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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现藏骨之谜 ...

  •   薄晨曦微启,天都圣城尚在梦中沉眠。怡香园内却早已人声鼎沸,花魁院中又起喧哗。院外梧桐叶落,枝影婆娑,一道清脆巴掌声响彻长廊,惊飞了檐角的晨鸟,也唤醒了那些尚未散尽宿醉的公子哥。

      帘影轻晃,薄瑾沫如风中霜雪般踏出闺房,长发微乱,衣袂凌乱,一只绣花鞋踢在地上,幽蓝的眸子寒光逼人。那位醉倒在地的公子仍未清醒,脸上赫然印着几道手指红痕,鼻血尚未止住,一副痴傻狼狈模样。

      “娘诶,这又是打哪位贵人了?”

      “听说是永宁候家的二公子……”

      众人低声议论,气氛却不敢太张扬,皆因那花魁杜阡阡今日的模样,与平日大异。她竟未如往常那般发完疯就倒床睡去,而是唤来贴身侍婢小玉儿梳妆更衣,俨然要赴一场春日筵席。

      内院香阁中,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而下,将那抹淡蓝襦裙照得如梦似幻。镜中女子面若桃李、肤胜凝脂,凤眼轻挑,眉间却隐隐有冷意浮动。素纱掩肩,似有若无,恰衬出那抹婀娜身姿,如烟似雾,宛若九天仙子坠入红尘。

      小玉儿手执玉梳,正为她轻轻理鬓。镜中的“阡阡”沉静无声,却似在权衡谋断,眉心一丝寒意未散。终于,她启唇缓缓道:“小玉儿,去,取一把剪刀来。”

      “剪刀?”小玉儿一怔,满脸狐疑,“小姐……您要绣什么?”

      她素来琴艺出众,却不喜女红,这剪刀一物……从未见她主动索要。小玉儿下意识停了手,眼神浮起一丝警惕。

      镜中人唇角却缓缓扬起,眸光如刃,一字一顿:“你只管去取,不要问其他。”

      那声音温柔如旧,却藏着一丝让人胆寒的从容。小玉儿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多言,只得颔首低声道:“是。”

      未几,剪刀已呈。寒芒一闪,映出薄瑾沫那张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的脸。她指尖轻轻抚过剪刀锋刃,笑意浅淡,却似雪中梅花盛放——静而孤傲,冷而绝决。
      “你先退下。”她声音低缓。

      “……是。”小玉儿犹豫半息,终究不敢违逆,轻手轻脚退出了香阁,只在帘外留下一个忐忑的影子。

      房中寂静如水,唯有檀香袅袅而升,薄瑾沫执剪对镜,眼底寒光如霜,轻声低语:“若威胁无用……那便试试别的法子罢。”

      小玉儿将门掩得密不透风,退至门后默然无声。屋内香烛微弱,映得人影斑驳。薄瑾沫缓缓挽起衣袖,露出雪肤胜雪,宛若凝脂。她眉眼清冷,唇角却勾起一抹讥笑,声如冰簟滑过瓦雪:
      “杜阡阡,你不是说,要夜夜接客,日日讨好?如今你这副模样,满是伤痕,还如何接得了客?”

      话音未落,识海中便传来杜阡阡焦急之音,如水击玉盘,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慌乱:“你想做什么?疯了不成?切莫胡来——”

      薄瑾沫却轻哂一声,拈起案上一柄细剪,寒光一闪,恍若霜刃。“傻事?”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藏锋,似含毒蛇吐信,“你的身体是残是艳,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但若多添几道疤痕……比如这里,或这里?”

      她纤指如兰,缓缓拂过自己玉臂与面颊,指尖滑落处仿若春雪初融,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决绝。

      “说不准,真能叫你闭嘴些。”

      杜阡阡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桀骜:“我知你,不过是想养好伤势,日后寻机脱身罢了。可你以为,用这般法子威胁我,便能得逞?若你肯低声与我言说,说不定我还会和你配合;可你若逼我,只怕一无所获!”

      她话未毕,薄瑾沫已不耐。冷光乍现,她将剪刀猛地往手臂划去,三道血口瞬间浮现,鲜红染雪,痛意如电击般刺入心骨。她攥着剪柄的手微微颤抖,冷汗浸湿鬓发,却未稍作停歇,又朝面颊划下两道血痕。

      镜中人容貌依旧清艳,却添了几分骇人的狠戾。她咬牙切齿道:“哼,如此模样,你又怎配为花魁?接得了哪门子的恩客!”

      屋内沉寂如死,识海中杜阡阡倏然无声,仿佛被激得魂飞魄散。薄瑾沫瞧着这一切,竟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她强撑着身子跌坐榻上,唇色已泛出不自然的苍白,手臂血珠汩汩而下,面颊的伤口被汗水一蚀,更是火辣刺疼。她从袖中取出绢帕,动作细致地拭去血迹,气息微喘,眼神却愈发坚定。

      “好疼,好疼啊……”她低喃一声,像是说与自己听,“往日行事谨慎,宁可伤人也不伤己,如今却为一个青楼女子自毁容颜……薄瑾沫,你真是……可笑至极。”

      窗外夜风微动,吹得帘影如水,似在为她轻轻掩泣。

      自前夜命小玉儿莫扰后,薄瑾沫卧榻不动,室内静寂如水,唯香炉袅袅青烟,缭绕不绝。

      不觉已至申时,日光斜洒入窗,映得床榻上人影绰绰。她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叫声如雷,恍似战鼓轻鸣,催她起身。

      方才睁眼,识海中忽地响起一声怒吼,如惊雷乍起:“你疯了吗?!你有病吧?你变态啊!!”
      薄瑾沫挑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眸中映着天光一闪一闪——竟是得意。

      “原来杜阡阡也会动怒啊?”她轻声呢喃,似与镜中人对话,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今晨我自毁容颜时,你倒一句未哼,如今睡醒才发作,倒是迟钝得很。”

      她慢慢伸了个懒腰,动作宛如猫儿翻身,语调拖得长长的,懒洋洋道:“唔……我若有病、有疯魔,那也是被你这脸皮厚如城墙的妖精逼出来的。”

      识海之中瞬时寂然无声。薄瑾沫得意地一笑,轻哼小曲儿,纤纤玉手支着床沿缓缓坐起,乌发散落于肩头,如墨云垂地。

      她眼珠滴溜溜乱转,心头暗忖:若小玉儿一见我这张脸,会否吓得魂飞魄散?再说那宠着杜阡阡如命的老鸨,怕也得气得七窍生烟,命她滚出怡香园也未可知。

      一念至此,她便心生快意,几乎忍不住欢笑出声。

      “事到如今,择时不如撞时。”她低语,眸中露出决然,“虽厌她那香味如腐花腥艳,但为了这一局,今次也只好忍了。”
      她清清嗓子,扬声唤道:“小玉儿——小玉儿——”
      朱红的雕花门吱呀一响,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小玉儿身着碧裙,恭敬行礼:“小姐可是想用膳了?”
      “嗯,饿了。”薄瑾沫稳了稳心神,语气平淡如水,“去准备些饭菜罢。对了,把妈妈也请来。”
      小玉儿微微一怔,垂首应下:“是。”随即退步关门而去。

      识海中,杜阡阡的声音又浮现而起,略带疲惫,隐隐透着一丝不安:“你又想做什么?”
      “我啊……”薄瑾沫轻声呢喃,眼眸如古井无波,“想让他们亲手把你赶出去罢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整衣盘坐于床上,神情安然,仿佛真成了等候暴雨袭身的孤舟。此刻,她已万念俱寂,连恐惧都藏在风平浪静之中。
      她知,若花魁之首于闺中毁容之事传出,不仅怡香园颜面尽失,便是整个天都圣城也要为之震动。
      房门“吱呀”再开,老鸨笑语盈盈入内,腰肢扭得似柳枝迎风,未至床前,嗓音已穿透窗棂:
      “哎呀,我的阡阡今日果真气色大好,果然如新荷出水,艳压群芳哪——”

      薄瑾沫冷哼一声,心道:这话说得可太早了些。

      老鸨走得近了些,见她默不作声,神色略微收敛,趋前几步,俯下身子,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凑近她耳畔,低语道:“怎么?阡阡可是想妈妈了?”

      这举动出乎她意料。薄瑾沫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强忍住对那香水味的厌恶,反而主动抱住老鸨的手臂,将她拉近几分,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故作娇怯道:
      “妈妈……你瞧我,真的好了吗?真的……变得好看了吗?”

      老鸨似怜惜非常,两手轻捧她的脸,眼中竟露出怜爱之意:“傻丫头,当然好了!你可是咱泛叶国最美的姑娘,是我的掌上明珠!”

      “……什、什么?”薄瑾沫心中惊疑未定。

      她猛地掀起袖子,那雪肤胜雪的手臂上,竟光洁如初,三道刻骨的伤痕竟无影无踪!

      她腾地起身,几步冲至镜前。镜中人容颜完好无损,美若天仙,惟有一双美眸此刻满是惊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惊涛骇浪,脑中思绪如飞鸟乱撞:难道,这具身体……竟自我修复?又或,是杜阡阡……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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