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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母舅案 一字之差 ...

  •   第一卷·暗涌
      第五章·母舅案

      (一)

      早朝的钟声响彻太和殿时,萧珩正站在丹陛之下,指尖捻着那份弹劾镇国公府的奏折。纸页边缘被冷汗浸得发潮,上面罗列的“贪墨军粮三千石”“私通北狄茶马”等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让萧玦的母舅——镇国公魏承宗,掉三次脑袋。

      他抬眼望向御座旁的靖王班次,萧玦穿着绯红蟒袍,玄色玉带束着窄腰,侧脸在晨光里冷得像块冰。昨夜瑞王府的暗卫来报,说魏承宗的账房先生被人灭口时,怀里揣着块刻着“靖”字的玉佩——是萧玦的私物,却不知何时落到了魏承宗手里。

      这步棋太险。萧珩摸了摸袖中另一封密信,是魏庸的人塞进来的,字里行间都在怂恿他“借刀杀人”。可他比谁都清楚,魏庸要的不是魏承宗的命,是逼萧玦与他彻底反目。

      (二)

      “陛下,”萧珩出列时,靴底碾过金砖的纹路,发出轻微的响,“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得朝班骚动。魏庸站在文官之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算准了萧珩会接这招,毕竟魏承宗当年构陷萧珩母妃“通敌”时,手可没软过。

      萧玦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钉在萧珩身上。他看见对方展开奏折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在念到“魏承宗私调边防军粮”时,声音陡然转厉,字字清晰如刀。

      “瑞王可有证据?”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惯有的模糊。老皇帝坐了三十年龙椅,最擅长的就是看着儿子们互相撕咬,自己坐收渔利。

      萧珩从袖中掏出账册副本,金粉勾勒的数字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此乃镇国公府账房先生亲笔所记,臣已核实,每笔粮款都流向了北狄黑市。”

      他没说的是,这账册是魏庸“送”来的,而那个账房先生,死前最后见的人,是魏庸的心腹。

      (三)

      退朝时,宫道两侧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

      萧珩刚走到角门,手腕就被人攥住。萧玦的指节捏得发白,带着金銮殿上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是他藏在袖中的匕首,鞘口蹭到了皮肉。

      “你非要赶尽杀绝?”萧玦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魏承宗是我母妃唯一的弟弟,你明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萧珩猛地甩开他的手,袖口的玉佩撞在石栏上,发出清脆的响,“我还知道,他当年诬陷我母妃时,可没念过半分亲戚情分。”

      他看着萧玦泛红的眼尾,突然觉得好笑。这位皇兄总说他心狠,可当年魏承宗把他母妃的侍卫活活打死在诏狱里时,萧玦不也选择了沉默?

      “萧玦,”萧珩的声音冷下来,“你护着他,可以。但别指望我忘了,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四)

      镇国公府的朱门被禁军围住时,魏承宗正在后院打马球。

      他穿着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颗鸽血红玉佩——是萧玦母妃临终前给他的,据说能保平安。看见萧玦带着人进来,他把球杆往地上一摔,笑得张扬:“阿玦,你这是唱的哪出?难不成真信了那小杂种的鬼话?”

      萧玦的脸色铁青,没说话,只挥了挥手。禁军上前拿人时,魏承宗突然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刀,抵在自己心口:“你敢动我?我姐姐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当年若不是我……”

      “闭嘴!”萧玦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承宗笑得更疯了:“怎么?不敢让外人知道?当年你母妃能在冷宫活下来,靠的是谁?是我偷偷送的药!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萧玦一拳砸在脸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月白锦袍,像极了那年冷宫雪地里的血。

      (五)

      魏庸在相府的水榭里,看着锦鲤在池子里抢食。

      影卫跪在地上,禀报着镇国公府的动静:“……靖王亲手打了镇国公一拳,现在正押往刑部大牢。瑞王殿下回府后,就关了书房,谁也不见。”

      “做得好。”魏庸撒了把鱼食,看着红尾锦鲤疯抢,“萧玦越愤怒,就越容易失算。去告诉刑部尚书,给魏承宗‘好好’伺候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坦。”

      影卫领命退下后,魏庸拿起茶盏,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他要的不是魏承宗的命,是把萧玦逼到绝境——这位靖王手握京畿兵权,只有让他背上“包庇贪腐”的罪名,才能削了他的权。

      而萧珩,不过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用完了,自然有办法让他也碎掉。

      (六)

      萧珩在瑞王府的书房,对着棋盘发呆。

      黑子被白子围在角落,眼看就要死了,却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藏着个活眼。就像他现在的处境——看似借魏庸的手报了仇,实则把自己推到了萧玦的对立面,成了魏庸最想看到的样子。

      “殿下,刑部尚书求见。”侍卫的声音带着犹豫,“他说……镇国公在牢里自尽了,还留了封血书,说是……是您逼死了他。”

      萧珩捏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腹被硌得生疼。他算到了魏庸会动手脚,却没算到魏承宗会这么快“死”。这封血书,是要坐实他“构陷皇亲”的罪名。

      “让他进来。”萧珩深吸一口气,将棋盘上的黑子全部扫进棋罐,“顺便备车,我要去刑部大牢。”

      他不能让魏承宗就这么“死”了。至少,得弄清楚,当年母妃的侍卫,到底是被谁下令打死的。

      (七)

      刑部大牢的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魏承宗的“尸体”躺在草席上,胸口插着把匕首,血已经凝固发黑。萧珩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尸体的皮肤,就僵住了——体温是温的,而且这皮肤的触感,比魏承宗那张五十岁的老脸,光滑太多。

      是替身!

      他猛地抬头,看见牢门外闪过个黑影。追出去时,只抓到片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个小小的“魏”字,针脚歪歪扭扭,是镇国公府下人的手艺。

      “殿下,您看这个。”侍卫从尸体怀里掏出块玉佩,鸽血红的玉质,上面刻着朵海棠花——是萧玦母妃最爱的花。

      萧珩的指尖摩挲着玉佩,突然想起魏承宗刚才说的话。当年萧玦母妃在冷宫,靠的是魏承宗送药?那他母妃的药,又是被谁换了的?

      (八)

      萧玦在靖王府的祠堂,对着母亲的牌位发呆。

      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快燃尽的香,烟气笔直地往上飘,像在诉说什么。他知道魏承宗是被冤枉的,却不得不把他送进大牢——萧珩手里的账册太真,魏庸的人盯得太紧,他没有选择。

      可他没想到,魏承宗会“死”。更没想到,血书会直接指向萧珩。

      “将军,瑞王殿下在牢里发现了替身,现在正往这边来。”赵武的声音带着急惶,“还有,魏庸的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说您与瑞王因私怨构陷镇国公,逼死皇亲。”

      萧玦猛地站起来,牌位被带得一晃,险些摔在地上。魏庸这是要一箭双雕,把他和萧珩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备马。”萧玦抓起墙上的剑,“去瑞王府。”

      他和萧珩斗了这么多年,却不能让他们成为魏庸的垫脚石。

      (九)

      瑞王府的书房里,萧珩和萧玦隔着张八仙桌对峙。

      桌上摆着那具替身的“尸体”(已被悄悄运回),和那块海棠玉佩。萧珩的手指在玉佩上敲了敲:“魏承宗没死,是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是镇国公府的旧部,却拿着魏庸的令牌。”

      萧玦的脸色很难看:“你的意思是,魏庸既要杀他,又要救他?”

      “不,”萧珩摇头,“他是要让魏承宗‘死’在我手里,再让活着的魏承宗,去北狄搬救兵。”

      魏庸的真正目的,是借北狄之手,搅乱边境,趁机削掉他们兄弟俩的兵权。而那封血书,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内讧,无暇他顾。

      萧玦的剑“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那现在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在萧珩面前露出迷茫。

      萧珩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我联手,查清楚当年的事。魏承宗不是说,他知道我母妃侍卫的死因吗?那就把他找出来,问个明白。”

      (十)

      魏庸在相府收到消息时,正在给一盆海棠花浇水。

      “他们联手了?”他笑了笑,将水壶放在石桌上,“倒是比我想的快。”

      影卫低着头:“需要阻止吗?”

      “不必。”魏庸抚摸着海棠花瓣,指尖沾着露水,“让他们查。查得越深,就越容易发现,当年的事,远比他们想的复杂。”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萧珩的母妃把那枚刻着“珩”字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恳求他护着年幼的瑞王。可后来呢?他还不是为了权位,眼睁睁看着她被赐死。

      这盘棋里,谁也不是干净的。包括他自己。

      (十一)

      萧珩和萧玦在城门口的茶馆碰头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秘密。萧玦带来了魏承宗替身的验尸格目,上面写着“死者为镇国公府马夫,三年前因偷东西被杖责,左腰有块月牙形疤痕”。

      “这马夫的家人,上个月搬到了北狄边境。”萧玦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魏庸的人安排的。”

      萧珩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是从替身衣角上复原的字迹:“月圆之夜,鹰嘴崖见。”

      鹰嘴崖在北狄边境,是魏承宗当年走私粮草的据点。

      “他在等我们。”萧珩的指尖在纸条上划过,“或者说,是魏庸在等我们。”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就永远查不到真相。

      (十二)

      雨停时,两人分道扬镳。

      萧玦去调兵,以“巡查边境”的名义;萧珩则带着暗卫,扮成北狄商人。茶馆的角落里,个穿灰衣的茶博士悄悄收起茶杯,杯底刻着个“魏”字。

      萧珩走出茶馆时,回头望了眼靖王府的方向。雨后天晴,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琉璃瓦上,泛着金光。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萧玦把他背在背上,在御花园里追蝴蝶。那时的风,也是这么暖。

      可现在,他们只能在算计里,寻找一丝可能的真相。

      (十三)

      魏庸在相府的密室里,看着沙盘上的鹰嘴崖模型。

      “告诉魏承宗,按计划行事。”他对影卫说,“只要萧珩和萧玦踏入鹰嘴崖,就点燃火药。记住,要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被北狄人杀的。”

      影卫领命而去,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沙盘旁,放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半块糖葫芦——是很多年前,他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抢来的,那小太监说,是瑞王殿下最喜欢的。

      魏庸打开锦盒,糖衣已经化了,沾在盒底发黏。他突然想起萧珩小时候的样子,粉雕玉琢的,见了他就喊“魏伯伯”。

      可那又怎么样呢?在这深宫高墙里,亲情、友情,都抵不过权力二字。

      (十四)

      萧珩在去鹰嘴崖的路上,收到了暗卫的密报:魏庸的亲兵营,昨夜悄悄出了城,方向正是鹰嘴崖。

      他勒住马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突然觉得这盘棋,他可能还是算错了。魏庸要的不是他们的兵权,是他们的命。

      “加快速度。”萧珩对暗卫说,“告诉靖王,计划有变,让他……小心。”

      他不知道萧玦会不会信他,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查清真相,还是想借此机会,真正和萧玦站在同一阵线。

      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边境的沙尘味。这场棋局,已经没人能全身而退了。

      (十五)

      鹰嘴崖的栈道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

      魏承宗果然在崖边等着,穿着件黑色斗篷,脸藏在阴影里。看见萧珩和萧玦走近,他突然笑了,声音嘶哑:“你们终于来了。”

      “说吧,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玦的剑出鞘寸许,寒光在雪地里闪着冷光。

      魏承宗没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封信,扔在地上:“这是你母亲给我的,她说……如果她死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萧玦弯腰去捡,萧珩突然觉得不对劲——魏承宗的斗篷下,露出半截引线,正冒着青烟!

      “小心!”萧珩猛地扑过去,将萧玦推开。

      爆炸声响起时,他看见萧玦的玄色披风被气浪掀起,像只断了线的蝶。而自己的后背,被飞溅的石子划出深深的血口,疼得眼前发黑。

      (十六)

      硝烟散去时,鹰嘴崖的栈道塌了一半。

      萧玦从雪地里爬起来,左肩被落石砸中,疼得钻心。他看见萧珩趴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后背的血染红了大片白雪,像极了那年宫墙下,被打死的侍卫。

      “萧珩!”他嘶吼着爬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对方的鼻息。

      还有气。

      萧玦将他抱起来,发现对方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是当年母妃求来的兄弟佩,不知何时断了,只剩下刻着“玦”字的那半。

      魏承宗的尸体挂在崖边的树枝上,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萧玦看着那具尸体,突然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魏庸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让他们在追寻真相的路上,互相残杀,或者……一起去死。

      (十七)

      萧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靖王府的榻上。

      后背的伤口被包扎过,药味里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是萧玦常用的熏香。他转头,看见萧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你醒了。”萧玦的声音很哑,“魏庸已经上奏,说我们在鹰嘴崖遇袭,是北狄所为,请求陛下出兵。”

      萧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封信,我看了。”萧玦的声音更低了,“我母妃说,当年你母妃的侍卫,是她下令打死的。因为……那侍卫其实是魏庸的人,在给你母妃的药里下毒。”

      萧珩猛地睁大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她说,她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萧玦的眼眶泛红,“她让我……护着你。”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飘进窗棂,落在萧珩的手背上,像一片冰凉的泪。

      原来这么多年的恨,这么多年的算计,都建立在一个被篡改的真相上。

      (十八)

      魏庸在相府的书房,看着窗外的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影卫递上参茶,他摆摆手,指着桌上的奏折:“陛下准了出兵?”

      “准了。”影卫点头,“还让靖王和瑞王共同领兵,说是……让他们戴罪立功。”

      魏庸笑了,笑得咳得更厉害了。“好,好一个戴罪立功。”他擦掉嘴角的血,“告诉前线的将军,按原计划。

      (十九)

      雨丝斜斜地打在靖王府的窗棂上,萧珩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萧玦方才的话像根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那个被活活打死在诏狱里的侍卫,竟是魏庸的人?那母妃当年喝的药里,真的有毒?

      “殿下,靖王在门外。”侍卫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萧珩撑起身子,后背的伤牵扯着疼,他却扯了扯衣襟,哑声道:“让他进来。”

      萧玦推门而入时,手里拿着个木盒。玄色蟒袍下摆沾着雨痕,他将盒子放在床头,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这是从魏承宗尸体上搜出来的,你自己看。”

      木盒里铺着红绒,放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北狄暗卫营”的狼头纹,还有一叠密信。萧珩拿起最上面的信,墨迹洇着水痕,是魏承宗的笔迹:“三月初三,以军粮为饵,诱靖王入鹰嘴崖……”

      信尾画着个小小的“魏”字,与魏庸奏折上的私记如出一辙。

      “魏承宗早就被魏庸收买了。”萧玦的声音带着自嘲,“我母妃护了他一辈子,到死都以为他是好人。”

      萧珩捏着信纸的手指发颤,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他突然想起十年前,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说“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皇兄”。那时他以为是指萧玦会抢他的爵位,现在才懂,母妃怕的是他卷进这盘分不清敌友的棋局。

      (二十)

      刑部尚书周显在府中翻着卷宗,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佝偻的鬼影。

      案上摆着两份供词:一份是镇国公府账房先生的,说魏承宗贪墨军粮全是受瑞王胁迫;另一份是鹰嘴崖附近村民的,指证靖王与北狄人密会。这两份供词都出自魏庸的手笔,却做得天衣无缝,连签字画押的朱砂都用了太医院特制的“万年红”。

      “大人,魏相派人来说,让您明日早朝,把这两份供词呈上去。”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还说……事成之后,给您的小公子在太医院谋个差事。”

      周显的手顿在卷宗上,指甲掐进纸页。他的小儿子生了场怪病,只有太医院的李默能治,这正是魏庸拿捏他的把柄。可他看着供词上“瑞王”“靖王”的名字,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吏时,曾亲眼看见瑞王的母妃将御赐的暖炉分给冻得发抖的侍卫——那样心善的人,怎么会胁迫他人贪墨?

      烛火“噼啪”爆响,周显突然将供词塞进灶膛。火焰舔舐着纸页,将“魏承宗”“贪墨”等字烧成灰烬。他对管家说:“告诉魏相,供词我烧了。小公子的病,我自己想办法。”

      有些债,不能用良心去还。

      (二十一)

      魏庸在相府的暖阁里,听着周显烧毁供词的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扳指,那是当年皇帝赐的,上面刻着“忠君爱国”四个字,此刻看来格外讽刺。“周显倒是有骨气。”他轻笑一声,对影卫说,“去把李默叫来。”

      片刻后,李默捧着药箱进来,白须上还沾着药渣。“丞相找属下?”

      “周显的小儿子快不行了吧?”魏庸抬眼,目光像刀子,“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明日按我说的做,我保他儿子平安。”

      李默的手一抖,药箱险些落地。他想起上周去给周公子诊病,那孩子已经开始咳血,确实只有他的独门药方才能续命。可他也记得,瑞王的母妃当年对他有恩——是她在太医院院长要杖责他时,一句“医者仁心,何错之有”救了他。

      “丞相,”李默的声音带着颤抖,“周公子的病……属下尽力便是,不必用这种方式。”

      魏庸突然将扳指砸在桌上,玉碎的声音刺耳:“尽力?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你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我手里!”

      李默的脸瞬间惨白。他的女儿三年前被“拐走”,其实是被魏庸藏在别院当人质。这盘棋里,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二十二)

      萧珩在瑞王府的密道里,看着墙上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母妃的遗物:几件旧衣,一本佛经,还有个紫檀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枚银质令牌,刻着“羽林卫”三个字——是当年保护母妃的侍卫统领的信物。母妃曾说,这令牌能调动她暗中培养的三百死士,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殿下,靖王派人送来封信。”暗卫递上字条,是萧玦的笔迹:“周显明日会反水,魏庸必用李默胁迫。李女在西郊别院,速去救。”

      萧珩捏着字条,指尖在“李女”二字上划过。李默是太医院院判,若能救他女儿,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出母妃当年的药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他将银令牌塞进袖中,对暗卫说:“备车,去西郊。”

      (二十三)

      西郊别院的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萧珩带着暗卫翻墙而入时,惊动了巡逻的守卫。刀光剑影里,他看见个穿粉裙的小姑娘缩在柴房角落,约莫十岁光景,眉眼像极了李默。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萧珩蹲下身,声音放轻。小姑娘却睁大眼睛,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偶,布偶的肚子上绣着个“魏”字——是魏庸给她的,说只要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人欺负她。

      萧珩的心猛地一沉。这孩子已经被魏庸洗脑了。

      撤离时,他回头望了眼别院的方向,火把在夜色里晃成一片星海。他知道,魏庸肯定料到他会来,这或许又是个陷阱。可他别无选择——李默是唯一可能知道母妃死因真相的人。

      (二十四)

      李默在太医院的药房里,将一包药粉倒进药罐。

      药粉是魏庸给的,说是“安神散”,实则是能让人暂时瘫痪的“软骨散”。明日早朝,魏庸要他当众“诊出”瑞王和靖王中了北狄奇毒,心智失常,以此剥夺他们的兵权。

      “爹。”门外传来女儿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哭腔。李默猛地回头,看见女儿被个暗卫牵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瑶!”他冲过去抱住女儿,声音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是……是位王爷救了我。”阿瑶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他说,爹是好人,不要被坏人骗了。”

      李默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突然将药罐里的药全倒了。他从药箱底层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当年瑞王母妃的诊脉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药中掺有慢性毒药‘牵机引’,非北狄所产”。

      这才是他藏了二十年的真相。

      (二十五)

      早朝的钟声响了三遍,太和殿的金砖被百官的靴底踩得发亮。

      魏庸站在文官之首,眼角的余光扫过萧珩和萧玦。两人都穿着绯红蟒袍,并肩站在丹陛之下,一个脸色苍白(后背的伤未愈),一个左肩微垂(被落石砸伤),却都挺直了脊梁,像两柄未出鞘的剑。

      “陛下,”魏庸出列,声音洪亮,“北狄蛮夷袭我鹰嘴崖,杀我皇亲,此仇不共戴天!臣恳请陛下,赐靖王、瑞王死,以谢天下!”

      满朝哗然。萧玦往前一步,玄色玉带勒得更紧:“魏相好大的口气!仅凭两份伪造的供词,就要定我二人的罪?”

      “伪造?”魏庸冷笑,“李院判,你来说说,两位王爷近日是否脉象紊乱,似中奇毒?”

      李默出列时,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眼萧珩,对方冲他微微点头——那是昨夜约定的信号,若他敢说出真相,萧珩便保他父女平安。

      “回陛下,”李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两位王爷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倒是……”他话锋一转,从袖中掏出诊脉记录,“臣有证据证明,当年瑞王殿下的母妃,所中之毒并非北狄所有,而是……太医院特制的‘牵机引’!”

      (二十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香炉里的烟都仿佛凝固了。

      魏庸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李默的手发抖:“你……你胡说!”

      “臣没有胡说。”李默举起诊脉记录,“上面有当年的用药记录,还有配药人的签名——正是魏相当年的心腹,现已病逝的前太医院副院长!”

      皇帝的目光在记录上停留片刻,突然拍了下龙椅:“传朕旨意,彻查当年瑞王母妃中毒一案!魏庸,你暂行停职,待查清后再议!”

      魏庸瘫在地上,看着萧珩和萧玦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输的不是计谋,是人心——周显的骨气,李默的良知,甚至那个被他当作棋子的小姑娘,都成了压垮他的稻草。

      (二十七)

      退朝时,雨已经停了。

      宫道上的玉兰花瓣沾着水珠,像撒了一地的碎玉。萧珩走在前面,萧玦跟在后面,两人依旧隔着三步的距离,却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李默说,当年给你母妃下毒的人,已经死了。”萧玦的声音突然响起,“但他留了个账本,说藏在……”

      “我知道。”萧珩回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藏在晚翠别院的梨树下,就是我上次生病的地方。”

      那是母妃当年最喜欢去的别院,也是魏庸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萧玦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后背的伤都不那么疼了。他从袖中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是那半块刻着“玦”字的玉佩,旁边还放着另一半刻着“珩”字的,显然是连夜找工匠拼过的。

      “母妃说,这玉佩合在一起,才能保平安。”萧玦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先……先借给你。”

      萧珩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对方的温度,像握住了团暖炉。他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是一对。

      (二十八)

      魏庸在相府的地牢里,看着铁门外的月光,突然笑了。

      地牢潮湿阴冷,墙角结着蛛网。他想起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逼死了那个给瑞王母妃下毒的副院长。那时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方会留下账本。

      “丞相,外面有位公子求见,说……说能救您出去。”狱卒的声音带着犹豫。

      魏庸挑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青衫的公子,眉目清秀,手里拿着个锦盒。“学生是镇国公府的幕僚,”公子打开锦盒,里面是枚虎符,“这是魏承宗藏在北狄的兵权虎符,只要您带着它去北疆,就能东山再起。”

      魏庸的眼睛亮了亮,却又暗了下去。“你是萧珩的人,对吗?”他轻笑一声,“他想让我去北疆,搅乱局势,好趁机收编我的旧部。”

      青衫公子没否认,只是拱了拱手:“丞相是聪明人。留在这里,只会被陛下赐死。去北疆,至少还有条活路。”

      魏庸看着虎符,突然想起自己刚入仕途时,也曾想过“忠君爱国”。可这深宫高墙,早就把他的初心磨成了灰。

      “告诉瑞王,”魏庸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这虎符我要了。但我不会帮他,我们……各凭本事。”

      (二十九)

      萧珩在晚翠别院的梨树下,看着暗卫挖出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是本泛黄的账本,每一页都记着魏庸当年的罪证: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私通敌国……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地图,标注着“魏庸私藏兵器库”的位置——就在京郊的废弃窑厂。

      “殿下,靖王派人来说,魏庸从地牢逃了,带着北狄的虎符去了北疆。”暗卫的声音带着急惶,“还说……他临走前,放火烧了相府,所有账册都烧没了。”

      萧珩合上账本,指尖在“兵器库”三个字上划过。“烧了也好。”他轻笑一声,“旧账该清了,新账……才刚开始。”

      他抬头望了眼梨树,枝头已经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母妃,您看,当年害您的人,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三十)

      萧玦在城楼上,看着北疆方向的狼烟,手里捏着那半块糖葫芦。

      糖衣已经化了,沾在指尖发黏,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魏庸去了北疆,必然会联合北狄作乱,这正是收编兵权的好机会,可他看着瑞王府的方向,突然有些犹豫。

      “将军,瑞王殿下派人送来封信。”赵武递上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窑厂见,共清余孽。”

      萧玦将糖葫芦塞进袖中,转身下楼:“备马。”

      他知道,萧珩是想借清剿兵器库的机会,彻底清除魏庸在京城的势力。这步棋很险,魏庸的旧部遍布朝野,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他还是想去。就像小时候,明明知道萧珩爬树会摔下来,却还是会跟在后面,准备随时接住他。

      (三十一)

      京郊的废弃窑厂,烟囱像根枯骨插在地上。

      萧珩带着暗卫潜入时,踩碎了地上的瓦片,发出“咔嚓”的轻响。窑厂深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显然有人在转移兵器。

      “左边有埋伏。”萧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玄色披风扫过萧珩的手背,带着凉意。

      萧珩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把弓,箭已上弦,正对着暗处的黑影。“你怎么来了?”

      “怕你死得太早。”萧玦的箭“咻”地射出,精准地钉在黑影的手腕上,“魏庸的旧部比你想的多,单凭你的暗卫,不够。”

      萧珩笑了笑,从袖中掏出银令牌:“我母妃的死士,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窑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百黑衣死士翻墙而入,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三十二)

      厮杀声在窑厂里回荡,兵器碰撞的火花映红了夜空。

      萧珩后背的伤被牵扯,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挥剑劈开迎面砍来的刀。萧玦挡在他身前,左肩的伤渗出血迹,染红了玄色蟒袍,像极了那年围猎时替他挡箭的模样。

      “你先走!”萧玦嘶吼着,将他往窑外推,“我断后!”

      萧珩却抓住他的手腕,玉佩在两人之间晃荡:“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窑厂深处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魏庸的旧部点燃了火药,想同归于尽。

      “抓紧我!”萧玦一把将萧珩拽到怀里,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两人滚出窑厂时,都被烧伤了手臂,却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三十三)

      火光熄灭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窑厂成了片废墟,魏庸的旧部死的死,俘的俘。萧珩靠在萧玦怀里,看着他手臂上的烧伤,突然笑了:“你看,我们又一起死里逃生了。”

      萧玦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手,擦掉他脸上的烟灰。晨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那枚合在一起的玉佩,闪着温润的光。

      “魏庸在北疆,还会有动作。”萧珩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后,我信你。”

      萧珩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算计和争斗,都值了。

      (三十四)

      皇帝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听着太监的回报,手里的茶盏微微晃动。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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