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昭神女》道南柯

7、迷雾困惑勇者破 下意识抬手

　　黄谨被吊在树上头晕眼花，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黄谨大喜，赶忙顺着声音望去。刚想喊出的“救”字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远处走来的哪里是什么救兵，而是一个面容狰狞的白毛怪，浑身血污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和凹凸不平的瘢痕。眼中闪烁诡异红光。

　　黄谨惊恐地望着那怪物，心脏跟着它的脚步剧烈收缩，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苦苦哀求着怪人千万别抬头。

　　不幸的是，那怪人走到吊着黄谨的那棵树就停下脚步，仿佛专门来寻他一般，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从眼球弹出两条黏腻的血蜈蚣。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黄谨感觉浑身血液凝固，心脏停了几拍。

　　怪人站着打量了一会他，猛的抬起手，黄谨惊叫一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没有动静，便悄悄地眯开一条小缝。

　　只见那个白毛怪正轻轻捏住袖边，缓缓向上卷起，动作优雅而自然。随后，它深吸一口气，如同幽灵般轻盈地跃向了树干，向上攀爬。黄谨感觉整个人已经麻木了，自己好像是被猫咪玩弄于股掌的老鼠。他只盼着这场游戏能快点结束。

　　“咔嚓”一声脆响，黄谨来不及回身看，就感觉到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原来是那白毛怪扯断了束着藤蔓的枝条。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身上仍被残余的藤蔓紧紧束缚，可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撒开腿就跑。“哈哈哈哈，还是老子福大命大。”

　　白毛怪在后面紧追不舍“你疯了么，快停下。”

　　“停下？我停下来才是疯了。”黄谨变笑边逃，猝不及防地踩中地上一凸起，一个踉跄摔了出去，他破口大骂：“又是什么该死的鬼东西…”可当他看到地上那鬼东西，眼神瞬间明亮了几分——竟是一把明晃晃的短剑。

　　黄谨心中大喜，连忙捡起地上那把莫名出现的剑，在地上蠕动着边后退边大喊：“你别过来，过来就杀了你。”

　　白毛怪冷笑一声：“果然卑劣，若不是我救你，现在你还挂在树上呢”

　　方才实在过于恐惧只顾着逃跑，黄谨这才听出这个白毛怪的声音，怎么和那个野丫头一模一样！可这怪物模样也的确是亲眼所见。除非是幻象，否则只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那个野丫头就是这白毛怪所化！

　　黄谨双手紧握，猛地一剑劈到地面上。剑身碰到地面的那一刹那化为虚影消散。面前的白毛怪也变回少女。：“哈哈哈哈，还得是小爷我，果真是幻象！”

　　少女蹙眉解开他身上的藤蔓：“你刚跑那么快做什么？”看久了白毛怪，黄谨突然感觉这个女孩如天仙下凡般美艳动人。

　　黄谨不知该怎么告诉她，是因为幻象把她当作白毛怪的。只能扯开话题问道：“野丫…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陈梦鱼”

　　黄谨抱手行礼道：“多谢梦鱼姑娘相助。”若不是先前见过他卑劣的嘴脸，此时的黄谨身形飘逸，目光坚定。倒真像个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

　　林中霜雾渐浓，朗月故意将脚步放缓，心底盘算着该如何消失会比较合理一些。岚星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跟着朗月的步子，稳稳托住她的手腕。两人硬是走出来点闲庭漫步的感觉。

　　鞋底碾碎枯枝的脆响格外刺耳。身侧古树上藤蔓悄悄移了半寸，岚星目光扫过，似有察觉。前方蓦地窜出一个女修，身上绣着紫云纹的衣摆正被地衣侵蚀，菌丝已攀至腰际。

　　“救我—”女修突然尖叫着抓向他们。

　　朗月一惊退后半步，后背撞上湿滑树干。正疑惑身后何时有树，抬头对上张狰狞的脸，树中嵌着具半腐的藤妖尸身。琥珀色黏液裹着碎骨从朗月的肩膀流下。岚星的注意被吸引过来，朗月被握着的手腕上紧了紧。

　　朗月突然大喊一声：“后面！”

　　女修指尖近在咫尺，却在触及时化作森森白骨，歪折的脖颈突然旋转三周，发间珠钗迸出绿莹莹的磷火：“救...救我...”那声调忽男忽女，最后半截尾音已变成岚星的声线。

　　趁岚星回头之际，朗月被牵制的手腕猛的往回发力，但是对方未动半分，手腕依旧被稳稳握着。岚星抛出一从焰火，那女修的身形顿时如尘雾般消散，后面冒出的树也不知所踪，甚至连朗月身上也变得干干净净。

　　“是幻象”岚星笃定道，他眼中清澈明亮，笑意如春日和风：“方才多亏师兄反应及时。”

　　朗月的发带随风轻轻摇曳，讪笑着胡乱应道：“方才情急拉你，却不想师弟这般…强壮”

　　岚星轻笑：“抱歉，我下次注意。”

　　雾中忽起琵琶音。远处一紫衫少女坐在琴台前，十指血肉模糊仍拨弄着断弦：“师兄，你终于来听我弹琴了…”脚下地面突然扭曲，化成一片腐臭沼泽。似乎有什么在缓缓蠕动。身侧又响起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

　　岚星恍若未见，环顾了一圈，半晌道：“阵眼应是在…西南方。”

　　朗月目漏赞赏，心道：此人深陷阵法，却丝毫不显慌乱。能在极短时间识破幻相，准确找到破阵关键，果真非同一般。她指尖藏在袖中掐诀，原本盘在树上的紫黑藤蔓带着腐叶腥气呼啸袭来。

　　岚星侧身挡住朗月，抬掌相迎。藤蔓被那一小簇火焰击中并未消散。反而攻势更加猛烈，朗月脚下也生出几条蛇信般的藤蔓，顺着裤脚攀至肘部。

　　岚星分神，五指并剑，藤蔓应声而断。旋腕回身，赤红焰浪轰然炸开，热浪掀翻七丈外霜雾。藤蔓在烈火中扭曲成焦黑骸骨。四周又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是身侧早已不见朗月身影。

　　朗月隐了身形，在岚星身前几步屏息而立，生怕被他发觉。只见岚星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幽黑的眸底浮出一丝悲凉。

　　他面前凭空出现一个身影。那身影背对朗月，身着织锦绣纹长裙，应该是一个少女。岚星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声音。任凭那人的指尖抚上他的脸，又慢慢顺着胸膛移到心口。凑近耳边低声和他说些什么。岚星垂着手，垂下眸安静地听着。

　　朗月此时非常想凑近看一看，那究竟是何人的幻象。可又担心满地的枯枝落叶会暴露位置。一时竟被困在原地，心中自嘲，果然修为用时方恨少。

　　“岚星？”远处一少女的声音传来。

　　远处走来两人，朗月认出前面的正是方才仗义出言的少女，她喊了几声见岚星依旧无动于衷，脚下快了些走过来，轻拍他的肩膀：“醒醒”

　　岚星面前的身形突然破散。下意识抬手去抓，消散的身形如流光般擦过他的指尖。滞了半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黄谨慢悠悠跟了上来，脸上又浮起那副欠揍的表情：“呦，这不是是神女亲传弟子么。怎么，连幻象都看不出来。”见岚星脸色沉着脸看过来，猛的退后一步“我们刚可是帮了你，不许动手。”

　　陈梦鱼翻了个白眼，默默和他拉开距离：“岚星？方才见你…”

　　“无碍”岚星打断道：“阵眼应是在西南方。”说罢突然往朗月的位置看去，目光灼灼似乎在打量什么。

　　朗月一惊，难不成是被察觉了？

　　突然身后林子传来声响，窜出几个少年男女，其中一人和黄谨衣着相同，快步朝他们走来。岚星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朗月轻舒一口气，又往远处走了走。

　　黄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马又和朝他走来的拉开距离“宴白？你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如假包换”宴白习惯性的甩腕摇扇。只是这扇子不知经历了什么，现在已经残破不堪。一青衣少年打趣道：“我们寻到他时，他正在抱着扇子亲…。”宴白连忙低咳两声

　　随着时间流逝，林中霜雾愈发浓郁，已经悄无声息地漫过了众人的腰部，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朦胧。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幻象，寻找阵眼的难度陡然增加了几倍。朗月隐着身形，不远不近的跟着。

　　“在这附近”岚星道，他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众人在浓雾中摸索一阵，陈梦鱼脚下似乎踢到块棱角分明的岩石。她蹲下身子摸索了一会突然道：“这石面苔藓的触感与别处不同。像是…整齐的纹路。”

　　“借你扇子一用”陈梦鱼拿过宴白的扇子，使劲挥了几下，霜雾随着扇子挥动时，会短暂地消散一瞬，透出淡淡的光芒。随后又立刻重新笼罩。“还是我来吧”宴白从她手中拿过扇子，卯足力气扇了许久，一颗长满青苔的巨石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岚星抱臂站在一旁，无意地瞥着朗月所在的方向。黄谨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其余人都围聚在那块神秘的岩石旁。

　　只见那青苔依着岩石的自然纹路蜿蜒生长，将整块石头分割成了几块形态各异的区域，中间几处浅色斑驳，隐隐透出莹润光亮，宛如夜空中繁星点点，整体布局竟似一幅玄妙的星宿图谱。

　　一人道：“这盘甚是古怪，生门虽然在上，可死门又和生门连在一起。

　　另一人沉吟片刻：“或许此图关键，不在图案本身，而在其所映之理？”

　　“何理？”

　　“尚未得知”

　　“ …… ”

　　那青衣少年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注意力转向一旁卖力扇风的宴白：“我刚就想问，你这扇子怎么没被收走呢。”

　　“这个啊…”宴白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中慢了几分：“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而已。”

　　“别停下，快扇”陈梦鱼看着霜雾又逐渐聚拢，赶紧催促

　　黄谨挑眉道：“装模作样用的。”

　　宴白依旧在卖力扇风“此言差矣，我这宝扇现在可起大作用了。”

　　蓦地一阵阴风骤起，四周树上盘着的粗藤缓缓移动。周围的迷雾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开始旋转起来，宴白脸色一凝，手中的扇子扇动得更加急促：“你们做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开始不对劲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陈梦鱼大喊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顺着石头向四周裂开，一道道裂隙如同恶魔之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结成一张巨网不断向上伸展，方向未知。众人纷纷跳上藤蔓躲避，宴白身子一歪，险些掉进那深不见底的裂隙中，被黄谨眼疾手快的拉到一旁。

　　“怎么办？我们被困了！”有人焦急地喊道。

　　“生门在上，顺着藤蔓出去！”一人道

　　见时间差不多了，朗月隐着身形跳下裂隙之中。岚星侧身避开藤蔓，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转眼就被吞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众人愣住，皆以为他疯了。他跳下去万一不是出口，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梦鱼思忖片刻，心道：生门亦是死门。我们一直被引导着往高处逃，真正的出路，可能就在我们脚下。身随心动，毅然跳了下去。

　　宴白手中紧攥着他的扇子，慌张道：“黄谨兄，你怎么看？”

　　黄谨嗤笑道：“宗门考核而已，若有弟子葬身在此，他们如何交代？”说罢直接抬脚倒进裂隙。

　　宴白心一横，闭上眼咬牙跟着跳下：“死就死吧” 。身体瞬间失重，耳边呼啸着风声，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轰鸣。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心中开始后悔自己的抉择。

　　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试炼场内，陈梦鱼正和一位主事师兄小声攀谈，面漏喜色。岚星抱臂站着一旁，没什么表情。黄谨则站在他身旁，冲他挑了挑眉。

　　“恭喜通关”朗月站在他面前，声音温和而有力。

　　宴白脸色有些苍白，手中还是不忘摇着他的宝贝扇子，好奇的问道：“若是选择那藤蔓，结果会如何？”

　　朗月师兄微微一笑，道：“那藤蔓直通山脚，顺着藤蔓走出阵法，便可踏上归家之路。”

　　宴白点点头，心道还是黄谨兄机智。

　　“所以，那个藤蔓…”黄谨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恰好又有几名通关者走出阵法，朗月师兄上前道喜，未曾解答他的疑惑。

　　此次考核顺利通关之人不足二十。在此之前，众位师兄心中早已有了心仪之选，唯独岚星的情况有些特殊。青松长老与其余二位长老商议片刻后，转向岚星问道：“岚星，你心中可有主意，想主修哪一门法？”

　　岚星轻笑，抬头望向朗月师兄道：“请问朗月师兄，主修的何门？”

　　身旁一人悄悄低声劝阻：“你可要慎重考虑啊。据说朗月师兄资质平平，别误了自己。”

　　朗月淡淡地摆了摆手：“我能力有限，难当师责，各师兄们皆是仙术卓越，定能助你修行大成。”

　　岚星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本师从神女，未想再另拜他师。若朗月师兄不嫌弃，我愿与师兄一同修行。”

　　朗月微微蹙眉，正犹豫之际，赤芍长老含笑道：“这般也好，岚星本就是你师弟，既然他也有此意愿，朗月便莫要再推辞了。”

　　朗月蹙眉沉思片刻，最是点了点头。

　　宴白躲着人群后，压低声音偷偷道：“那我们以后得唤岚星师叔了”

　　黄谨冷哼一声：“左右不过是多了个笑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