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昭神女》道南柯

6、宗门试炼险象生 他幽冷的嗓

　　试炼场高台之上，朗月手中紧紧攥着玉牌，脸色苍白。十五年前，自己也是这般紧握着手中的剑，刺穿哥哥的心口。

　　“昭儿的剑法……越发精进了。”哥哥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努力的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别哭…”

　　他突然慌乱起来，摸索着似乎是想站起，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钉在身后的镇魔碑上，更多的鲜血随着动作从心脏涌出，顺着剑脊缓缓流到她的手上，冰冷而刺痛。

　　“昭儿明知…哥哥最怕…昭儿…哭……”

　　兄长在眼中逐渐模糊，他背后镇魔碑光芒大盛，如同手中这块玉牌一般刺眼，刺得她喘不过气，心如刀绞。

　　赤芍长老走到朗月身边，一只手不动声色的覆上玉牌，轻轻拍了拍朗月的肩膀唤了一声，将她从思绪中解脱出来。

　　“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赤芍长老轻声道。

　　朗月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试炼场上比拼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台下等待的众人闲暇之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据说十五年前那个月蚀之夜，邪祟出世，少掌门身受重伤，被魔气侵蚀神智，泠昭神女才大义灭亲，遭天降雷劫。”

　　“神女怎么会扛不住雷劫，她十岁就已经是元婴期了。”

　　“可不是宗主燃尽神魂镇压的邪祟吗，为何还要大义灭亲？”

　　“指不定是兄妹阋墙，毕竟少掌门接任大典在即……”

　　“我听闻个香艳说法…”一身着金彩锦袍少年突然挑眉道：“据说神女对兄长生了悖伦之情，少掌门却与药庐女......”

　　此人话还没说完，突然肩膀炸开剧痛。寒意顺着经络冻结喉舌。岚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只手正轻轻地扶着他的肩膀上。

　　“敢问这位小友，是从何听说的呢。”他幽冷的嗓音自后颈漫来时，那弟子肩胛骨已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咔嚓——”

　　岚星的唇角依旧勾着一抹玩味的笑，然而那人却感到汗毛直立，双腿一软，瘫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是我胡乱编造的。”

　　岚星冷哼一声松开手，眸光如深潭覆冰，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众人纷纷改口，无人再敢提及神女之事。

　　赤芍长老故意凑到朗月旁旁，意味深长笑的道：“小朗月，我觉得你那师弟挺不错的。”

　　“哪里不错？”朗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刚巧看到岚星正收回放在那人肩上的手。她虽未听清台下言语，但方才众人话题皆绕不过泠昭神女，心下已然猜出个大概。继续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未必是真，他又何必如此在意。”

　　“有些妄言传的久了，便也成了真。我倒觉得他做的不错，看来昭儿把他教的很好。”赤芍长老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少顷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甚是满意的补了一句；“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

　　朗月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您觉得，玄凌令牌有可能被仿制出来么？”

　　赤芍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似有几分惊讶道：“小朗月，你难道是真的与他不识？”

　　朗月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将刚翻找的令牌递给她，回答道：“我方才发现，身上一直带着的令牌是‘昭儿’二字。可他那令牌，确又能与我相认。

　　赤芍长老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调侃道：“啧啧，莫不是你曾在外面欠下过什么情债，如今被人家追到家里来了？”

　　朗月轻叹一声，继续道：“您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记得混乱吗。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赤芍长老倒是不以为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镂空金边黑瓷罐，随手丢给朗月。

　　“这是何物？”朗月的语气中略带防备，赤芍长老偏爱奇丹怪药，幼时自己就曾不幸“领教”过一回。整整四天三夜未曾合眼，只觉得精力充沛得异常，上蹿下跳，惹下不少麻烦。几乎把洺鼎山各峰的师兄都得罪了个遍。

　　好不容易等到药效过去，她又连着大睡三天，醒来之时，只觉昏天黑地，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也许自己错乱的记忆，就是当初留下的遗症。

　　赤芍长老勾起笑容，声音轻快道：“前几日我刚寻了一对双生虫，将其中一只制成了药丸。若是有人吃下，踪迹便能被另一只活虫寻到。到时候你再喂那活虫一滴血，吃下药丸之人若是对你心生恶意，便会......”
　　朗月闻言，神色一正：“长老，若此人目的不纯，我定会给出个交代。此事请您先不要告诉他人。”

　　两关过后，场上弟子已淘汰大半。第三关考验设在后山深林中。众人上交法器灵兽，由几位师兄带队进入林中参加考验。

　　林中霜雾漫过脚踝，脚下软绵绵的腐叶渗着铁锈味。周围古槐上的枝干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布满血管状粗蔓。冷风吹过，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悄悄蛰伏。

　　“今日也是稀奇，怎么朗月也来也来监督考核了？莫非看中了哪家弟子，欲收做亲传啊。”

　　说话那人是凌兽峰的主事师姐云筱，她一向是心直口快。全然没意识到此话有何不妥。周围几位师兄闻言也都投来视线。凌奇峰的陆宜师兄也在其中，他目光严峻，似有不满。

　　朗月连忙摆手，尴尬的笑笑，道：“师姐说笑了，我是想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师弟一直苦心修炼，鲜少得见。若是得闲定要带强盗来凌兽峰坐坐”云筱与她客套了两句，便与其他师兄热烈交谈起修为心得来。

　　朗月心中松了口气，刻意放缓脚步落在队尾，刚好能与岚星并行。

　　这少年身量比她高出不少。近看仿佛更是俊俏，唇瓣含笑，鼻梁高挺。眼睫纤长浓密，眼角藏着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增添了一丝邪魅。

　　“师兄”岚星轻唤一声。

　　“嗯…？”朗月尚未从思绪中脱离，耳边的声音仿佛飘散开来，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当心脚下”岚星轻笑一声继续道。

　　“嗯...多谢提醒。”朗月回过神，才察觉自己方才盯着人家出了神，顿时一股血气涌上双脸，过了好一会才消散。

　　朗月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摩挲，心中思忖片刻，才终于开口：“从前小师叔总爱四处云游，却从未提过欲收授亲传弟子。”

　　岚星嘴角挂着一抹闲适的笑意，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四周，语气悠然道：“哦？或许是在某处偶然邂逅，觉得与他甚是有缘。我猜少掌门大抵也是觉得与朗月师兄投缘，才将师兄隐于门中默默培养。”

　　“是啊...他们兄妹行事向来不拘一格。”朗月尴尬地笑笑，继续问道：“师弟随小师叔修习了多久？”

　　“师傅她曾救过我的命，仅教导过我几日。便匆匆留下信物，让我到洺鼎山寻她。”言闭，岚星歪着头，眼底含笑意，仿佛是等她继续提问。

　　朗月想了想，又问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现在才来？”

　　“初觉时机未到，后来又有些琐事未了，被缠住了脚步。“岚星作沉思状，片刻继续道：“现在看来应当是命运使然。”

　　朗月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嗤笑声：“神女亲传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散修罢了。穿得人模人样的，却突然像个疯狗一样扑过来。”说话的正是刚才跪地认错的那人。

　　身旁之人也穿着同样的金彩锦袍，轻摇扇子：“黄谨?兄慎言，别一会被听见咬上你一口”

　　朗月听闻赶忙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岚星的胳膊。可岚星却倘若未闻，笑容依旧闲适，甚至更灿烂了些？

　　“明明是你编造谎言，恶意诋毁。”队伍前排一白衣少女突然转过身愤恨道。

　　“你又是哪个小门派出来的野丫头，连本命剑都买不起，揣把豁口柴刀就敢来参加考核。”

　　名叫黄谨的男子讥笑道：“怎么？想攀神女的高枝？我诋毁她，那又怎样？你又能奈我何？”

　　少女气得脸颊微红，双手紧握成拳：“我出身如何，那是我之事。比你这种只会诋毁他人的卑劣之徒强上百倍。”

　　黄谨突然沉默片刻：“你该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说完捧腹笑的喘不过气：“别做梦了，你这种出身低微的女人，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少女突然瞳孔震颤，连着退后几步。

　　“装什么，你这种野丫头惯会使这种伎俩。”黄谨终于止住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若是求一求我，说不定我大发善心送你一把本命剑……”

　　话音未落，黄谨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声响。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根粗壮的藤蔓如同灵蛇般从树林中窜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过来。他急忙侧身躲闪，却被另一根藤蔓缠住脚腕，整个人被倒吊起来。藤蔓捆住他之后突然就安静下来，没有进一步动作。

　　黄谨努力维持住身形打量四周，之前几十人的队伍早已不见踪影。他努力从藤蔓里拔出一只手，掐诀心念道：“火起”

　　试了许久，周身灵气如何都凝不起来。终于崩溃大喊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声音一遍遍回响在空旷的林子里…

　　朗月偷偷扬起唇角，脚下放缓落后半步。袖中变换手势再次掐诀，身形刚隐下去三分。蓦地被岚星托住手腕扯到身边。

　　“师兄小心，此处古怪。”他表情严肃，语气却似乎带着一丝愉悦。

　　朗月被拉的踉跄了一下，被岚星稳稳扶住。象征性的挣了两下手，见对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抬头作惊讶状：“哎呀，大家…怎么都不见了。这里果然古怪。”

　　岚星抬手从掌心拖出一从焰火，只是小的可怜。语气无奈道：“林中应是有什么阵法，在压制灵力。”

　　朗月看到焰火，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抬了抬被拉着的手腕道：“师弟…能不能先放开我…”

　　岚星转过头来，目光澄澈，认真地摇摇头：“师兄，这样不易走散”

　　“…”

　　朗月轻叹一声，任凭他拉着走。心中暗暗苦笑：可这样…也不易考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