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心灵猎人》古德拉克

29、回家路上的金平糖 没吃

　　清晨，天还未亮。
　　水汽氤氲的浴室中，你揭下那层贴在腹部的「轻薄的假象」，露出正在倒计时的骇人诅咒。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大概还剩下最后两天了。如果在那之前不能逼迫席巴说出诅咒的解除方法，你漫长的人生也将走到尽头。
　　但是正如你痴迷于死亡，也同样痴迷于生命。
　　你还不想死。
　　浴室外的床上，银发的少年还在酣睡。
　　奇犽的警觉程度超乎常人，但你稍微使了点手段，让他能好好地睡上一觉。
　　你的计划是：如果诅咒接近时限，席巴依然不出现，你就将这三个孩子的尸体一个接一个送给席巴当作礼物。
　　浴缸中洒满了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你躺在里面的时候就像是躺在一潭鲜血的湖泊中。长长的卷发飘散开来，你把自己整个人都沉入水中，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舒展。昨夜的一切都出乎你的意料，每一次悸动都被写入皮肤。你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那样的痕迹，创作者正是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年。
　　你抬起手，翻动，微弱的电流在指尖流淌。
　　“奇犽……”
　　异样的感觉在腹中盘旋，让你感觉好像从高处坠落，蒸汽凝聚在眼角，似乎要凝成泪水滑落。但最后你还是没有让那种失控的瞬间发生。

　　*

　　“你真的要放我们离开？”
　　奇犽看向你的神色复杂，似乎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说的，但是你打断了他。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快点。”
　　“可是……亚路嘉还不想走。还想和耶罗姐姐在一起。”亚路嘉抓住你的手腕晃动起来，撒娇一般说道，“好不好嘛？耶罗姐姐，不要把亚路嘉赶走。”
　　你微笑起来，摸了摸亚路嘉的头顶。
　　“我们还会见面的。”
　　“……骗子。”奇犽小声嘟囔道。
　　不想离开的不只是亚路嘉，还有糜稽，这个被你玩弄身心的少年表情愤恨而阴沉，但他至少比亚路嘉明白现在自己的境况，并没有把那种话说出口。
　　“奇犽。”你说，“你不走吗？”
　　说着，刚才从你嘴角绽开的那个微笑逐渐加深，藏在你身后的影子蠢蠢欲动，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向他们伸出触手。
　　你的眼睛开始发光。
　　“不走的话……就留下来吧？”
　　如同塞壬的低语。
　　“诶？真的可以吗！”亚路嘉似乎很开心，刚要扑过来抱住你，就被奇犽狠狠抓住护在了身后。
　　少年的表情狰狞，瞳孔紧缩，他知道，如果没有抓住亚路嘉，你就会取走她的性命。
　　同样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糜稽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走，我们走！”糜稽这下终于拿出了当哥哥的架势，推着弟弟妹妹转身就往森林外走去，留下你在原地，带着甜美的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奇犽回头，表情复杂地看向仿佛与这座尸体般的古堡融为一体的你，你身边，攀附在黑色石墙上的植物仿佛在风中与他挥手告别。

　　*

　　夜晚，古堡变得不再像一具尸体，而是一座苏醒的剧院。
　　席巴·揍敌客推开大门，吱嘎一声，一只无形的手掀开夜的帷幕，大厅深处，那架蒙尘已久的钢琴自行鸣响。最初只是一个音，清瘦、冰冷，像墓穴缝隙中漏出的叹息。紧接着，更多音符接踵而至，断续、优雅。
　　暗红色的帷幕被乐声召唤，在高处徐徐鼓荡，如同巨大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金色的流苏轻轻摇曳，漆黑的墙壁与地板映出成百上千点烛光，枝形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大厅照耀得近乎辉煌。仿佛这不是一座荒废于森林深处的鬼宅，而是一座专为死亡搭建的华丽舞台。
　　席巴沿着血色的地毯走到大厅中央，尽头已经陈设好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为敌人准备的葬礼。高背座椅沿两侧整齐排开，像沉默的观众席，等待见证最后一幕的上演。
　　“你还是这么喜欢毫无必要的戏剧效果。”席巴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让人感觉是在和老友叙旧，“华而不实。”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站在大厅的楼梯顶端，俯视站在下方的席巴。黑色礼服下漏出大片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细密的蕾丝沿着身体攀爬，如同某种寄生在皮肤上的美丽病变。
　　杀手的眼神一暗，很快又牵动嘴角，变成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孩子们和这件事无关。让他们回家吧。”
　　“怎么会无关呢？”你玩着裙摆上的丝线和薄纱，“而且，我才不要扔掉手里的筹码呢。告诉我解除诅咒的方法，我再来考虑一下。”
　　“呵。”席巴好像真的被逗笑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会如你所愿，给你一个痛快的。”
　　话音还未落，巨大的触手就从四面八方袭向杀手世家的家主，战斗一触即发，席巴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斩断那些触手，灵巧地避开粘液。
　　但即便如此，斩断一根触手就又长出两根，它们无处不在、越变越多，很快就让席巴的动作变得有些吃力起来。这时他像是终于腻烦了你的这些把戏，手中闪过一丝火花，你忽然察觉到不对，但是晚了——大厅中的触手发出痛苦的嘶鸣，开始燃烧。
　　很快就全部都烧成了灰烬。
　　“你还是这么怕火，耶罗。”席巴说。
　　你冷冷地看着他。
　　“怕火还这么爱玩火，真是可爱。”
　　“你这么和我调情，不怕夫人生气吗？”
　　“她不会介意的。”席巴说着，身影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你身后，他凑到你耳边低语，“毕竟，她不会和死人生气。”
　　胸口一凉，席巴的手已经穿过你的身体，但是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穿过你身体的那只手消失了！你也趁机错开要害，像蝴蝶一样轻巧地跳上伸来的触手。
　　两条巨大的白色游鱼优雅地穿行在高大的烛台之间，火焰苍白得近乎病态，趁得白色的鱼像幽灵一般虚无缥缈。
　　你的手中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书封上有一个鲜红的掌印。
　　“——！？”
　　席巴的手就是被「秘室游鱼」吃掉了。
　　库洛洛的能力也没有那么鸡肋嘛，你好笑地想道。
　　游鱼继续对席巴发起攻击，虽然失去了右手，但席巴依然很快恢复战斗状态。他躲开了游鱼的攻击，但他的攻击对这些念鱼同样不奏效。于是他很快转变思路，继续对能力的使用者——也就是你发起攻击。
　　但是前后有念鱼追击，左右有触手阻拦，席巴的动作也十分受限。你颇感有趣地欣赏着杀手的动作：“只可惜，你非要一个人来找我，不然也不会陷入这样的苦战了。”
　　“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诶……？”
　　古堡的黑色石墙忽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无数碎石朝你飞来，你用触手挡住了……不，那不是碎石，而是……
　　“抱歉来晚了，爸爸。”
　　伊路米。
　　无数钉子扎进你的触手中，把它们钉在地上，还有几支插进了你的手臂中。你把钉子拔掉，扔在地上。
　　密封环境被打破，游鱼也随之消失。席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平静地问道：“怎么样？”
　　“小奇和「那个东西」已经安全离开。”伊路米弯了弯嘴角，“他们没有发现。”
　　席巴点点头。
　　你刚想继续攻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啊，是的。”伊路米察觉到了你的动作，“我好好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哦，耶罗。操作系的法则是先到先得，不是吗？”
　　伊路米往头上插了几根针，忽然变成糜稽的模样，你震惊地看着他。
　　“你……难道，一直是你？”
　　“耶罗你总爱玩那些奇怪的游戏呢。”伊路米说着，又变回原本的模样，“不过，不是哦。不如这样吧，你要来猜猜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吗？不过你也真是，竟然会主动把自己手里的筹码放跑。”
　　“你变了。”席巴说着，换成左手戳进你的胸膛，拿出一颗跳动的心脏，捏成碎屑，“以前的你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你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平和起来，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啊，也许是吧。”
　　你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倒在了伊路米的怀里。
　　“爸爸，这个可以留给我吗？”黑发杀手用手整理了一下你的头发问道。
　　“不行。”席巴说，“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把她的头斩下来，和身体分开，然后连同这座城堡一起烧毁。”
　　“唉，好吧。”伊路米没能得到心仪的玩具，似乎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点点，“对了，爸爸，她的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她永远不可能破解的诅咒。”
　　伊路米眨眨眼，歪起头。
　　“一个真爱之吻。”席巴说。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那个能力者是这样设计的。”
　　“诶～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

　　处理好尸体，两个杀手放火烧毁古堡。
　　火焰吞没植被的瞬间，好像能听到什么东西尖叫的声音。
　　席巴将你的头部斩下，单独放在了堆满干稻草、浇上油的祭台上，如同三百年前的处刑柱。
　　但是在松手之前，他捧着头颅看了许久。
　　然后那颗在他手中的头颅被杀手卷曲的长银发遮盖，他在那双冰冷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这行为甚至让席巴自己都感到不解。
　　于是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留下你在一片烈焰与浓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