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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梦中人 春去秋来, ...

  •   走过盛夏光华,莲花醒着,湖河上点缀;走过晨曦初阳,走过晌午轻风,走过静夜露月。
      走过“早安”,“午安”,“晚安”;走过昨天,今天,明天。

      相伴是一件珍贵而浪漫的事。
      即使对一路上病了两次的方明逸来说,依旧是。

      方明逸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更容易生病了。
      两次生病,一次害暑,另一次是染了时疫。所幸并不严重,只是头痛脑热的,浑身发烫咳嗽不止。
      他不禁心道有蝶兰在真好,否则怎么会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照顾他呢——

      “咳…离我远点,我…”
      这是方明逸患时疫的时候。
      此时那个玉石一样的念行道具已经兑换了,就坠在黑檀木簪上,随着车马颠簸左右晃。
      尹蝶兰对方明逸的谨慎不以为意。征得同意后,她把手放在方明逸额头上试温度:
      “没事,看都还看不着,病毒传染肯定无效。”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相差不大,“烧快退了…我没关系,我很少生病。”
      方明逸挡着嘴投来羡慕的眼神,被尹蝶兰摸了摸头。
      他愣住了,听见尹蝶兰低缓的声音,她说:
      “会好的。”
      方明逸笑了出来,欣然。

      走过两月的光阴,在那个车马悠闲的年代,才终于到了闽州漳县:
      淮南水乡,夏天长得看不见头。
      阴历八月,漳县还是枝繁叶翠;水边草木长得多,有莲花浮在水面上,生机盎然。
      这座小城朴素而繁盛。

      今天天好,街上也热闹,人来人往的,入耳的皆是和京城人完全不同的话。
      方明逸自称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即使是在这个不知是什么劳什子的世界里,他也感觉这些细微的地方没变。
      他说,他们这边经常有找空房子长住的,不用去住店。
      于是方明逸在午饭时向店家打听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能住的空房子。
      确实有,好心的店家还跟他们说了那座房子的来龙去脉:
      空房子在盛喜街,说是,房子里本来住的是一家三口,前些年两个大人一起都没了,又一两年,孩子中举去了京城。
      大人没了后,这一家子的亲戚懒得管这破房子怎么样,只惦记那点微薄的家产。然而当时孩子已经不小了,他们没分着财,走完俩大人的丧事之后,这事就算了。
      后来又几年,那孩子也没了,什么都没留下。一家三口都死绝了,这破房子别人都嫌晦气,自然没人管。

      店家:“虽然仨人都是在外面没的,但毕竟还是有点阴气…可这附近是再没屋子空着了。”
      “没事,谢谢您了。改天还来您这里。”方明逸点头致谢,笑意温和亲切。
      尹蝶兰则因这个故事若有所思。

      二人到那查看了一番,房子大体上结实,可能因为荒废的时间不算太长,清一清霉菌苔藓,简单打扫就能住人。
      于是他们又去买了点东西。方明逸提议去街坊邻里转一圈,离房子最近的两家,他敲开门送了点果子,顺便问问那房子能不能住。
      邻居倒是比较客气,两家人都没收吃食,但对他没有恶意。
      打过照面,方明逸心里有了底。这房子本身没多宽敞,占的地方也偏僻,确实没人要,他们便能安心住下了。

      两人一通打扫,翌日又购置了生活用品,算是正式定居了。
      说来,尹蝶兰曾经的不以为意确实是有底气的。
      刚在漳县住下一个月,方明逸又病了。
      而尹蝶兰不光之前的时疫没染上,现在也一点事没有:

      正是阴历九月,公历的十月,秋岁时节。大概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在明末小冰期,此时的南方漳县并不温暖,气温陡转直下,致使街坊邻里一半都染了风寒。
      刚用过晚膳,方明逸躺在塌上盖着被子,有点昏昏沉沉的。
      见状,尹蝶兰出声道:“别睡了,不然晚上又会醒吧?”
      她知道,方明逸总会做噩梦,经常半夜醒来后整夜睡不着。
      “好吧。你既然不想让我睡,那就说说话……”他揉揉眼坐起来,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怎么了解你呢。”
      “哦?你想知道什么?”
      方明逸简单想了想:“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尹蝶兰听懂了,他问的是曾经在警局看到的档案:“姓名年龄性别,籍贯学校,以及后来你曾跟我说过的,你的生日,六条。”
      方明逸拉过她的手,抬眼看她:“那我也要知道你的这六条。”
      “好啊。”尹蝶兰笑笑。
      她心说,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名字性别你知道,26周岁,渝州人,毕业于钟新市公安大学,阳历生日是十月三。”
      “十月三?快到了啊。”
      “应该是吧,来了这里,早不知道是几月几了。”
      “你等我一下,我会算。”
      说着,方明逸披了件衣服下榻坐到窗前,拿了纸笔磨墨。
      尹蝶兰也走到案边,侧身看着他:“你会算阴历?”
      方明逸在纸上写写画画:“嗯,从小我爸教我的。”
      “今天,九月初二,是……”方明逸笔算出来,“昨天。这么巧?”
      “昨天啊,那我是二十七周岁了。”
      方明逸侧头和她对视:“这是你生日,不补过一下吗?”
      “没什么可过的…你去哪?”
      只见方明逸裹上了厚些的外衣,推门出去:
      “给你过生日。”

      “谢谢大娘,改天有需要帮忙的一定来找我。”
      方明逸从一位大娘手中接过纺线织具,温和道谢。
      他本想买些针线布料,给尹蝶兰裁一身衣服——他倒是会些简单的形制,谁料天暗下去后集市商铺纷纷打烊,正准备无功而返时,碰上了李大娘。
      这李家大娘,是住在二人落脚处对街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家里无儿无女。方明逸初到漳县时,曾给崴脚的李大娘施过针,两家常来往,因而还算熟稔。

      李大娘发已半白,佝偻着腰,她的手像粗糙的树皮,一双眼却是有神的,十分热心地拿了针线织具给他:
      “诶不差这点线,姑娘会织法不?”

      自到了漳县,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忽略了方明逸分明男女莫辨的外貌,都自然而然地叫一声“姑娘”。
      倒是来了这里,方明逸不必再担心被认作“妓子”,敢抛头露面了。

      方明逸答:“会一点,不大精进。”
      “你要不嫌弃,我就说两句,这织布啊…”
      李大娘说起纺织时,眼里有笑的。
      原来她年轻时曾是漳县最好的绣娘,织布绣花裁衣样样拿手,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都是很受用的经验之谈。
      “这太平啊就是好,灾荒年哪还有线富余,都吃不饱穿不暖…
      “老婆子我认得几个字,跟你们读过书的倒也能说上句话。”
      她的神情忽而变得有点哀伤:
      “我闺女,才刚成家,走了,她长得跟你像,所以啊看着你这心里头就好受点,没事的时候,能多跟你说说话就好了,不叨扰吧?”

      如果是为了让大娘追忆自己的女儿,未尝不可。方明逸这就起了个由头:
      “不叨扰,那以后还要麻烦大娘教我织布绣线了。”
      “诶好,好。”大娘忙答应,眼角弯起了笑纹。
      看着大娘真心地笑,方明逸心里也暖暖的。

      拜别李大娘,方明逸开始了每日织布纺线的日子,只为尹蝶兰能穿上自己缝制的衣服。
      他是真把尹蝶兰当救命恩人看的,在他心里,自然一件衣服算不得什么。
      李大娘常常过来聊两句话,每每家里忙碌不得空闲,总刚坐下就得走。听她所言,自是要洗衣做饭,下田耕作,夜里还要缝些布袋编些竹篮贴补家用。
      方明逸见着李大娘辛苦,心疼得紧——李大娘怀着身孕,已足八月,即将临盆。
      他不明白,为何大娘已过不惑之年却还要生育,也不知为何她挺着肚子还需日日操劳;只是实在担心李大娘的身子,他把过她的脉,是常年积劳成疾,病痛不断。
      这天是九月初九,重阳,方明逸煎了副补身子的药送去给大娘,大娘竟是当场落了泪下来。

      其实从方明逸到尹蝶兰,都觉大娘很是亲切,好像自己的亲人一样,虽然她有时有点笨拙迂腐,可那慈然的心依然可爱。
      没过几日,大娘便送来两大盘桂花糕——不知为什么是两盘,可能大娘怕不够吃。
      因为她,那天有个足够温馨的夜晚。
      桂花糕清甜软糯,大娘的手艺是顶好的,一盘糕点就能代表整个漳县的秋天,处处都是桂花香。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直到好事不长久,坏事不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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