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芳华借假身 ...

  •   辰光未破,曦色朦胧,一缕未散的夜雾犹挂枝头,沉沉睡意尚未离开天都城。
      而怡香园深处,忽地传出一声尖厉怒喝,似撕破夜的惊雷,惊飞檐下栖燕:
      “滚!滚——你给老娘滚出去!!”

      这声嘶力竭的斥骂自赏魁阁而出,声势之大,直震得满园花影微颤。老鸨一骨碌从绣榻上坐起,心中一凛,披了外衣,慌乱中连铜扣都未系妥,便拎着裙摆跌跌撞撞奔向声源。

      赏魁阁,本是怡香园中极尽荣宠之所。自杜阡阡封花魁之名,便将原来她所居的牡丹阁翻修扩建,雕梁画栋,处处镶金饰玉,帘帐皆织以天蚕金丝,连墙壁也以金箔糊饰,光可鉴人。

      可昔日的牡丹阁,并非如此炫目铺张。那时阁中帘帷为紫,纱灯点点碧光,香篆袅袅,一草一木皆透着山水清幽之趣,与杜阡阡原本温婉娴静的姿态相得益彰。如今赏魁阁虽富丽堂皇,却更似一座金笼,将她锁于其中,光华虽盛,却早无诗意。

      老鸨赶至阁前,一眼望去,便被眼前景象震得怔在原地。
      门扉洞开,两只金绣枕头交叠掷在门槛之上,似是怒火之下随手掷出。檐下几名丫鬟正惶然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神游移,不敢上前。

      门内,一阵凌乱脚步声传来。旋即,只见一名上身赤裸的男子被人猛然踹出,跌跌撞撞地栽至门槛外,脚下一滑,竟被那一尺高的金边门槛绊了个结实,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门内又接连飞出一堆衣物,裹着鞋履、内衫,悉数砸在他手臂上。

      男子挣扎着起身,蓬头垢面,面颊通红,眼角淤青,唇角隐有血迹,脖颈与背后几道血痕清晰可见,一身狼狈如乞儿。正是张府三公子——张凌灡。

      丫鬟们欲上前搀扶,衣物一砸便又纷纷退后。老鸨急忙拨开人群,试图搀起张公子,可还未靠近,便听内中杜阡阡一声厉喝:
      “老娘是你想摸便摸的吗?再敢踏进一步,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狗爪子!”

      老鸨心头一沉。

      她垂眸看张公子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虽怒,却也不敢多说,面上强作柔和,轻声劝慰:
      “阡阡啊,你这是作甚?张公子一番深情款款,你却如此待他,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她语气中虽带责备,实则是在试图安抚怒火中烧的杜阡阡——毕竟张凌灡身份不凡,背后牵连的是张府与皇族的暗线,岂是她怡香园得罪得起的。

      室内静了片刻,继而传出女子低哑而凌厉的声音,如冰刃划过春水:
      “识抬举?呵,他是贵人,便能强人所难?若不是我拿命护着,今夜这赏魁阁,怕是早已污秽不堪。”

      话音未落,便听“哐啷”一声,一只金边茶盏自阁内飞出,摔得粉碎。碎瓷四溅,吓得门前丫鬟纷纷退避。

      老鸨抿唇不语,心中叫苦。

      张凌灡一边狼狈穿衣,一边咬牙低声咒骂,目中却闪着怨毒狠意。他张了张口似欲发作,终究还是咽下那口气,拂袖离去,脚步凌乱,身影似恨不能将这地踏碎。

      杜阡阡立于窗侧,薄衣贴身,鬓发微乱,神情却冷冽如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她指节紧扣,血丝渗出,却不觉痛。唇角浮起一抹讥讽冷笑——权贵之人,向来把人的尊严当戏看,若今日她未拼死挣脱,明日便是阶下囚。

      可笑这金光闪耀的阁楼,看似尊贵耀目,却早是囚笼一座。

      她闭上眼,轻声呢喃:“你们要我入戏,那我便演给你们看。只是这局,谁做猎人,谁为猎物……还未可知。”

      然而,杜阡阡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未给那老鸨半点台阶下,仍旧愤怒地对着刚穿上衣衫、呆若木鸡站立的张凌灡厉声斥道:“你还不离开,是不是想让我将你彻底废了?”她一掀被子,猛地起身欲行,但身体虚弱,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与她此刻的怒火气势格外不符,仿佛是一阵风暴的前奏,却带着几分无力。

      尽管如此,张凌灡仍被她声如惊雷般的怒吼震得浑身一震,立时冷汗涔涔。若不是老鸨见状迅速扶住他,他恐怕会再度失足摔倒。老鸨扶稳了他,低声问道:“张公子,到底是何事令小姐如此动怒?”

      张凌灡神情恍惚,眼中满是困惑与委屈,嗫嚅道:“我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夜我们共度良宵,天刚破晓,她却突然翻脸,扇了我两记耳光,言语间又打又掐,骂我不堪,叫我滚开。我实在不明白,李妈妈,她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她为何如此翻脸?”

      原来是今晨,张凌灡率先苏醒,见杜阡阡依旧沉睡,心中一时冲动,便想趁着晨光轻抚这绝世佳人。然而,谁知他刚伸手,薄瑾沫便醒了过来。她看到那裸露的男子眼中透着不正之意,立刻反应过来,一巴掌接一巴掌,毫不留情。

      此时,薄瑾沫再度听到张凌灡的言辞,眼中怒火如烈焰燃烧,杀气腾腾,似有破天之势,猛地挣脱丫鬟们的扶持,向着张公子扑去。张凌灡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提起衣裤,拔腿便跑。

      “就是不许你碰!滚开!滚远些!”杜阡阡的怒骂声还在空气中回响,丫鬟们合力将她拦住,满是愤懑的她依旧不肯停歇,脚踢手抓,喋喋不休,直到张凌灡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如泄气的皮球般,软软地瘫倒在床榻之上,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

      丫鬟们将杜阡阡轻轻扶回床上,老鸨眼含泪水,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道:“阡阡,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阡阡呆滞地凝望着床帐上的绣花,眼神空洞,片刻未曾言语。

      老鸨心急如焚,眼泪几乎盈眶:“阡阡,别吓我啊。是不是你身子还没完全康复,昨夜的事情是否过于劳累了?我真不该让你再见那个张公子。”她懊悔地低声哭诉,“小玉儿,你快去把张大夫、赵大夫、秦大夫、董大夫都找来,我要问清楚,昨儿个是如何为小姐诊治的!”

      “是。”小玉儿低声应道,正欲离开,却被杜阡阡忽然出声制止:“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去吧。”

      老鸨欲言又止,见她已决然,便知此时强求无益。她深知杜阡阡倔强的脾性,遂点点头,带着丫鬟们一同离开了房间。

      并非杜阡阡疯了,而是薄瑾沫的心神已近崩溃。

      她,身为未嫁的年轻女警,怎能容忍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肆意侵犯,且这个男子竟是一个满身污秽的嫖客。

      “哟,今儿个大清早便上演如此荒唐之事,怎的,这场景竟是这般闹哄哄。”杜阡阡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薄瑾沫的心底回响,满是讥讽。

      薄瑾沫无心理会,只是闭上双眼,强自将一切念头压抑在心底。对那类灵魂与□□皆可轻贱出卖的女子,她早已心如止水,明了她们的无耻与猖狂。最好的对策,便是视若不见,冷若冰霜。

      “哎哟,怎的,小姑娘这般耍脾气?既然占据了我的躯体,便应稍作忍耐。我们这些在青楼混迹之人,出将入相,为了生计,岂不也是苦得紧?”杜阡阡不知羞耻地继续挑衅道。

      然而这一切对薄瑾沫来说已如耳旁风,毫无波动。杜阡阡见状,轻笑着娇嗔道:“既然你不欲理会,那便不勉强了。其实,我不过是将张公子灌醉罢了,你若不信,也无妨。”

      薄瑾沫咬牙切齿,冷声骂道:“恬不知耻!”

      心中那股烦躁愈发汹涌,思绪翻腾不已,未曾料到天命竟如此作弄她,竟被困于这具污秽的躯壳之中,无处可逃,亦无从避开。

      薄瑾沫原本打算白日里出去探一探外面的情形,却因杜阡阡的身躯本就虚弱,再加上前夜的折腾,身体几乎支撑不住,站立片刻便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四肢乏力。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在这房中养息,待体力稍复再行打算。

      然而杜阡阡全然不觉,夜夜笙歌,纵欲无度,非要折腾得身心疲惫,方才肯罢休。

      如此,每日清晨,怡香园内便上演一场“花魁暴打嫖客”的闹剧,成了天都圣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笑的是,那些书生风流之人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越发津津乐道,纷纷猜测下一位公子会成为谁的目标,甚至有些心思扭曲者,心生妄念,巴不得自己也能成为花魁暴打的对象。片刻之间,怡香园便成了天都圣城的舆论焦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