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我害怕 “他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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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装模做样地蹲在椅子上写了两道题，一对答案，全错了。
他把笔一掷，看了一眼手机。
他家离剪子哥最多也就三分钟的路程，顾渝这一送，竟然送了半个钟头。
难道剪子哥表面上接受他们，实际上背地里却偷偷威胁顾渝：“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弟！”
唐松一想到这个场景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出门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客厅里为什么突然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唐松重新把笔拿了起来，下一刻，顾渝便推开门进来了。
唐松打了个哈欠：“你们俩聊什么聊这么……”
话还没说完，唐松猛然注意到顾渝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顾渝脸色很难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唐松还没反应过来，衣服下摆就被掀开了一边。
唐松腹部一凉，懵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按住顾渝的手，惊恐道：“你干嘛？”
下一刻，整个人就捉着被半甩到了床上，顾渝按着他，又去扯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魔障了一样：“给我看看。”
“看什么？你等等！等等！”顾渝施展出的力气太大了，唐松拼命挣扎着拽住顾渝的手腕，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吗，你被剪子哥下药了？”
顾渝恍若未闻，膝盖压着唐松的腿，有点强硬地往上拽着他的衣角，说：“把衣服脱了。”
唐松：“？”
平时脱个上衣都要扭捏半天的人，现在扒起他的衣服来倒是强横。
唐松还在状况外，尽可能的守护住自己的衣角，但顾渝忽然爆发出的力气难以小觑，他逃脱无能顿感不妙，慌乱中攮了他一拳道：“你先冷静一下，起码让我先洗个澡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整张脸瞬间变红了。
靠。他洗个毛的澡啊。
不过好在有点效用，顾渝从魔怔的状态中稍微缓过神来，松了点力气，也有点无措：“没，我不是……”
唐松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趁机按住自己的衣角，低吼道：“……你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扒我衣服，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
顾渝抿着嘴没说话。
唐松推开他坐起来，两人坐的很近，他膝盖抵着对方的胸膛，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你怎么了，剪子哥跟你说什么了？”
“嗯，”顾渝隔着衣料碰了碰他的胸口处，“他跟我说你这里，出了点问题。”
唐松一愣，却是顾渝意料之外的反应，他噗嗤一下乐了：“你就因为这个？”
顾渝沉沉地看着他。
“你别那种表情，我这就是之前偶然查出来的，说是二什么瓣有点反流{1}，平时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唐松轻飘飘地说，“现在也不需要做手术，大夫说只要定期复诊，以后要是有指征了再做就来得及。”
看顾渝仍旧一言不发的样子，唐松的声音慢慢变弱：“……概率也几乎没有，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什么事……”
“是小时候做的手术的后遗症吗。”顾渝问。
“他怎么连这个都……”，唐松错愕地张了张嘴，好像是刚刚才把这件事情想起来一样，思考了一会，喉结滚动，故作平静道：“……他们说不是。”
顾渝：“嗯”了一声。
在RUST那天晚上他失血过多昏迷，被送到医院醒来之后，胡老板过来了一趟，之后就是一大堆陌生的医生涌进他的病房，跟他说胡老板是本院的vvip客户，他缴的费，所以强制赠送了唐松一个全部的体检项目。
他迷迷糊糊地被推来推去做了检查，抽了不知道多少管血。
因为他小时候因为遗传性的先心病做过室缺修补的手术，所以医院还很慷慨地将他的心肺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好的，他健康的很，只是心脏发现一点轻微的二尖瓣膜反流。
“……是因为我没告诉你，你才生气了？”唐松解释道，“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的确没放在心上，小时候做过的手术除了一个疤之外什么影响都没有，反流也是，这很常见，我没觉得是什么要刻意拿出来说的大事。”
顾渝淡淡地拆穿他：“你没放在心上，觉得不是大事，为什么从医院回去之后就开始不学习了？”
唐松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一种被戳穿的羞恼与恐惧蔓延上来，他前面的佯装的轻松突然变得很滑稽。
但是理由……他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顾渝说：“我看过家长会上的你的成绩波动单，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交白卷了，我问了简自哥，算了日子，就是你从医院回来之后吧。”
唐松僵硬地笑了一下，食指曲起勾了勾顾渝的下巴，故作轻松道：“嗨，我们家学霸怎么这么聪明，观察得够仔细啊。”
顾渝躲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你跟我说句实话。”
“实话啊，我骗你干什么，”唐松挑挑眉，“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我摆烂就是因为学习太累了，而大夫说我需要足够的睡眠和愉快心情，就懒得学习了。”
顾渝看着唐松，想，他可真是一个超级不会撒谎的人。眼神没有一刻是和他对上的，笑容也那么僵硬。
顾渝没有一个足够的经验去告诉他如何去正确的解构一个谎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执着地想要了解一个别人内心和隐私的行为，是不是正常的。
他只能用自己很笨拙，没有试验过的，很新的方法去问唐松。
“那我能看看吗。”
唐松眨眨眼：“看什么。”
顾渝沉默地又去掀他的衣服。
“你……”唐松不明白顾渝非要执着地看一个伤疤干什么，他们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已经不流行什么伤疤就是勋章这种东西了，但是犹豫了半天，他耳朵一点点泛红，小声道。
“你先别动，我给你看。”
顾渝脸上没什么血色，用很直白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唐松给自己做了有五分钟的心里建设，半躺在床上，将衬衫下摆一点点撩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腰部线条，顾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唐松强忍着这份清澈而灼热的视线，手一点点向上移动，把衣服慢慢拉到胸口上方，露出整个胸膛。
胸口的正中央，有一道楚河汉界一样的，工整的，浅粉色的疤。
和顾渝在梦里见过的一样。
唐松坚持了三秒钟就不行了：
“看完了没……不是，你能不能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他想把衣服放回去，但是顾渝却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那道伤疤。
这是他从来没被这么温柔触碰过的地方，唐松绷紧的身体一下麻了，忍不住地浑身一颤，嘴里不小心溢出一道压抑的轻哼。
他背脊一僵，慌乱找补道：“爹的顾渝，你别碰我痒痒肉。”
哪里是痒痒肉，应该是胸骨上长了个麻筋，一碰浑身都卸了力。
“是先天性的吗。”顾渝问。
唐松声音有点颤：“……嗯。”
灯全都亮着，顾渝盯着看了一会，唐松羞耻地别开头去那一刻，他俯下身，在他那个小小的，不痛不痒的伤疤上吻了一下。
细弱的电流从胸口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唐松慌张地叫了一声：“顾渝你……”
顾渝轻轻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问：“几岁做的。”
唐松忍住痒意和顾渝握在他腰上摩挲的手，艰难回答他：“三岁吧，还是四岁，记不清了。”
“手术顺利吗？”
“废话，不顺利……不顺利的话你还能在这看见我吗？我特别幸运，发现得早，症状轻，手术做得也及……及时，和正常人一样……嗯……”
说着说着他挥开顾渝的手，“你别捏我了！”
顾渝置若罔闻，又凑上去：“那反流是什么意思？”
唐松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大夫说如果没有别的症状的话就暂时不用管。”
“常见病？”
“算是吧，反正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一年复查一次就行，你不说我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
顾渝每问一个问题，就轻轻柔柔地落下一个吻，后来，唐松耳边就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大脑开始慢慢缺氧，无法思考。
这是什么新型的审讯方式吗，唐松想。
直到唐松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塌，顾渝才问出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不严重，当时知道的时候，为什么那么难过。”
唐松：“……”
顾渝说：“你还是很在意，对不对。”
唐松内心深处的某一隅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一天晚上，顾渝对他说：“我想要你觉得自己幸福。”
他眼睛有点红，锤了一下顾渝的胸膛，骂了一句：“王八蛋，天天招我。”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顾渝这样的人，非要将他开膛破肚把心肝肺都掏出来才算得意。
唐松威胁一般地单手掐着他的脖子说：“顾渝，你发誓，你不能笑话我。”
顾渝面无表情地说：“你看我笑得出来吗。”
唐松：“……”
唐松努力剖白自己：“行吧，其实我当时就是，有点懵，然后有点害怕。”
这些心里话他从未给任何一个人说过，成长经历让他没办法轻松地说出像“我害怕”这样的字眼，他是独立的，因此必须要坚强，让人觉得可靠，放心，对所有亲近他的人都是这样。
当然，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问过他。
顾渝躺到了床的另一侧，眼睛却还是盯着他，唐松望着发灰的天井说：“先心是遗传病，我妈就是这么没的。她也以为自己健康了，医生跟她说有风险，但可以尝试，所以她生了我。一切都非常的顺利，但是我爸说，我出生没几天的时候，我哭了，她起床过去抱我，一切都很平常，就在那么平常的一天，她冲着我走了两步，然后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她到死都不知道，轻飘飘的‘风险’两个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爸跟我说完之后，我就总是联想到自己，其实我挺怂的，小时候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在想，我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眼睛，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安静的消失了……虽然后来我就没时间、也不能思考这种杞人忧天的没用问题了。”
唐松笑了一声：“但是那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一样也逃不了。我当时想，风险这个东西，原来真的没人能控制，更没人能为我承担，没什么能凌驾于生命之上，我做了那么多，到时候……那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掉，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唐松说得有点混乱：“在医院的时候，恰好赶上省里来的好心专家组连夜给我会诊，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跟我说不严重，小事，我也知道我和我妈的情况其实不一样，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那股劲突然就散了，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特别累，没劲，学习也没劲，上大学也没劲。”
唐松曾经的人生中，很多年的目标都是为了带着秦薇雅离开电子厂，能过上好日子，但他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其实他才是拖着他姐那块沉重的石头，他试探着撒了手，秦薇雅就马上飞得高高的，风一样飘走了。
然后，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迷茫的很长时间，他和以前一样机械一般地学习，打架，然后下课，去找一些赚钱的门路。
从RUST到医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了正常人的轨道，为了赚钱，他帮很多人打架，有时候下了狠手，看着对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自己却连愧疚感都察觉不到了。
他突然就有点害怕自己，玻璃碎片攥在手里触感冰冷，自己流下来的鲜血却是滚热的，负面的情绪不断累积，紧绷的那根弦倏地一下断掉，他在解离的下一瞬间，再没办法理解过去所做一切的意义。
晚上他攥着报告单回到家，全身都痛的要死，他跌坐在地上，脱力地靠在墙边。
那时候他陷入了极度负面的认知漩涡里，他想，算了吧，就这样吧，他这样的人，就在这里慢慢等那个所谓的风险，等死好了。
毕竟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想法是一瞬间的，但是人一旦步入了某种怪圈一样的状态，就会像沼泽地一样狠狠被吸住，再也没法抽离。
好在身边还有很多人，轻轻重重地拉了他一把。
好在还有顾渝，在他孤单的时候，愿意盯着他，又愿意和他一起走。
“所以顾渝，我现在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其实我的人生也没宏图大志，但是现在，你别笑话我，这两年胡老板关照我，还有前几年帮人家打架赚的钱加起来，我也攒了不少，剪子哥说了，大城市比这好，你要是想去燕城发展，那我也努努力，跟你一起去。”
顾渝说：“嗯。我帮你。”
唐松天马行空地想：“就是燕城的房价还挺贵的吧，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和你一起租房子住。”
顾渝说：“我努力赚钱，赚够八百万，我们买个大房子。”
唐松无语地转头看他：“怎么就这种话你记得那么清楚。”
下一秒，他愣住了。
顾渝眼睛很红，眼泪划过山根和脸颊洇湿到枕头上，已经把他的枕头洇了一大片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这小子够仗义，不但没笑话他，还哭了。
唐松呆愣愣地想，他好像被顾渝传染了，也成了变态。
因为看到顾渝这副模样，他的心脏开始活跃起来，刚刚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某种不理性的冲动又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嗖嗖嗖冒出头来。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你先别哭，虽然挺煞风景的，”
唐松红着脸咬着牙埋进顾渝的脖颈间，第一次大胆尝试着引着顾渝的手去勾自己的裤腰：“但你能不能，先……先帮我一下。”
顾渝愣了一下，有点犹豫，鼻音很重地说：“你现在是不是不宜激动，我们不然柏拉图吧，我没问题的。”
唐松两眼一黑：“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我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