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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谈判形如水 ...

  •   月华如练,窗外一缕清辉斜洒,映得檀香袅袅、帘影微动。
      屋内,薄瑾沫倚在榻上,眉心紧蹙,心思纷乱如乱麻,百转千结,终究寻不得一个明了的答案。
      思来想去,却只觉脑海如沸水翻腾,浑浑噩噩,毫无头绪。

      她轻叹一声,脑中浮现的是那日精心筹划、苦心孤诣的“自损之计”,本以为能搅动风云,却不想竟如泥牛入海,悄然无声地化为乌有。

      她眉头紧蹙,伸手轻揉太阳穴,神色微恼地望向站在旁侧的老鸨,语气轻微却带几分倦意:“抱歉,眼下有些不适。”

      老鸨闻言,忙堆笑上前,柔声道:“哎呀,既然身子不爽,便先歇着吧。若有什么要与老身说的,改日再讲也不迟。”语罢,忙不迭地搀她躺好,替她掖了掖锦被。

      见薄瑾沫阖上双眸,老鸨笑吟吟地应道:“妈妈这便不打扰你了,一会儿叫小玉儿来伺候你用膳。”她微点螓首,顺从地应下。

      夜色渐深,窗外梧桐影摇,风过窗纱如呢喃低语。
      薄瑾沫静卧榻上,脑海却不曾停歇。她努力回想早晨之事,明明记得手腕之上曾划过几道伤痕,为何如今肌肤仍如凝脂,半点疤痕未留?是这异世的身躯有异?抑或是此界之理,与前世大相径庭?

      此念甫起,她心中忽而一亮,只觉自己总算有了几分聪慧。然未及多喜,识海中却传来一道清冷带笑的声音,似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讥讽——

      “你只猜中了一半。并非人人皆可伤而无痕,我不过是特例罢了。”

      薄瑾沫倏然睁眼,心神剧震,脱口而出:“何为特例?”

      那声音却骤然转为冷峻,带着说不清的沉重:“若是旁人,怕是早已毁了容,落得残破不堪的下场。但我不同,自幼伤病缠身,刀伤火疤,皆不能久留,数个时辰便可复原,仿若未曾存在。”

      薄瑾沫恍然若悟,半是惊异,半是愠怒:“难怪你那时不曾惧我威胁,原来此招于你,无异于笑话。”

      “正是。”识海中那人语气斩钉截铁,寒意微微袭入心底。

      “我原本无意与你为敌,只是你那种威逼利诱的手段,令我极为厌恶。”

      薄瑾沫心中一凛,语气却未软:“像你这样,连身与魂都可轻弃之人,怎配我信任?”

      她脑中浮现杜阡阡那副嬉笑怒骂、轻浮肆意的模样,更加确信对方不过是在等她低头,好趁机讥讽羞辱一番。

      “我承认,我是威胁你。”她抬首冷声道,“可面对此等世道中如你这般人渣,讲理又有何用?”

      “当然讲得通!”杜阡阡声音蓦地扬起,隐忍中带着怒意,“你憎我、厌我、恨不得我从世间消失,我都能理解。可你可曾自省?你口口声声讲道,却也蛮横任性,毁人容颜、恶语相向、动手动脚,又与泼妇何异?你与我,又有何高下之分?”

      句句如针,直刺薄瑾沫心头。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

      夜风再起,纸窗微响,她却忽然意识到,自来到这异世之后,她的性情的确有了微妙之变。烦躁、易怒,行事冲动,有时明知为非,却偏执不改。

      她曾以为自己雷厉风行,讲理守信,却从未想过,竟会被一名她瞧不起的青楼女子指责无理。此刻,她长叹一声,轻摇螓首,心头一片纷乱。

      “若你肯让步,我亦可暂缓锋芒,一切……只看我心情。”她语气微缓,却仍带着倨傲。

      识海中那人轻哂,语气却冷淡如常:“我心情极差,因为你弄脏了我一张绢帕。”

      “什么?就为了一张绢帕?”薄瑾沫几乎要笑出声,讥诮浮于唇边。然而她忽地忆起先前杜阡阡那声“变态”、“有病”的怒骂,顿觉——莫非,竟真是因那绢帕?

      “若你肯亲手将其洗净,我这几夜便照你所愿,乖乖歇着,不再作祟。”杜阡阡淡淡说道,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

      “当真?”薄瑾沫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这许多计谋、苦痛、自残、威逼,都未能动她分毫,竟一张绢帕,便能使她屈服?

      “自然当真。”

      室中静谧,香炉中檀香袅袅而升。薄瑾沫伏身在榻上翻找片刻,终是在一堆衣物间寻得那方被血迹染红的云锦绢帕。指尖触及时,冰凉柔滑,宛如昨日残梦未散。

      那绢帕原是素白之色,此刻却染上一抹猩红,如梅落雪上,妖冶而又突兀。右下角绣着一朵精巧的紫花,数缕金黄的丝线斜斜拂过,似旭日之光倾洒其上,旁边一枚朱红“宋”字,如火一般耀眼,却又藏着莫名心绪。

      她凝神细看,反复翻转,却看不出分毫玄机,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无暇深究。思索一瞬,暗自道:罢了,既是她要洗,便洗了便是。

      但手方伸至水盆边,便觉一阵为难——这异世之中,既无洗衣机,亦无洗衣粉,究竟以何为净?
      略一思忖,她唤来了小玉儿,想请教一番。小玉儿欢欢喜喜而来,见小姐难得对洗衣感兴趣,眼中顿时放出光来,忙不迭取来了几个瓷罐,又搬来一盆清水。

      薄瑾沫看着那一排瓶瓶罐罐,眼眸一亮,忍不住开口询问:“这几样物什,作何用处?”

      小玉儿俏皮一笑,如数家珍般答道:“这罐中是草木灰,洁衣去垢极好;这罐是贝壳灰,洗后衣物会发亮;至于这个,乃是坊中最新制的‘洗衣灵’,用得最多。”

      言罢,她忽又敛了笑意,神色间多了一丝忧虑:“小姐素日不曾沾手这些粗活,若是为洗帕子,不如……奴婢替您来罢。”

      话音未落,薄瑾沫脑海中便浮现出方才杜阡阡那句冷语——“亲手洗净”。若是此刻偷懒,叫旁人代劳,岂不正中她下怀,落了话柄?

      念及此处,她嘴角微扬,眸光含笑,带着几分从容不迫:“小玉儿,你先下去吧。若有需要,我自会唤你。”

      小玉儿应声退下,脚步轻盈,转身关上雕花木门,屋中又归于一片静谧。

      月色倾洒,水波粼粼,薄瑾沫坐于铜盆前,轻捻帕角,缓缓搓洗。水中血色一点点晕开,仿佛一幅泼墨丹青,在水面舒卷成画。

      她神思飞转,目光落在那朵紫色小花与“宋”字之上,它们似乎有什么微妙的联系,隐隐约约,却又无法理清。她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这块帕子,真的是杜阡阡的某种象征?或许它承载着某段与她有关的过往,或许,正如她所想,杜阡阡故意让她洗净这块绢帕,正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或许,这一切背后只是她的一场戏,玩弄她的心智。

      薄瑾沫的心跳加速,手中的绢帕不自觉地收紧,水面微微泛起涟漪。她的思绪被牵引着,一丝丝的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那些疑问越积越多,仿佛她正陷入一张细密的网中,随时可能被束缚住。

      ——“宋”字,究竟是谁?杜阡阡与此字,有何干系?

      又或是,她不过借此微物来调侃刁难自己?借机施压,让她低头认输?

      可是,这一切似乎在隐约中与某个记忆产生了某种契合,仿佛某个故事正悄悄在她的脑海中复苏。但那记忆太过遥远,模糊不清,只剩下模糊的影像,让她根本无法抓住。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将那块绢帕浸入清水中。水面微微泛起波澜,绢帕上的血迹缓缓散开,思绪亦如潮起潮落,未有答案。可她知,眼下的每一步,皆须小心翼翼,不容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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