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未说口的同行 那些被意外 ...

  •   三月末的风裹着花粉撞在窗玻璃上时,赵璐可正在往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贴新的数字。红色马克笔写的“38”被她贴得歪歪扭扭,像片快要从枝头跌下来的嫩叶。“还有三十八天成人礼。”她转头朝江星若晃了晃手里的胶带,发尾扫过桌角的多肉盆栽,“班委说要搞个主题班会,每人准备个十八岁愿望,到时候写在气球上放飞。”

      江星若刚把北舞发来的最新集训通知塞进文件夹,闻言抬了抬眼。文件夹边缘还沾着上周去昌平看她时,赵璐可塞的糖糕碎屑——那天赵璐可蹲在舞蹈房外的台阶上,举着保温盒说“刚出锅的,凉了就不好吃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

      “愿望啊……”江星若指尖划过通知上“四月中旬汇报演出”的黑体字,忽然想起昨晚群里的消息。严贺辞拍了张林知秋趴在习题册上睡觉的照片,配文“某人梦见MIT的代码长了腿,追着他跑了三条街”,下面跟着林知秋发来的一张截图:严贺辞的雅思写作复议结果出来了,6.5分,红色的“Pass”像枚勋章。

      教室后排忽然传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响。严贺辞正把林知秋的物理笔记本往自己书包里塞,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MIT卫衣。“借我看节课,”他说话时带着点含糊,嘴角还沾着面包屑,“早上帮老刘搬试卷,没来得及刷题。”

      林知秋没说话,伸手替他把拉链拉到顶。指尖擦过严贺辞颈侧时,顿了顿——那里有颗刚冒出来的红痘,是昨晚熬夜改PS时被他自己挠出来的。“第三页有错题笔记。”林知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王老师今天要抽人讲题。”

      严贺辞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你懂我。”他翻开笔记本时,夹在里面的钥匙扣掉了出来,银色的LSE和MIT缩写在阳光下晃了晃。上周他收到伦敦政经的面试通过邮件时,正趴在林知秋的课桌上啃苹果,果汁滴在键盘上,害得林知秋的笔记本黑屏了半小时。

      “又拿我东西。”林知秋弯腰去捡钥匙扣,耳尖悄悄红了。高二那年严贺辞把他的数学作业本当枕头,结果流了一滩口水在上面,后来每次交作业,老师都盯着那片皱巴巴的水渍笑。

      祁司柠忽然从后门探进头来,手里举着台拍立得:“来,给未来的金融巨鳄和编程大神拍张照。”他上周刚把头发染回黑色,说是“成人礼前要洗心革面”,却还是在左耳戴了枚银色耳钉。

      严贺辞伸手要抢相机,被祁司柠轻巧地躲开。“别闹,”祁司柠对着取景框眯起眼,“等你们以后站在诺贝尔奖领奖台上,这张照片可就值钱了。”快门声响起时,林知秋正低头替严贺辞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严贺辞则偷偷在他背后比了个耶。

      照片吐出来的瞬间,李涛抱着一摞模拟卷从办公室跑回来,差点撞翻袁绍的篮球。“成人礼流程表!”他把最上面那张纸拍在讲台上,眼镜滑到鼻尖,“班委定的,要穿礼服,还要走红毯,说是‘迈向成年的仪式感’。”

      袁绍把篮球往桌上一扣,震得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穿西装?”他挑眉,伸手扯了扯自己松垮的校服裤,“老子上次穿西装还是小学毕业典礼,裤腿短了半截,被你们笑了三年。”

      “那这次给你买条长的。”杨帆从书包里掏出件印着航空公司标志的衬衫,“我哥说飞行员的制服讲究‘笔挺’,到时候我借你条领带。”他忽然压低声音,往许卿怡的方向瞟了眼,“你们说许卿怡会穿什么?她上周去订做礼服了,我妈在裁缝店看到她的设计稿,说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枫叶。”

      赵璐可凑到江星若耳边:“我也给你订了条裙子,银灰色的,配你的舞鞋肯定好看。”她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裙子的样式,“到时候我给你编个花环头,就像去年艺术节你跳《天鹅湖》时那样。”

      江星若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起去年艺术节后台,赵璐可蹲在地上给她系足尖鞋带,说“等你跳首席时,我就去学做舞台妆”。那时舞台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赵璐可发顶镀了层金边,像给她戴了顶隐形的皇冠。

      晚自习前的课间,走廊里忽然炸开一阵欢呼。严贺辞举着手机冲进教室,屏幕上是伦敦政经的预录取通知,红色的“Congratulations”刺得人眼睛发疼。“老子搞定了!”他一把抱住路过的林知秋,差点把人勒得喘不过气,“说好了请你吃火锅,特辣的!”

      林知秋被他勒得脸发红,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他的SAT成绩昨天刚出来,1580分的数字静静躺在邮箱里,像枚藏了很久的勋章。

      祁司柠靠在门框上笑,手里转着那张拉着的拍立得:“严少爷请客,那我可要点最贵的毛肚。”他忽然朝林知秋晃了晃手机,“MIT的招生官给你发邮件了,问你要不要参加四月的线上宣讲会。”

      林知秋点头时,严贺辞已经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兜棒棒糖,挨个儿往同学手里塞。“沾沾喜气!”他把最后一根青苹果味的塞给江星若,“以后去伦敦玩,报我名字,管吃管住。”

      江星若看着糖纸上的苹果图案,忽然想起许卿怡上次递给她的那颗。那天许卿怡说“波士顿的冬天会下雪”,语气轻得像片羽毛,却在她心里落了很久。

      四月初的阳光开始带着点暖烘烘的味道。赵璐可抱着礼服盒子在舞蹈房外等江星若时,裙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留下道浅绿的痕。“试试?”她把盒子往江星若怀里塞,眼睛亮晶晶的,“我妈说银灰色显气质,配你练舞练出来的肩线正好。”

      江星若在更衣室换上裙子时,镜子里的人影忽然让她想起七岁第一次上舞蹈课的样子。那时她穿着粉色的练功服,站在镜子前踮脚尖,老师说“你看,镜子里的小姑娘多像只小天鹅”。现在镜子里的人长了高,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唯有手腕上常年练舞磨出的薄茧,还留着当年的形状。

      “好看!”赵璐可围着她转了圈,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就差双高跟鞋了。我妈说成人礼要穿带跟的鞋,才算真正长大。”

      江星若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常年练舞让她的脚踝格外纤细,脚背绷起来时像道优美的弧线——这是她用无数个清晨的基训课换来的礼物,也是即将带她走向更大舞台的船桨。

      教室里的喧闹在四月中旬达到了顶峰。袁绍把杨帆的领带系成了死结,两人在座位上打打闹闹,差点掀翻李涛的法条手册。“别动!”杨帆按住袁绍的肩膀,唾沫星子溅到对方脸上,“领带要系成温莎结,我哥说这是国际礼仪。”

      李涛推了推眼镜,把“成人礼发言稿”往袁绍眼前晃:“还有你的发言稿,明天就要用了,你才写了三行。”他忽然叹气,“我爸说成人礼那天要穿律师袍来,说‘提前感受法庭氛围’,你们说我要不要跟他说这是学校活动?”

      “让他来呗。”祁司柠把拍立得里的照片往墙上贴,“正好让袁大散打冠军感受下‘法律的威严’。”照片里的李涛正蹲在操场边喂流浪猫,怀里抱着本《动物百科全书》,那是他偷偷从图书馆借的。

      许卿怡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外面走进来,屏幕上是礼服的最终设计稿。淡蓝色的裙摆上绣着枫叶,领口处有个小小的MIT校徽——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绣好的,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个小洞。

      “真好看。”赵璐可凑过去看,“像查尔斯河的颜色。”

      许卿怡的耳尖红了,轻轻合上电脑:“林知秋说……绣校徽会不会太明显?”

      “怕什么。”祁司柠突然插嘴,往林知秋的方向努努嘴,“某人的校服口袋里,天天揣着你的速写本呢。”

      林知秋正在给严贺辞讲物理题,闻言笔顿了顿。他的校服口袋里确实有本速写本,是上周在画室捡到的,里面画满了MIT的穹顶和伦敦眼,最后一页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标着“L”,一个标着“Y”。

      严贺辞忽然拍了下桌子:“我知道了!成人礼那天,我们把愿望气球系成串,挂在走廊的栏杆上,就像小时候挂灯笼那样。”他转头看向林知秋,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的愿望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林知秋低头继续做题,声音很轻:“希望某人别再把可乐洒在我的笔记本上。”

      严贺辞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阳光从走廊斜切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流动,像条看不见的河。

      成人礼前一天,赵璐可拉着江星若去买高跟鞋。商场的灯光亮得晃眼,赵璐可把一双银色的细跟鞋往江星若脚上套:“试试这个,三厘米的跟,走路稳。”

      江星若站在镜子前,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习惯了赤着脚在舞蹈房旋转,习惯了足尖鞋磨出的茧子,此刻踩着高跟鞋的脚,像踩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别紧张。”赵璐可帮她系好鞋带,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你看,镜子里的你多漂亮,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舞者。”

      江星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集训时老师说的话:“舞蹈是用身体讲故事,而成长,是用人生写故事。”她轻轻踮起脚尖,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开始的新篇章打节拍。

      成人礼当天的阳光格外慷慨。走廊里挂满了彩色的气球,每个气球上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希望能开上波音787”“想打赢第一场官司”“要在散打比赛里拿冠军”“愿查尔斯河的枫叶永不落”……
      “唐娜!高考后一起做美甲?然后我们再去染个头发,再和我们一起去旧金山玩,行不?”赵璐可拉着江星若坐在她身旁说着
      唐娜眼神躲闪,不敢与她们对视。手攥紧了衣服,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不去”
      赵璐可像是知道她的拧巴,“别嘛!我和若若都安排好了!”
      “可……我妈说我长的丑,不配干这些!”
      唐娜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萌拿起唐娜桌子上的发卡,给他卡在了头发上。“哪有?你明明很好看,你学习也很好,我们要向你学习”
      “是呀!”旁边的女生也围了上来。
      “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嫉妒还来不及呢!”同学们笑着说
      说完便要拿着手机和她合照,“你以后成为了大明星,别忘了我,你现在必须先给我一个亲笔签名,让我好好的收藏!”
      唐娜在同学们的拥护中,也渐渐放开自我,但骨子里的自卑,让她始终不能真正的敞开心扉。
      父母的话,永远是她心中不可磨灭的尖刺。
      成人礼上,大家都穿着价值不非的高定,她身穿妈妈的旧裙子,也总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来参加自己孩子的成人礼的家长,个个洋溢着笑容。在人山人海中,严贺辞背影,那么孤苦伶仃。他何偿不想让父母来,他愣愣的看着大门,久久不愿回神,在幻想中仿佛看见了,妈妈挽着爸爸的手,包里装着他最爱的巧克力牛奶。呼唤着他的名字向他走来。
      梦醒时分,家长们都已到齐,严贺辞的老管家才姗姗来迟。
      严贺辞从父母去世,到现在都是老管家一手看着长大旳,严贺辞那种从眼里有光到内心平淡的转变,从来都不是“豁然开朗”的轻松,而是无数次“不得不放下”的撕扯。这种平淡,更像是给内心裹了一层厚厚的茧,不是天生就柔软,是被磨得太疼了,才慢慢长出了保护壳。过程里的挣扎、不甘、自我说服,其实都是在和曾经那个家庭幸福,无忧无虑的自己告别,怎么会不痛苦呢。有时候老管家真的很心疼,常常会说“哎呀,这么小一个孩子就失去了父母,命怎么就那么苦?”
      拍照环节,唐娜总是扭扭捏捏。妈妈嫌弃她丢人,一遍又一遍贬低她,却又问她为什么自卑。
      “我只养到你十八岁,你十八岁后我就没有义务养你了”每次听到这句话,唐娜就感觉自己像浮萍,像无根之木。
      时好时坏的家庭,养出向往自由却又随时被愧疚裹挟的内耗的鸟。
      忽冷忽热的家养出半空中盘旋的鸟
      唐娜痛恨母亲的无知与封建,她也心疼母亲直不起的脊梁,于是愧疚二字横在她们之间刚刚好。她不会停止爱自己的母亲,但她已经不会爱自己了!

      江星若穿着银灰色的礼服站在红毯尽头时,赵璐可正踮着脚给她戴花环。“准备好了吗?”赵璐可的声音带着点颤,“等会儿要和林知秋他们一起走红毯,班主任说按成绩排的顺序。”

      江星若点头时,忽然看到严贺辞推着林知秋往这边走。严贺辞穿了件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林知秋则穿着白衬衫,袖口别着银色的袖扣——那是严贺辞昨天在饰品店挑了一下午的礼物,说是“成年男人的标配”。

      “快看!”严贺辞朝江星若晃了晃手里的气球,上面写着“林知秋要永远开心”,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他的手笔。林知秋手里的气球上则写着“严贺辞少玩点游戏”,字迹工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红毯两侧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李涛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口别着只猫咪胸针;袁绍的领带终于系正了,却在走路时差点绊倒自己;杨帆穿着飞行员制服,身姿笔挺得像棵松;许卿怡的淡蓝色礼服在阳光下泛着光,枫叶刺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江星若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舞蹈房踮脚尖的样子。那时她总站不稳,老师说“别怕,跟着音乐的节奏走”。现在她走在红毯上,脚下的高跟鞋敲出的节拍,竟和记忆里的音乐重合在了一起。

      宣誓环节时,所有人都举起了右手。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金粉。“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领誓的杨帆声音洪亮,震得走廊里的气球轻轻晃动,“不负韶华,不负梦想,不负这滚烫的十八岁……”

      宣誓结束后,大家开始放飞气球。彩色的气球乘着风往天上飘,像群被放飞的梦。江星若看着自己的气球越飞越远,上面写着“愿足尖永远有力量”,字迹是赵璐可帮忙写的,带着点圆圆的可爱。
      成人礼的纪念册还在发烫,唐娜攥着那支银色水笔蹲回操场角落时,赵璐可举着张志愿表跑过来,发尾沾着的彩带扫过她的手背。“唐娜!你的表忘交了!”粉色的志愿表在风里掀动,第一志愿那栏填着“清华大学 人文学院”,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周围忽然静了。严贺辞正往林知秋嘴里塞糖的手顿在半空,袁绍扛着李涛的肩膀僵了僵,连举着相机的祁司柠都忘了按快门。赵璐可低头看见志愿表的瞬间,“呀”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惊讶:“你……你报了清华?”

      唐娜的指尖掐进掌心,塑料水笔壳硌出半圈红痕。她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早上捡气球碎片时蹭的泥。“嗯。”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班主任说……成绩够。”

      “够?”袁绍把李涛放下来,大步跨过来,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你上次模考全市第三!清华人文院的线跟玩似的,你这叫‘够’?”他忽然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妈总拿你当例子骂我,说‘看看人家唐娜,闷声考第一’。”

      李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起来:“那你岂不是跟林知秋差不多?他MIT的预录都下来了,你这相当于国内版‘稳了’啊。”

      唐娜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她看见江星若站在几步外,银灰色礼服的裙摆还没来得及换下,像朵安静的云。高二那年冬天,江星若在舞蹈房崴了脚,他在瓶身贴了张画——画着只踮脚的天鹅,旁边写着“别怕,我以前也总摔”。那时江星若以为是赵璐可送的,直到今天看见她的志愿表,眼里才浮出点了然的光。

      “其实……”许卿怡忽然开口,淡蓝色礼服的枫叶刺绣在阳光下晃,“我见过你的作文,老师在办公室夸你写得比范文还好。”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唐娜紧绷的弦。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手里的水笔“啪”地掉在地上。“好又怎么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点没忍住的哽咽,“你们知道十几种上清华的办法——林知秋可以靠竞赛,许卿怡能申请交换,严贺辞家里能托关系……可我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啊。”

      风忽然停了。纪念册的纸页不再翻动,袁绍手里的篮球滚到唐娜脚边,她却没看。“我爸妈在菜市场卖菜,”她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他们连清华在哪个区都不知道,只知道考大学能有出息。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背单词,晚上躲在路灯下刷题,我不敢像你们那样报兴趣班,不敢跟你们去吃火锅,因为我只要错一道题,就可能差出二十分,就可能……”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赵璐可蹲下来,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我们不知道……”声音有点哑,“对不起啊,唐娜。”

      唐娜摇摇头,忽然看见林知秋弯腰捡起那支银色水笔,递过来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我哥当年也是靠高考。”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说,靠自己走出来的路,踩上去最稳。”

      严贺辞难得没插科打诨,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她手里:“青苹果味的,跟江星若那支一样。”他挠挠头,“其实我PS改了八遍,差点被拒,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祁司柠忽然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响。“这张得存着,”他晃了晃刚洗出的照片,“未来清华才女说‘靠自己’的样子,比任何姿势都酷。”

      唐娜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硌出纹路。她看着眼前的人——江星若眼里的心疼,赵璐可红着的眼眶,许卿怡悄悄递来的纸巾,林知秋没说出口的温柔,严贺辞笨拙的安慰,袁绍和李涛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有祁司柠镜头里那个红着眼圈却挺直背的自己。

      远处的流浪猫“喵”了一声,踩着李涛的《动物百科全书》走过来,脖子上还别着那枚律师徽章。唐娜忽然笑了,眼泪掉在志愿表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却把“清华大学”那四个字衬得格外清晰。

      原来有些路看起来孤独,走起来才发现,身边早有人举着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陪你走了很久。

      严贺辞忽然拽着林知秋往天台跑。“快来看!”他指着远处的气球,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们的气球飞在一起呢!”林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写着两人名字的气球正肩并肩往云里钻,像两个手牵手的少年。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林知秋的头发。严贺辞伸手替他把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他耳后那道浅浅的疤——高二那年被碎玻璃划的,现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等拿到正式offer,”严贺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去伦敦眼最高处,把愿望写在纸上埋起来。”

      林知秋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严贺辞手里。是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极小的“L”和“Y”,是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定做的。“成年礼礼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偷走,“据说戴了这个,就能永远在一起。”

      严贺辞捏着戒指的手忽然抖了抖。他想起高二那年生日,林知秋送他的《全球通史》,扉页上写着“愿你看见更大的世界”。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林知秋早就把自己,写进了他的世界里。

      天台下的教室里,赵璐可正在给江星若补口红。“你看严贺辞和林知秋,”她朝天台的方向努努嘴,眼底闪着八卦的光,“刚才我看到严贺辞给林知秋戴戒指了,银闪闪的,肯定是情侣款。”

      江星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严贺辞把戒指戴在林知秋的无名指上,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系鞋带。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戒指反射出的光,比天上的气球还要亮。

      “许卿怡呢?”江星若忽然问。

      “在那边看照片呢。”赵璐可指着走廊尽头,“祁司柠给她拍了张和林知秋的合照,说‘提前存着,以后当校友证’。”

      江星若笑了笑,低头看自己的高跟鞋。鞋跟处已经磨出了点痕迹,像枚小小的勋章。她想起赵璐可说的“长大就是学会穿高跟鞋”,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长大不是换掉舞鞋,而是既能在舞台上旋转,也能在红毯上稳步前行。

      夕阳西下时,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袁绍把杨帆的领带扯下来当腰带,被追得满教室跑;李涛小心翼翼地把猫咪胸针别在书包上,那是他偷偷买的;许卿怡把和林知秋的合照夹进速写本,指尖在MIT校徽上轻轻摩挲;祁司柠举着相机拍最后一张合影,喊着“靠近点!再靠近点!”

      江星若坐在座位上,看着赵璐可给自己的礼服打包。盒子上印着只天鹅,是赵璐可特意挑的。“等你汇报演出那天,”赵璐可忽然说,“我把这件礼服带去,演出结束后我们换着穿,就像小时候换裙子那样。”

      江星若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群里的消息正在不断跳动:

      严贺辞:“戒指戴歪了!林知秋说我手笨[发怒]”
      林知秋:“[图片] 是你自己戴反了。”
      杨帆:“刚收到航空公司的邀请函!下个月去参观波音工厂[酷]”
      许卿怡:“我的设计稿被老师推荐去参加比赛了,主题是‘跨越重洋的思念’。”
      李涛:“袁绍把我的《动物百科全书》借走了,说要研究‘如何用散打姿势喂猫’[捂脸]”
      袁绍:“@李涛懂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江星若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忽然想起集训基地的舞蹈房。镜子里的自己总是很严肃,而此刻看着手机的自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我的汇报演出定在四月三十号,你们有空来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严贺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必须去!”他的声音带着点吵吵嚷嚷的背景音,“我们全班都去,给你包个前排!林知秋说要给你带伦敦的巧克力,我让他多买几盒……”

      江星若听着电话那头的喧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她想起刚转来这个班时,自己总是独来独往,是赵璐可天天往她身边蹭,是严贺辞塞给她棒棒糖,是林知秋在她崴了脚时默默递过的红花油,是许卿怡分享的青苹果糖,是杨帆讲的飞机趣事,是李涛念叨的法条,是袁绍咋咋呼呼的笑声,是祁司柠镜头里永远鲜活的瞬间。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像拼积木一样,搭成了她整个高三的形状。

      “我把地址发群里。”江星若的声音有点哑,“舞蹈房在集训基地的三楼,从东门进来最近。”

      “收到!”严贺辞在那头喊,“我们组团去给你加油,让北舞的老师看看,咱们七班的人有多厉害!”

      挂了电话,江星若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走廊里的气球已经飞远了,只剩几根彩色的绳线缠在栏杆上,像被遗忘的丝带。赵璐可正蹲在地上捡气球碎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是去年艺术节江星若跳《天鹅湖》时的配乐,她听了两遍就记住了旋律。

      “在想什么?”赵璐可凑过来,手里捏着片银色的气球碎片,“是不是在担心汇报演出?我跟你说,你上次在舞蹈房跳的那段足尖转,比视频里北舞首席跳得还稳,绝对没问题。”

      江星若摇摇头,忽然伸手抱住她。礼服的裙摆被挤得皱起来,像朵收拢的花。“谢谢你。”她把脸埋在赵璐可的肩窝,闻到熟悉的洗发水香味,“谢谢你把志愿填到北京。”

      “谢什么呀。”赵璐可拍着她的背笑,“再说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适应北方的冬天呢。上周我去昌平看你,零下二度都没冻感冒,是不是很厉害?”

      江星若笑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赵璐可的校服领口。她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上舞蹈课,妈妈在教室外看着她,说“跳舞很苦,但坚持下来就会看到光”。现在她好像真的看到光了,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是身边这些人眼里的光,亮得能把整个青春都照亮。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大家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严贺辞正趴在林知秋的桌上,用红笔在物理试卷上画小人,画到最后,两个小人都戴上了银色的戒指。林知秋低头看着他,笔尖在习题册上悬了半天,终究没舍得把画擦掉。

      “看什么呢?”严贺辞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是不是觉得我画得比你的代码还好看?”

      林知秋没说话,却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是“接着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许卿怡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刚修改好的设计稿。淡蓝色的礼服裙摆上,枫叶旁边多了个小小的芭蕾舞者剪影,是她照着江星若的照片画的。祁司柠凑过来拍了张照,发在群里,配文:“未来的设计大师和舞蹈家,都在这张图里啦。”

      杨帆正在给波音工厂的邀请函塑封,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圣旨。“下个月去参观,”他把邀请函往袁绍眼前晃,“可以坐模拟驾驶舱,据说跟真的波音787一模一样。”

      袁绍抢过邀请函看了半天,忽然说:“能不能帮我问问,飞行员打架算不算违规?我最近在练新的散打招式,想找个人试试。”

      李涛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本《动物保护法》:“根据第二十三条,虐待动物是违法的。你要是敢对流浪猫动粗,我就……我就告你。”

      全班都笑了,连最不爱说话的林知秋都弯了弯嘴角。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把教室照得像个装着星星的玻璃罐。

      江星若翻开北舞的汇报演出流程表,忽然发现背面有行小字,是赵璐可的笔迹:“演出那天,我给你带糖糕,热乎的。”她想起集训基地的走廊,想起昌平的羊肉汤,想起成人礼上飘向云端的气球,忽然觉得,所谓长大,或许就是带着这些温暖的牵挂,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四月三十号那天,天刚蒙蒙亮,赵璐可就提着保温盒往昌平赶。糖糕的甜香从盒缝里钻出来,引得公交车上的人频频回头。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高三开学那天,江星若把北舞的日程表钉在课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微微发颤。那时她就知道,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姑娘,心里藏着团火,只等一阵风来,就能烧得很旺。

      舞蹈房后台,江星若正在绑足尖鞋的鞋带。赵璐可推门进来时,她刚好绑完最后一个结,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你来啦。”

      “快尝尝,”赵璐可把糖糕往她手里塞,“刚出锅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严贺辞他们已经在观众席了,说要给你搞个‘应援团’,举着你的名字喊加油。”

      江星若咬了口糖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想起成人礼那天的红毯,想起高跟鞋敲出的节拍,想起那些飘向天空的愿望气球。原来长大真的像场舞蹈,有踮脚的艰辛,有旋转的眩晕,却总能在某个瞬间,踩到最动听的节拍。

      演出开始的铃声响起时,江星若站在侧幕条后,听见观众席传来熟悉的喧闹。严贺辞在喊“江星若加油”,声音大得像在球场;赵璐可跟着附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还有杨帆吹的口哨,袁绍拍的巴掌,李涛推眼镜的轻响,许卿怡小声的鼓励……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时,江星若深吸一口气,踮起了足尖。旋转、跳跃、伸展……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熟悉的力量,那是无数个清晨的基训课赋予她的礼物。跳到最高潮时,她忽然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赵璐可举着写有“星若最棒”的牌子,眼睛红红的;严贺辞搂着林知秋的肩,手里的荧光棒晃得像颗小星星;许卿怡拿着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杨帆、李涛、袁绍挤在一起,嘴里喊着加油,声音比谁都响;祁司柠举着相机,镜头一直对着她,像要把整个舞台都装进去。

      江星若忽然笑了,在旋转中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观众席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赵璐可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严贺辞拍着林知秋的胳膊喊“她笑了”,许卿怡在速写本上画下一个微笑的舞者,祁司柠按下快门,把这个瞬间永远定格。

      演出结束后,所有人都涌到后台。严贺辞把一束向日葵往江星若怀里塞,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恭喜啊,首席舞者!”林知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伦敦买的巧克力,是他特意让姐姐寄来的。

      “给你。”许卿怡递过来一张画,上面是江星若在舞台上旋转的样子,裙摆像朵盛开的花,背景是七班教室的窗户,“画得不好,别嫌弃。”

      杨帆掏出个飞机模型:“波音787的迷你版,送给你,以后去看你演出,可以坐我的飞机。”

      李涛把一本《民法典》往她手里塞:“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翻这个,里面啥都有。”

      袁绍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散打徽章:“这个……据说能辟邪,你戴着。”

      祁司柠举着相机,喊了声“看这边”。快门声响起时,江星若被大家围在中间,手里捧着向日葵和礼物,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照片里的阳光正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像串永远不会散开的省略号。

      回去的路上,赵璐可挽着江星若的胳膊,嘴里哼着《天鹅湖》的旋律。“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林知秋刚才偷偷跟我说,他和严贺辞打算高中毕业旅行去伦敦,顺便去MIT看看。”

      江星若点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上面印着伦敦眼的图案,和严贺辞手机壁纸一模一样。

      “许卿怡也申请了MIT的交换项目,”赵璐可继续说,“说是明年春天就能去,到时候他们三个就能在波士顿碰面了。”

      江星若笑了笑,忽然想起成人礼那天飘向云端的气球。原来那些看似散落天涯的愿望,早就被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无论飞多远,总能找到彼此的方向。

      公交车穿过城市的黄昏时,群里的消息又开始跳动:

      严贺辞:“刚给林知秋买了件新卫衣,印着伦敦政经的校徽,帅炸了[酷]”
      林知秋:“[图片] 他把咖啡洒在上面了。”
      杨帆:“波音工厂的模拟驾驶舱超酷!下次带你们去体验[耶]”
      许卿怡:“我的设计稿获奖了,奖金够买一张去波士顿的机票[微笑]”
      李涛:“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我给它们起了名字:法条、法理、法典[奸笑]”
      袁绍:“@李涛你是不是有病?!”
      祁司柠:“[图片] 今天的合照,谁P图技术好,帮忙修修袁绍的歪嘴[偷笑]”

      江星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鞋,缎面上还沾着舞台的微光。原来所谓青春,就是有人陪你练舞,有人听你唠叨,有人懂你的沉默,有人记得你爱吃的糖糕,有人在你走向远方时,永远站在原地,笑着对你说“加油”。

      公交车到站时,夕阳正落在教学楼的尖顶上,把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江星若和赵璐可并肩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首未完的歌。教室里,严贺辞正在给林知秋讲笑话,李涛在给小猫喂奶,袁绍在练散打,杨帆在看航展手册,许卿怡在画设计稿,祁司柠在整理今天的照片。

      他们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却又好像都已经走向了很远的地方。那些关于十八岁的愿望,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再见,都随着四月末的风,悄悄融进了夏天的蝉鸣里。

      江星若推开教室门时,所有人都抬头看她。严贺辞喊着“首席舞者回来啦”,把一颗棒棒糖扔过来。江星若伸手接住,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个被珍藏的瞬间。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北舞的日程表。背面赵璐可写的“昌平的羊肉汤,等你回来喝”已经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清那温暖的笔迹。窗外的晚霞正浓,把天空染成了好看的粉紫色,像极了成人礼那天飘向云端的气球。

      江星若忽然拿起笔,在日程表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愿我们,永远在彼此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写完,她抬头看向窗外。晚霞正一点点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像要把整个青春,都裹进这片温柔的光里。而走廊尽头的钟,正缓缓敲过七下,像在为这场未完的青春,轻轻打着节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