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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闯紫林意难消 先前饮的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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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峰深邃之处,薄雾缭绕。青石小径与蜿蜒的潺潺溪水纵错延伸,弥漫着清新草气。两侧不时有灵兽嬉戏追逐,发出窸窣欢快的声响。
朗月走在前面引着岚星,缓声道:“凌曦峰较为偏僻,平日也没什么人会来,倒也清净。在你之前,只有一个师弟与我同住。”
“师弟?”岚星语调微微上扬,似有意深究。却见她脚下一滞,停了下来。前方大摇大摆走来一只圆滚滚的灵兽,行至二人面前,“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朗月娴熟的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头。“它叫强盗,总拦路打劫。”强盗晃着小短腿,似乎对此十分受用。
岚星俯身轻戳它的肚皮,强盗顺势把脑袋凑过来要蹭他的手。还未触到,它却不知为何猛地一骨碌窜起来,没了踪影,只留下岚星还悬着的手。
朗月见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它可能把你当作明澈师弟,闻出味道才发现不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落日余晖穿透枝叶间隙,洒在她散落的发丝上,顺着微风轻轻拂起。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黯然了不少。
看到岚星失神的样子,似乎是有些受伤。朗月敛了笑意,正色道:“强盗最贪嘴,下次师弟带几块糕点来,它肯定跟你撒泼打滚…”
“明澈师弟也是少掌门的弟子?”岚星收回手,随口问道。
朗月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听闻当年人间皇室因为受神女庇护,便将尚且年幼的他送来拜师学艺。”
岚星垂眸,声音低沉了些:“所以他…拜入我师父门下了?”
“据我所知,小师叔从未收授过弟子。明澈最后被青松长老收入门下,但长老事务繁忙,他就一直在凌曦峰,跟着我......我师傅和师叔修行。”朗月抬手,指向远处立着的身影,道:“那就是了”
凌曦阁前,顾明澈垂手而立,一袭素净长袍上看不出一丝褶皱。头发规规矩矩束起,眉头微皱,面容冷峻。除了脸庞略显稚嫩,着实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朗月走到明澈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明澈,这位是岚星,你的师兄。亦是泠昭神女的弟子。”
明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色不俞,但还是一板一眼的行礼道:“岚星师兄。”
岚星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停留在明澈肩头那只手上,唇角仅剩的一丝弧度渐渐消散。
朗月继续道:“你岚星师兄日后与我们一同修行,就住你隔壁吧。劳烦你带他熟悉一下了。”说罢朝岚星笑笑,转身走进凌曦阁。
顾明澈声音清冷而有力:“请师兄随我来吧。”言罢转身引路,步履稳健。
“岚星师兄,玄凌宗规共一百零九条,晚些我会抄录一份给你。其中有几项尤为重要,请务必牢记:玄凌弟子不可私自下山,不得踏入主峰禁地半步。还有一条凌曦峰规,巳时之前需保持绝对安静。
“这最后一条是为何?”
“凌曦阁是朗月师兄的居所,师兄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需要深度睡眠。巳时前是关键时刻,若此时大声喧哗,恐会惊扰到他的修行。”明澈道。
“师弟对朗月师兄了解得很啊。”岚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明澈道:“我一直跟随师兄左右,自然对他的习惯颇为熟悉。”言罢,他的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上扬几分。然而仅一瞬又恢复淡然。
凌曦阁内
朗月翻来覆去许久,难以入眠。最后干脆双臂平展仰在塌上,直直盯着屋顶,仿佛要将那儿盯出个洞来。
那个岚星的确古怪,受阵法压制灵力却能运用自如。他说神女曾救他性命,还有明晃晃的令牌摆在那里。可十几年前的事情,又哪里能够记得清楚。
朗月轻叹一声,随即脑海中又浮现出白日被牵制住的场景,不由得一阵烦躁。当即决定出去走走。
凌曦峰的夜晚有一股露水气息,湖面上映着轮残月,泛出泠泠波光。两株龙血树在湖畔交颈而生,虬结的枝条自然垂落编织成悬空藤榻,甚至还贴心地在扶手处开了几朵小花。
朗月喜欢在这样的夜里吹着微风,她晃着半壶陈酿斜倚其上,仰头饮了几口。有几滴顺着脸颊淌下,被她胡乱拭去。接着在空荡的颈间摸索两下,竟凭空扯出一根半透玉带,顺手丢在一旁。
她眸光一转,轻扬唇角,指尖凝着的醉意突然化为青雀,扑棱着撞向潭边那张浮翠荷叶。恶作剧地将卧在上面的金睛蟾惊到水中。脚边伏着的强盗呼呼大睡,哪有一点像是能辨三千魔息的貔貅神兽。
突然,竹林的边缘悄然一闪,有黑影宛如幽灵乘着夜色穿行。虽只一瞬,但还是被朗月察觉。凌熙峰一向鲜少有人来访,此处除了她,也就只有两位师弟了。她稍做思量,脚尖轻点从藤塌上掠起,紧追过去。
虽然她灵力不稳,但怎么说也算是有着丰富的追逐经验,她对自己的轻功还是非常自信的。她迅速绕至那黑影的前方,身形一隐,融入周遭暗处。
果然,待那黑影行近身前,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撒在他的侧脸上,露出岚星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他深夜出行,意欲何为。姑且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步伐放缓,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他身后。
前方的身影似乎慢了些,和朗月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踏着月色,穿过几条曲折小径,闯进一片幽深的竹林。
说是闯进,是因为此处已是凌奇峰的边缘,而这片竹林恰好又是那群器修的心头肉。
器修主修各式灵器机巧,制作灵器的材料自然也需天材地宝。而这片竹林里的就是他们呕心沥血,费尽心机培育出来的紫灵竹。
竹影婆娑间,前方黑影忽然折进幽篁深处。融入了夜色之中。朗月急追两步,周围却只剩下碎成银鳞的满地月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朗月师兄在寻什么宝贝呢?”耳后传来清风般的声音,却叫朗月心中一凛。
她缓缓转身,正对上一双映着月华的眸子。岚星懒懒的倚着青竹,正含笑斜睨着自己。修长的手上把玩着一根小臂长的竹节,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光泽。
“师弟怎么深夜…咳咳咳”
朗月面上不动声色的咳嗽几声,心中暗自叫苦。方才在饮酒时,顺手把改变嗓音的灵器给扯下了,现在露出的的是自己本来的声音。不知道岚星有没有发觉。
岚星眼含笑意,缓缓走近了几步。朗月故作镇定地转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好半晌,才听见他轻笑一声:“睡不着,出来转转,见这竹子生的好看,便摘了一截。”
所幸没有被他察觉,可若是被那群器修知道,有人闲来无事来紫竹林摘着玩,怕不是会气到吐血。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
“师弟我们先离开这,一会被发现了可要出大事的。”朗月压着声音道。
他眼底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师兄,你的嗓音为何有些沙哑?”
朗月脸色微红,随口敷衍了一句:“方才饮酒……被辣到了。”赶忙转过身子匆匆往回走。
岚星抬脚跟上,打趣道:“哦,方才就闻到一股酒香。下次师兄深夜小酌,喊上师弟可好。”
林间枝叶无风自动,悬在叶脉尖端的晨露诡异地凝滞在半空。朗月忽觉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竟发现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凝聚出数条细密如丝的银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宛如一张天罗地网。
“师弟莫动”她低喝一声。
岚星身形骤停,已有银线悬至鼻尖半寸。他眉头微挑,嗓音带着几分慵懒:“难怪师兄顾虑,原是有主之物。可左右不过几根竹子,竟需如此周章。”
“师弟有所不知,此竹生长对环境要求苛刻,又极为缓慢,乃是凌奇峰费心栽培的心头宝。谨慎些,莫要触动了阵法。”
若不是她幼时精力异常那几日曾炸倒半片竹林,引得陆宜师兄盛怒之下直接“杀”到兄长面前,她还真不知晓这紫竹如何珍贵。从那之后凌奇峰就对她下了禁令,不许她再踏足。护林阵法多半也是那时设下的。
“师兄可喜欢这紫竹?”岚星突然问道。
朗月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稍做思索,回答道:“我嘛,对竹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觉得它们长得挺挺拔拔的,别有风味。”
“什么人在那里?”
远处蓦地传来几声厉喝,如同在火上浇下一壶滚汤热油,瞬间点燃沉睡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汹涌袭来。
慌乱之间,朗月迅速反应,上前一把拉住岚星,身形灵巧地在丝网中穿梭闪避。然而,那些丝网却仿佛有灵性一般,紧紧锁定着两人的气息,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岚星顺从地被朗月拉着,脚下轻盈,非但没有紧张之色,还溢出几分悠闲自在的意蕴。倒是朗月心中逐渐急躁起来。
自己作为主事修为尚浅,平日就已遭讥讽嘲笑。今日若因盗竹被擒,那她在玄凌宗里可就彻底颜面扫地了。
“师弟,我们万不能被捉住。”朗月语气中略显焦急。
“既然师兄发话了,便无人能拦得住我们。”话音刚落,岚星的掌心蓦地蹿出一丛火焰。
朗月见状差点就跳起来,连忙按住他的手腕:“你这一团火下去,整个林子恐怕都没了。”
岚星看着她惊慌的模样,轻笑道:“师兄莫急,我有分寸。”
这番对话进行的匆忙,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朗月伸出食指靠近他的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即旋腕甩出灵扇,将周围的天罗地网硬斩出一个缺口,两人前后飞身跃出。
赶来的器修弟子见状,抛出几颗球状物,在触及两人衣角之时突然伸展出数倍绳状丝线。
岚星抛出点点火星,顺着丝线在夜空中燃成光团。朗月一手遮住面容,另一只手持灵扇干净利落地斩断身前丝网。即将脱身之际,却忽觉腿下一麻,浑身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坠。
此器名千丝万缕,之前她炸这竹林时,有幸体验过一把。应是这么多年进行了改良,现在竟有麻痹经络的效果。之后定要想办法讨上几颗,朗月心想。
岚星倏地从掌中燃出团烈焰,将身后丝线烧了个干净。在她摔在地上之前,长臂一伸,捞了一把。
朗月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周围,见没有被点燃的迹象,才终于松了口气。
岚星面色不愈,抬头望向刚赶到的几个器修弟子,几人气喘吁吁地指着二人,还未开口,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些许。虽然这样不太好,但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其他办法。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别人怀里,一时慌乱不堪,猛地弹起。然而,被麻痹的那条腿却仿佛踩在棉花上,她身子一歪又要栽下去。再次被岚星扶住。
她不怕摔倒,这么多年磕磕碰碰的早就习惯了。但每次摔在地上还是会疼,有个人能接住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师弟,我这个腿方才被那个……”
朗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话还未说完,她只觉身子一轻,呼吸也跟着一滞。眼中充满不可思议,自己竟被他拦腰横抱了起来。
“师弟,我只是腿麻又不是断了。你先放我下来。”
“方才阵法已被触发,支援赶到只是时间问题。若是师兄执意要自己走,我们两个难以脱身。”岚星语气之中,似乎有些不悦。
他这话倒是在理,况且本就是他乱闯在先,也算不得是自己拖了后腿。朗月低下头轻应一声。转而开始琢磨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可眼下这姿势,无论放在哪里都过于亲密了些。
正想着,岚星突然停下了脚步。双臂发力,将朗月向上掂了掂。她下意识地环住了岚星肩颈。等回过神来,想要松开却觉得尴尬,不松开又有些别扭。正犹豫着,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师兄这样,我能轻松些。”
分明隔着几层衣料,她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炙热紧实的胸膛。先前饮的陈酿此刻方显后劲,醺得人指尖发颤,连攥住他衣襟的力道都浸着三分绵软的醉意。
岚星垂首时鼻息扫过耳际,带来丝丝凉意,却未能平息她面颊燎原的绯色。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道:今晚确实喝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