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心灵猎人》古德拉克

28、渗出污血的红丝绒 吃

　　苦坎犹王国的内陆深处伫立着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城堡。参天古木将它囚禁在枝叶交错的阴影里，终年不见天日，仿佛整片森林都是从城堡的根基中长出来的。它曾经的主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这个远离人烟的位置。不会有旅人迷途到此处，而所有不慎踏入的人，也将永远无法离开。
　　粗粝的石墙渗透了几个世纪的雨水，泛着一层尸体般的灰白冷光。黑色苔藓的手指沿着石缝蔓延，像一种缓慢腐烂的疾病。荆棘攀附在墙面上，纠缠，绞紧，将尖刺扎进城堡的血肉。
　　阴冷的内部弥漫着蜡油、霉菌与枯萎玫瑰的气味。玫瑰的香气来自城堡后的庭院，那也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钟爱的事物。此时它们比起枯萎，更像是在无人监管的地带开始疯癫、入魔一般地生长，想将整座森林吞噬殆尽。
　　内部，银发少年背着一个四肢瘫软的长发女性走在乌木地板上，他的每一步似乎都无比艰难，女人粉色的发丝像水藻一样缠绕在他周身，扰乱少年的心神。
　　巨大的黑色背景中，这一抹银白色显得格外刺眼。
　　奇犽牵着另一个年龄相仿的黑发少年，穿过映照着穹顶的枝形吊灯，穿过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幕，踏上如脊柱般盘旋向上的金属阶梯，来到一间似乎是卧室的地方。
　　“奇犽，奇犽君。”你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透着掩盖不住的笑意，“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只是处理身体的异常状态而已哦，又不是和恋人的初次亲密接触。”
　　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他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禁不起丝毫的挑逗。但你觉得实在有趣，是因为这样的人很少见吗？
　　奇犽虽然耳尖通红，语气却异常凶狠，他说：“闭嘴，老太婆。”
　　“呵呵。”
　　你轻轻在他耳边吹着气，含住少年发烫的耳垂，用舌尖描绘耳廓的形状，背着你的人浑身忽然僵硬，呼吸紧绷，然后，你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石楠花香。
　　你本以为奇犽又要开口骂你，或者支支吾吾地脸红，又或者害羞到炸毛，却忽然发现整个世界翻天地覆，他把你丢在床边的地毯上，浅蓝色的眼珠变得漆黑。他的手不知何时变了形，你在席巴那里见到过同样的把戏：猫咪伸出尖锐的爪子，可以将猎物柔软的内脏也掏出来，此时尖锐的指甲抵住你的脖颈，血珠渗了出来。
　　他生气了。
　　你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如果他要杀你，事先埋伏好的触手就会将他拘束起来。你会把粘液强行灌进他的胃中，窍开那颗漂亮的脑壳，拨开柔软的心灵，进去让自己饱餐一顿。他是席巴的孩子，他本来就该是你的食物。
　　你翠绿色的眼中映出奇犽冰冷的杀意，从旁看去，也许没人能说得清你们两个中的哪个更不似人类，更加接近「怪物」的领域。只要一点，只要再往前一步——
　　“哥哥……”亚路嘉的声音唤回了奇犽的理智，“哥哥……我好难受。”
　　你在银发少年眼中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慌乱，好像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就好像分不清杀意与爱意」你听见故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但是不太一样，奇犽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你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擦去少年眼眶边聚集的泪水，奇犽一把拍开了你的手。
　　“你去……帮帮亚路嘉。”他别开脸去，拒绝看你。
　　“遵命，奇犽少爷～”
　　“你——！”奇犽又变成一只炸毛的猫，他显然很讨厌被你这样称呼。你觉得捉弄他很有趣。
　　“可是比起亚路嘉，你的情况更让我担心呢。”你说，“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吧？那种混乱的冲动、情绪，想要撕毁一切的心情，不用对我遮掩，奇犽。”
　　你轻轻使劲，把少年带到身边，然后借着力量起身，让他靠在床沿坐下。
　　“嘘，不要想那些。”你说，“奇犽，你可以闭上眼睛，就当这一切不存在。交给我吧。”
　　床边的流苏和挂布垂落到地面，布料褶皱处沉淀着近乎黑色的阴影，被少年蜷起的指尖扯动，变得更加浓厚。你轻轻将他纳入怀抱，让他最痛苦的部分得到缓解，埋进你的体内时，他忍不住呼吸出声，似痛苦也似快乐，你最知道应该如何引导那种感觉，深色的天鹅绒在你们身下，仿佛巨人被剥下的皮肤，金线流苏随着你们的动作有节奏地颤抖，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着什么。
　　“不……哈……等等……”奇犽气息不稳地用手死死抓住你晃动的腰腹，“你的……腿。”
　　原来他在担心你碎掉的膝盖跪在地上会疼。
　　你呵呵笑起来，觉得他实在可爱，你都不忍心毁掉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了。
　　为了给好孩子一点奖励，你故意使坏，满意地看到奇犽失神的表情。
　　“哥哥……”
　　不知何时，亚路嘉贴在了你的身后，使劲也想挤进来。他似乎很失落，也很焦躁，觉得自己落单了。
　　“——！？”
　　狭窄的地方挤进两个人，更何况还是和自己的妹妹一起，这样的刺激几乎让奇犽昏厥过去。你也有些受不住。狂乱而迷醉的瞬间，让疯狂去触碰现实。
　　积满尘埃的古堡中，从卧室延伸出的血色地毯贯穿空旷的厅堂，一直延伸到沉重的橡木大门，再到幽暗的楼梯尽头。那红色浓艳得近乎糜烂，像鲜血在死亡之后依然保有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地毯的绒毛柔软而浓密，吞没每一种声音，包括那从卧室中传出的溺水一般的呼救声。这里的一切都被精心装饰，又被同样精心地遗弃。黄金已经失去光泽，丝绒正在悄悄朽坏，潮气在墙角培育出苍白的菌丝。唯有那些红色的帷幕依旧庄严地垂着，宛如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血腥戏剧。

　　精神印记造成的最初的疯狂逐渐褪去后，奇犽坚决不再与亚路嘉一起处理印记。亚路嘉还会有些失落地说：“为什么哥哥不和我们一起？”每次你都能收获一个满脸通红、愤怒却不敢开口骂妹妹的奇犽·揍敌客。
　　于是亚路见便总是缠着你，你也答应了放过糜稽·揍敌客。心里琢磨着，这些也足够把你想要的目标带来城堡。与此同时，你把奇犽和亚路嘉的□□、毛发一起寄给了席巴·揍敌客。
　　为了彻底消除你种下的精神印记，他们还需要在古堡中停留一段时间。这当然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你当然不会让宝贵的人质和手牌随便离开自己的地盘。
　　如果他们想要逃跑，就会发现自己无法离开。
　　没有人能够离开。
　　你抚摸着城堡湿润的墙壁，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毯上，仿佛能感受到某种脉搏。你知道，你们不仅在城堡里，还在一个“活着”的□□深处。
　　“伯爵，你还好吗？”你轻声对墙壁呢喃，“我来看你了。”
　　一阵阴风吹过，如同无声的回答。
　　“嗯，我也想你了。”你说。
　　“耶罗姐姐，你在和谁说话？”亚路嘉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揉着眼睛朝你走来。
　　你笑着摇摇头：“不，没有谁。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耶罗姐姐，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你温柔地抚摸着亚路嘉的长发，这孩子有种和动物一样天真的心性，无论对他人还是自己都诚实以待，当然对欲望也会更加诚实。这些日子亚路嘉总黏在你身边，其实他体内的印记已经早就全部还给你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和你一起。
　　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那样会让人快乐。
　　“不行哦，亚路嘉。”你说，“今天我要去照顾你哥哥，你也知道，他不经常来找我，情况比你和糜稽都要严重得多呢。”
　　亚路嘉懂事地点点头：“那哥哥就拜托你了，耶罗姐姐！”

　　你找到奇犽所在的房间，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少年冷冷地说：“进来吧。”
　　你走进屋，看到奇犽毫不避讳地在你面前绘制城堡的平面图。他在准备逃离路径，或许已经背着你尝试过许多次了。
　　“这里，画错了哦。”你指着一面墙说，“这后面有一扇隐藏门，通向穿刺者弗拉德三世的藏宝库。据说还有盗墓者留下的狗洞呢。”
　　奇犽白了你一眼。
　　“你哪有那么好心。”他干脆叠起地图，“啧，那个死胖子还是太没用了。又是他把我的位置泄露给你了？可恶，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隐藏房间。”
　　自从你对糜稽网开一面，揍敌客家的这位二公子眼中似乎就多了一层对你的滤镜，在你面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看到亚路嘉每天粘着你，他甚至会觉得怨恨，但又不敢像弟弟那样明目张胆地爬到你的床上去。奇犽就是利用了糜稽的这一点，让他偷走你地下室的设备，自己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攒了一台电脑。目的是联网后把这里的情报泄露给外部。“等到时候我们把这家伙搞定，你想对她怎样都行。”奇犽的这句话说动了他，但是每次看到糜稽眼中那种贪婪又执拗、甚至狂热的光芒，他都觉得一阵恶心。
　　他肯定不会让你落到二哥手中，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少年这样想着。
　　他觉得自己手中还有其他筹码，实在不行还可以拜托纳尼加。
　　“奇犽，我是来帮你处理印记的。”你说，“差不多该到难受的时候了吧？”
　　“要你多管。”他没好气地说，“贼喊捉贼，你不心虚吗？不劳你费心，我还能应付得来。”
　　“真的吗？”你问，“这样的话，那我就走了。”
　　奇犽没料到你真的说走就走，伸手拽住了你。
　　“等——等下。”他的声音又闷着一丝鼻音。
　　“怎么了？”你笑眯眯地蹲下来看他，“果然还是需要我来帮忙吧？嗯，来，你去那边坐好……”
　　他死死抓住你的手，你只能站在原地。
　　“怎么了，奇犽？”你问，“哪里不舒服吗？”
　　“……你就这样下去，真的就可以了吗？”他的手一用力，把你也按在飘窗边的软垫坐下。奇犽的神情出乎意料地认真，蓝色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不，也许是同情？他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你。
　　很久没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了。你冷冷地想道。
　　“我观察了很久，”他接着说，“你的那个能力，不受你自己的控制吧？”
　　你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个像触手一样的东西——”他说着皱起鼻子，“你说在给我和亚路嘉吃的东西里做了手脚，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后来我发现，我们接近这座城堡的时候身上早就粘上了那个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好像压抑着一股怒火，“它黏在那里，往任何靠近你的人和生物身上种下印记，让它们对你产生异常的情感和欲望。说得好听一点就是能让你操控他们，但是换个角度来看，那不就是，强——”
　　“注意你说出口的话，小子。”
　　你绿色的眼睛泛出瘆人的光，奇犽也被你身上一瞬间的威压震慑，瞳孔紧缩，目不转睛地盯着你。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来评价。”
　　你的这句话不知怎的也刺激到了奇犽。
　　“你还说我！？你知不知道我——”他的眼圈因为印记的发作而泛红，一只手锁住你的喉咙，另一只手抓住你的腰腹，向下……“可恶，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奇犽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你，这下轮到你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了。
　　“被印记操控，失去了自我意志的人并不是我，奇犽。”你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全身而退，就该好好学学你妹妹，把它还给我。”
　　奇犽的神色稍稍动容。
　　“你是第二个……”他喃喃道，“不，在见到她……的样子之后，你是第一个愿意把她当成我妹妹的人。”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你感觉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亚路嘉是女孩子，所以就是你的妹妹啊。”
　　少年兀自笑了出来，又摇头，又沮丧，又把手捂在脸上叹气：“啊——真是败给你了。”
　　也不只是怎的，奇犽忽然就想开了，他同意把被触手种下的印记还给你。
　　“那好，你去那边躺好。”但是经过了前面这番折腾，你已经觉得有些心累，只想在触手开始自作主张之前速战速决。
　　“不。”奇犽对你说，“我同意把印记还给你，但是，要按照我说的来做。”
　　小孩子真够麻烦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你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任由他牵起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