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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呼吸训练 第一次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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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一片片细长的光影。病房里很静,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模模糊糊荡进来。
裴清让仰躺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叩击着平板边缘,指甲在金属外壳上敲出轻响,与监测仪规律的电子音一唱一和。
后颈腺体处皮肤肿胀通红,二次分化带来的灼烧感像团闷于胸腔的岩浆,连呼吸都带着燥意。
凌寒川已经离开六小时十八分钟,残留的Omega信息素气味稀薄塌缩成一层轻烟,被中央空调的风搅散在消毒水气息里。
裴清让摁亮手机,划开屏幕确认凌寒川的课表——填满整个下午的高级解剖学实验,至少还要持续到晚上七点。指尖在通讯界面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叩叩。”
敲门声勉强响了几下意思意思,庄南归拎着两杯热可可晃进来,作战靴碾过地胶吱呀作响。
“哟,”他看了眼床上病怏怏的一摊人,挑眉笑道,“也是难得见到你蔫成这样。”
裴清让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输液管晃出一道银弧:“今天没课?”
“托你的福,实战模拟课取消了。”庄南归把杯子摆上桌,目光扫过床头的监测仪,“老陈把你的考试改成线上提交代码了,你能做吗?”
裴清让叼着吸管,喉结滚动间温热的甜滑过食道,勉强抚平了些焦躁。
“没那么严重,框架早跑通了。”
“学校论坛……”庄南归用吸管戳破热可可封口,“开了个赌局。”
裴清让舔舔唇边的糖渍,偏头看向对方:“什么?”
他不常关注学校事务,八卦和信息的来源大多是庄南归,后者也乐意跟他分享。
“赌凌学长会不会被你标记。”
裴清让的虎牙尖在塑料管上碾出细密的齿痕,他嗤笑一声:“他们倒是闲得慌。”
“押不会的赔率到1:4.5了。”庄南归战术性后退几步,“其实我想押会来着,主要治疗过程太亲密了……”
陪伴治疗期间两人要频繁进行信息素交换,比如双方长时间拥抱,接吻。在高匹配度的驱使下,“擦枪走火”的频率还是颇高的。
“哈,”裴清让捏瘪空掉的杯子,喉头挤出一丝讥笑,“我刚知道校医院给的建议是同床共枕。”
庄南归眼神“唰”一下亮了。
裴清让:“于是他昨天直接通宵了。”
庄南归:“……”
裴清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开凌寒川早上给他的治疗资料递过去。“建议同床共枕”的标题上,赫然划着一道凌厉的删除线,旁边用略显潦草的字批注着:睡后四小时肌肤接触可代替。
“那……”庄南归斟酌片刻,“这种治疗方式够吗?”
“不太行,上午查房说信息素交换不够,这样下去二次分化后还会是A级。”裴清让恹恹地靠在枕上。
医生对他俩的现状也表示无能为力,凌寒川并不是图钱财接下治疗任务,只是碍于军校生的身份不得不服从命令。实际上来说,凌寒川对裴清让的分化并不负有责任,愿意给他另外的解决方式已经算心善了。
“你看看能不能说服凌寒川吧,”庄南归顿了顿,问,“或者说你要换人吗,裴家找个愿意的人应该不是问题。”
“滴——滴——”
监测仪突然加快节奏。
裴清让长叹一口气:“我试试一周内能不能解决,不行就只能去全国基因库找了。”
胶头滴管悬停了半秒,试剂在废液缸滴下小小一圈红点。
“寒川?”导师敲敲实验台。
“啊?”凌寒川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器材放下,“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裴家的意思是,如果裴清让顺利分化,他们会考虑破格给你一个研究所实习名额。”导师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你也清楚,他们一般只收博士生。”
研究所归联邦军区,但是也包含多家合资,其中第二大股东就是裴家。碍于上头管控严格,一个实习名额的确算是爱子心切的裴母能给出的最大好处。
凌寒川垂眸:“我昨天的治疗符合规范。”
“治疗情况如何你也清楚,”导师眼中流露出一些无奈,“四小时肌肤接触是最低存活指标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这个条件确实很高了,而且以后对你进研究所也会有助力,至少考核可能会稍微松快些……”
怎么都认为他要进研究所啊,他要的不过是顺利毕业罢了。
凌寒川盯着虚空想。
屏幕第七次跳出猩红的“Stack Overflow Error”时,裴清让终于听见门锁转动的咔嗒声。
凌寒川的脚步声很轻,医用橡胶底擦过地胶几乎无声,信息素的感知却是鲜明的——清甜的蜜桃裹着硝烟,像把水果糖塞进防爆箱。裴清让深深吸了口气,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声响。
“胸腔穿刺考得怎么样?”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满分。”凌寒川摘下围巾挂到衣架上,更浓更密的信息素混合冷空气扑进病房,“警报今天响过一次,护士有来注射安定吗?”
“没有,”裴清让掀开被子坐直,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着刺痛,“但是如果你再不给点信息素我相信我控制不住。”
Omega站在原地没动,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现在距离常规治疗时间还有——”
“我控制不住。”裴清让重复道,自觉勒紧止咬器。
空气里腐朽的莲蓬气味愈发浓重,但监测仪尚未发出警报。凌寒川沉默着走近病床,刚解开风纪扣就被攥住手腕。
裴清让的掌心烫得惊人。
Alpha的犬齿擦过止咬器边缘,在凌寒川颈侧投下细小的阴影。他们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直到蜜桃信息素温柔地漫上来,压制住即将溃堤的洪流。
“十分钟呼吸频率同步训练,”凌寒川顺势在床沿坐下,“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
裴清让的鼻腔撞进硝烟味。这味道本该令人不安,此刻却与蜜桃的甜完美调和,像子弹穿透熟透的果实,爆裂的汁水浇熄引线。他感觉后颈的灼痛随着对方胸膛的起伏逐渐平息,这才惊觉两人的鼻尖只剩半指距离。
凌寒川的瞳孔呈现出琥珀色,虹膜边缘的银灰环纹如同狙击镜的刻度线。裴清让突然想起战术课上教官说过,顶级狙击手的呼吸间隔误差不会超过0.2秒。
他现在确信凌寒川的呼吸频率比狙击手更精确。
“第三次分心。”凌寒川突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你的眼睛。”裴清让坦然承认,“像弹道测算仪。”
这个诡异的比喻让凌寒川眉心微动,他索性闭上眼睛:“再分心就结束训练。”
裴清让哦了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训练到第七分钟时,裴清让肩头陡然一沉,碎发扫过他的锁骨,呼吸带着硝烟灼烧后的倦意。
“喂,”裴清让屈起膝盖顶了顶身侧人,“治疗里面不包括这个吧。”
靠在肩上的重量倏然撤离,凌寒川睁开的眼底浮着层雾蒙蒙的水膜。他抬手扶正滑落的蓝光眼镜,指尖按着太阳穴:“抱歉,实验报告还剩......”
“还剩你猝死前的遗书字数。”裴清让伸手摁住他肩膀,“今天就到这,躺下,睡觉。”
凌寒川的喉结滚动半寸又卡住,裴清让趁机将人按进枕头堆:“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同床共枕的治疗方案。”虎牙尖咬住下唇又松开,“我就趴在旁边,等你睡着了牵下手当作替代,好吗?”
至少能保持肢体接触一整夜,效果应该比昨天的强不少。
裴清让拉过陪护床的毛毯,“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确实希望能安全分化到最高程度,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顿了顿,他勉强挤出个笑,“我指腹挨着你手腕就好了,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睡觉……”
“很重要吗?”声音很轻,如燕子的呢喃。
“啊?”裴清让没料到他会出声,愣了一下说,“S级和A级还是差了很多的吧。”
蒙在枕头里的人似乎叹了口气,半晌后说:“两层束缚带,尤其是手腕和腰腹,以及别摘止咬器。”
裴清让的牙尖刺破口腔黏膜,血腥味混着莲蓬的涩在舌尖炸开,他打了个磕巴:“什,什么东西?”
“绑好了就躺下。”凌寒川翻身缩到角落。
病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裴清让和衣躺下的瞬间,嗅到蜜桃熟透时裂开的芬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听见Omega将手术刀塞进枕头下的金属轻响。
“晚安。”裴清让突然开口。
凌寒川的脊背僵成直线:“我没有同意对话。”
“抱歉,”Alpha的犬齿磕在止咬器上,“我在和你的信息素打招呼。”
监测仪的红光里,凌寒川将毛毯拉过头顶。
数到第七次空调换气时,裴清让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望向Omega露出毯子的发梢,第一次觉得腐朽的莲蓬里长出了根茎。
晨光穿透百叶窗时,凌寒川在闹钟声里惊醒。裴清让的侧脸浸润于淡金光线中,止咬器在嘴角压出深红印记,被束缚成标本却依旧睡得安稳。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对方的衣角,85%的匹配度正蔓生出纠缠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