨咔擦,像是断裂一般。
疼痛猝然袭来,顺着腕骨一路向上,传到脑袋,一下子就愣在原地。白衣鬼袭来之际,身边又是一道银光,谢不为投掷铁锨,精准叉在白衣鬼的胸腹!
“漂亮!”大哥忍不住出声。
“可别漂亮了!赶紧走吧!”二哥着急,架起他腋下,撑着人连走带跑,几乎要飞起。
“你我一走了之,三儿怎么办?!”别看大哥平时对谢三儿动辄打骂,真有大事来了,他也是重情义的汉子,做不出抛兄弃弟的混账事来!
“三儿是有仙缘的人,别操心他了!”
“大哥二哥!”
柳四儿缀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加快脚步赶了上来。三人气喘吁吁跑出树林,顿时浑身力气被抽干,不顾形象找了个土坡就四仰八叉倒下,喘了半晌,柳四儿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三哥怎么办?”
是啊,谢三儿怎么办。
两年前大哥二哥初见谢三儿时,他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乞丐,被扔两个铜子儿就说谢谢,被抢了铜子儿也喊谢谢。问他姓甚名谁,答不上来,还是一味地念着谢谢,于是他就多了个名字叫谢谢。
虽不知姓名,却知晓年岁,于是他们按着年岁排了辈分,谢谢又多了个名字叫谢三儿。两年过去,谢三儿如今才十八岁,未及弱冠,难道就要年纪轻轻丧命在山林中,丧命于白衣鬼?
何况提出来挖尸找灵物的,是大哥,是赵长庆,而不是他谢三儿,不是谢谢。
赵长庆一咬牙,心想不然冲回去,跟那群白衣鬼拼了。转念又想,四个人,全都死在荒山野岭中,连个坟头都没,扒坟摸金的土夫子看到几具破尸体,都要啐一声再走,多不值当。
“妈的,走,”赵长庆起身。
“大哥?”韩帪呆地望着他,心想真要再回那诡谲的树林子里,被一群白衣鬼生吞了不成。一想到那场景,顿时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去找仙师。”
赵长庆冷着脸,心有不甘,但这种怪异不是他们凡人能解决的,再心急也不行。兄弟三人披星戴月,紧赶慢赶,往春泉镇方向跑去。
深林里。
目送兄弟三人离去,谢不为才敢放开手脚。谢三儿这具身躯虽无灵力,但世间谁又规定,术法必须由灵力释放。
谢不为幼时靠扒尸为生,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这种白衣黑发鬼算是最低级的,因为他们没什么攻击性。刚刚大哥神色迷离,却是因为这群鬼身上的鬼气。
人有人气,鬼有鬼气。
世上鲜少有人知道,鬼气是可利用的,谢不为算其一,他师父算其二。说是师父并不恰当,因为那老头只是在濒死时无奈将功法传给他,但不叫这师父又说不过去,毕竟这身御鬼之术的确从师父处得来。
白衣鬼围着谢不为,节节逼近。上一秒还在原地,眨眼的功夫就瞬移数尺。以谢不为作圆心,方圆百尺逐渐布满了白色中衣。
谢不为不疾不徐,抽出铁锨划破左臂,瞬间鲜血喷涌,溅了满地。接着两指并拢,蘸取血液,俯身在泥土地上画了个大阵。阵法名为“镇鬼”,听着正气浩然,但的的确确是个邪门功法。
聚集鬼气,反噬其身。
白衣鬼越靠越近,数十只白衣将他笼罩,像密不透风的白色牢笼,将谢不为关在其间。
血液流失有些严重,对肉体凡胎而言,画这种功法劳神伤身。他咬紧牙关,在昏厥前终于完成最后一笔。
“阵结,百鬼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