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昭神女》道南柯

5、泠昭初世神女传II 若再染因果

　　“轰——”

　　一声巨响骤然在辇车后方崩裂，如同千丈瀑布轰然倾泻而下，气浪翻滚，势不可挡。

　　车辇的锦帘在这股巨力之下被撕扯成碎片。车内，身着华服的妇人护着一个身着蟒袍的男童，男童的眼中颤抖，满是震惊，瞳孔中映出那个身着藕裙的少女身影。

　　少女的发尾在狂风中乱舞，她腰间的玉牌上，“玄凌”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深深烙印在了贵人的脑海里。

　　只见昭儿手持竹笛凝出灵光，硬生生地挡下了一击重锤。那重锤看似有百斤之重，泛着幽光。锤后拖着一条粗长的铁链，铁链那头握在一个身高三尺、通身覆着硬鳞的赤鬃魔将手中。他轻扯铁链，那重锤十分听话的又回到他手中。

　　“小丫头，我劝你莫要管闲事，小心丢了性命。”魔将轻蔑一笑，步步逼近，手中铁链托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此时，昭儿手中竹笛终于不堪重负，“咔嚓”碎裂一地。她看着碎掉的竹笛，顿时怒意上涌。左腕翻出袖中剑，涌入灵气横扫一击，汹涌的剑气迎面将那赤鬃魔击退几步。

　　凌清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他连斩几只小妖。一个闪身绕过身后企图偷袭的蛇妖，剑如流星般飞出，将蛇妖钉在了墙上。蛇妖的身躯无力地垂落，眼中再无生机。凌清秋拔剑飞身，落在妹妹身前几步之处，将她拦在身后。

　　“若我们非要管呢？”凌清秋声音冰冷，剑尖还在缓缓滴落着妖血。话音未落，一张泛着金光的伏魔网已从他手中飞出。网上附着一张雷光闪烁的符纸，带着轰鸣之声，猛地劈向那赤鬃魔将。那赤鬃魔将在雷光的照耀下，身形显得更加狰狞，他的硬鳞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赤鬃魔将见状，脚下猛力一蹬，重重的落到一旁房屋之上。整个房屋顿时陷下几分。他脚下快了几步，猛的挥出重锤，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从侧方袭来。

　　凌清秋又怎能让他如愿，掐指引诀，顿时雷符光芒更盛，在空中蜿蜒扭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电得噼啪作响。伏魔网在空中急转，拦下重锤。雷光顺着铁链攀延而上，瞬间电得他手臂僵硬麻木。

　　赤鬃魔将迅速扫了一眼车辇，怒吼一声，将铁链紧绞着的半个手掌生生扯出，顿时血涌不止。身形猛地化作一缕黑烟，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紧绷如弦的伏魔网突然失去了目标，收势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杂乱的金属碰撞声。雷符上的光芒也逐渐黯淡，燃烧殆尽。

　　车内贵人依旧端坐在车上，那妇人缓缓开口道：“多谢玄凌神女庇佑盛宁，当建生祠供万民朝拜。”

　　昭儿面漏疑惑，正欲开口询问。这时，凌清秋已收起了那泛着金光的伏魔网，冷哼一声，带妹妹离开。

　　侍卫拾起地上的竹笛碎片俯身呈上。车内妇人轻笑道：“狼狈成这样，真是废物。”

　　“属下无能”

　　车轮缓缓启动，鎏金辇车的身影也消失在街角。

　　三日后洺鼎山。

　　清潭如镜，昭儿身姿轻盈，闭目单脚立于纤细的竹竿之上。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肩头忽落一蓝羽灵鸟，伏在她耳边轻吟几声。

　　昭儿心神一荡，脚下不稳，竟直直的摔进潭水之中，溅起一片水花。蓝羽灵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飞，焦急地围着咕噜噜冒泡的水面盘旋，鸣声凄切。

　　片刻之后，昭儿从水中浮出头来，手中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把玉扇。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好奇的打量起来。

　　那玉扇晶莹剔透，周身闪烁着柔和的荧光。竟越看越是心生欢喜，手上忍不住轻轻摩挲，心道：“这潭中为何会有如此奇物？我之前从未见过，莫不是兄长偷偷藏下的礼物。”

　　她心中一动，轻挥玉扇。这一挥，可不得了，一股强风如猛兽般席卷而出，潭中的水花被卷得四溅飞扬，岸上的树林枝叶狂舞，蓝羽灵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使尽扑腾好久才落在了树梢上。

　　昭儿望向蓝羽灵鸟，眼中略带歉意，可更多是兴奋的光芒。忽感手上传来一阵微痛，原是她太过专注，指尖不小心被锋利的扇沿划破。然而，那伤口上沾染的鲜血却转眼之间消失不见，仿佛被扇子吸走了一般。昭儿心中正十分欢喜，丝毫没有在意。缓缓向岸边走去。

　　蓝羽灵鸟又飞回来，衔着昭儿的发带，轻轻扯着。昭儿轻巧地弹出几滴水珠。轻笑道“爹爹今日出关，不能懈怠。待我修炼完，再同你玩闹。”

　　蓝羽灵鸟堪堪躲过水珠，焦急的从旁衔起一根树枝，上下摇摆着，少顷看着昭儿疑惑的神情，又急促的鸣叫几声，扑扇着翅膀，几乎就要开口说人话了。

　　昭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猜测道：“戒律堂？”

　　玄凌宗戒律堂内，青松长老正凝聚灵力，执鞭行刑。身旁之人神情肃穆，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凌清秋跪在地上，咬紧牙关，硬生生受完了第三道戒律鞭，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未哼一声，白袍却早已被鲜血浸染，紧紧贴在脊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昭儿手里攥着玉扇冲入门内，眼中满是惊愕，兄长一向都是品行端正，弟子楷模。她从未见过爹爹责罚兄长，更何况是这种深邃入骨，只有犯下大错的弟子才会受的戒律鞭。受刑之后，伤痕永不消退。不仅是刻骨铭心之痛，更是终身之耻辱。

　　“爹爹！是我非要缠着阿兄陪我下山的，一切的过错都在我！”昭儿焦急地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她不明白，只是偷偷下了一次山而已，父亲会如此这般严惩。

　　凌清秋站起身将他拉到身前，低声呵斥：“昭儿，快和父亲认个错”。身形却巧妙的挡住从身后拂来的穿堂风。又抬手掐了个诀，帮她烘着还在滴水的衣裙。少顷，见妹妹不肯开口，又轻声唤了一句：“昭儿。”

　　凌云目光锁在她手中的玉扇上，蹙眉道：“若不是你阿兄非要替你受下，这戒律鞭本该打在你的身上。”

　　昭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汹涌地愧意霎时间达到顶峰。她回身看着含笑的兄长，只觉呼吸困难，一滴泪顺着眼角静静滚落。

　　凌清秋见状，慌乱伸手去拭她的泪珠，轻声道：“父亲，昭儿她已经知错了。”

　　青松长老缓步走来，轻轻打开一金丝木匣，正色道：“今晨，盛宁皇室遣使者前来，感谢神女庇佑，特献此物作为谢礼。”

　　那木匣乃是由一整块珍贵的金丝楠木精心雕琢而成，雕花繁复而精致，与匣身浑然一体，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只是木匣之中却空无一物。

　　昭儿抬头凝视了半晌，嗓音略带沙哑地问道：“赠礼是这个木匣？”

　　青松长老摇了摇头，轻轻合上匣子，缓缓道：“并非如此，真正的赠礼已经在你手中了。今日那侍卫刚打开木匣，里面的扇子便在我们眼前凭空消失，想来是此物与你有缘，主动寻你去了。”

　　昭儿低头打量着手中之物，心中的疑惑还未及出口，便听凌云沉声发问：“昭儿，你可知为父为何不允你轻易下山？”

　　“无非是怕昭儿贪图玩乐，亦或是担心遇到危险…”昭儿低着头小声嘀咕。

　　凌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上前几步拿起昭儿手中的扇子缓缓展开。继续说道：“你手中这把扇子，名为浸月，相传曾是上古一位神女的本命法器。那位神女为救一名偷馒乞儿，毅然扛下了因果，最终在天劫中被劈碎神魂。”

　　凌云旋腕轻转浸月扇，扇骨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月形刻痕。

　　昭儿眼眸微闪，似有不甘，语气渐急：“难道爹爹不允女儿下山，竟是希望女儿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吗？”

　　凌云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道：“昭儿，你太年幼，不懂其中因果。”

　　“女儿只知，您教我御剑扶风，是为了让我斩尽邪祟；授我心诀，是为了让我庇佑弱小。若爹爹因为女儿仗义出手便要如此严惩，女儿心中实难服气！”昭儿心中不满，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一时之间，堂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凌清秋见状，连忙将昭儿拉到身后，生怕父亲会因此更怒。他抬手抱拳道：“父亲，昭儿还太小，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她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

　　凌云将手中的浸月扇递给凌清秋，拂袖道：“罢了，此扇既已认主，便留下吧。从此之后，昭儿不许再下山一步。清秋，你要督促她好好修炼，勿再纵她胡闹。”

　　凌清秋将浸月扇递给妹妹，昭儿低着头紧紧攥拳，并未去接。凌云走到她身旁，抬手欲抚她的头顶，也被她躲开。

　　“若是父亲没什么其他的事，女儿就先回去了”说罢，昭儿直接转身，快步离开戒律堂。凌清秋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气：“父亲，昭儿她…”

　　凌云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沉声道：“几日前为父闭关，从九曜星盘中窥见昭儿命宫缠满红尘线。若再染因果，只怕下次天劫降下的就是诛神雷火。”

　　凌清秋和青松长老闻言，皆是一惊。

　　青松长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缓缓开口：“昭儿并非首次下山，为何偏偏这次皇室高调献扇？此事蹊跷。”

　　“坊间传闻盛宁国师已闭关数月，下山时我看皇城的大阵也有松动的痕迹。莫非，是魔族的手笔？”凌清秋猜测道。

　　凌云眉头紧锁：“盛宁北辰隐耀，许是想拉玄凌宗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