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日记》苏七1894

153、宿敌就是宿敌啊151

　　陈霁穿过迎春楼嘈杂的走廊，躲过几个失了智的酒客，找到他提前订的包厢，里面那个开赌坊的兄弟搂着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小男孩正悄声说着什么，见到他来笑道：“哟，来啦？要不让如意叫他姐姐来陪你？”
　　陈霁连忙摆手，说道：“别别，我来是有事。”
　　这哥们哎了一声，有些扫兴的伸了个懒腰，拍拍男孩儿道：“行了，你先回房等我。”
　　名叫如意的男孩儿羞怯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陈霁道：“朱哥，有消息了？”
　　姓朱的兄弟点点头，往嘴里扔了两粒花生米，嚼吧嚼吧道：“一个月前，屈大人又去了那地方一次，这次我派了个人跟上去认了门，哪地儿没什么人，不好上门去看。
　　所以我每天派不同的伙计去瞧两眼，那院子里不知道住了谁，每天就是送菜，收垃圾的会停一会儿，几乎没人出来，不过最近有人出来了。”
　　“哦？谁啊？”
　　朱哥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是个姑娘，隔几天会乘马车到郊外的集市里逛逛，不过就一会儿，而且包的特严实，瞅不见脸。
　　我看过一眼，高高瘦瘦的一个姑娘，弱不经风的，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陈霁啊了一声，说道：“真是个姑娘？”
　　朱哥颔首道：“是啊，哥们还能骗你不成？估摸着是姓屈的养在外头的女人。”
　　陈霁想了想道：“那她在外面就只是逛逛？不会见什么人？”
　　朱哥摇头，说道：“见啥人，我瞧她是个见不得人的。”
　　陈霁嘶了一声，小声道：“不能啊……”
　　“不能啥啊？”
　　陈霁看他一眼，说道：“哦，没啥，朱哥，这姑娘你再帮我留意留意呗。”
　　朱哥笑了笑道：“我店里哪有那么多人手盯着啊，最近赌场……”
　　陈霁在心里算了算钱，有些肉疼的说道：“如意我明儿送你家去。”
　　朱哥摆摆手道：“呷，还是算了吧，我在这儿见见他就挺好。”
　　陈霁看看他，笑道：“也成，那弟弟我还有什么可以孝敬哥哥你的？”
　　朱哥道：“害，兄弟之间还谈这个？”
　　陈霁笑笑不语。
　　朱哥瞅他两眼，说道：“现在生意不好做，你也知道我那地儿来的人都没钱，还得问我借，前阵子我弟弟去要债，下手没轻重，打死了个人……”
　　陈霁道：“啥？这可是天子脚下。”
　　朱哥道：“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求你来了。”
　　陈霁看着他，片刻后道：“这事儿我得问问我哥。”
　　朱哥道：“成，那我等你消息。”
　　陈霁点点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婉拒朱哥叫他留下喝酒的邀请，径直回了家。
　　一个多月了，陈霖的案子已经查清，虽无证据证明他通敌，但是作战不力却是事实，所以免去了他骠骑将军的官职，贬为洛阳守军的校尉。
　　这已是皇帝力保的结果，原本谢奕是要杀他的。
　　今天他正好轮休，在家带孩子，陈霁中午回来看见他在院里陪儿子玩，喊了他一声，指指自己房间。
　　陈霖把儿子送到老娘屋里，自己去找陈霁。
　　兄弟二人往窗下的榻上一坐，陈霁开门见山道：“找着那院子里，里面住了个姑娘。”
　　陈霖挑眉道：“哦？什么姑娘？”
　　陈霁摇头，将今天酒楼里的对话与他说了，陈霖听完道：“这忙帮不了，没那个能力。”
　　陈霁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会不会用这事儿要挟我们？”
　　陈霖道：“难说，”他想了想道：“你知道那院子在哪儿吗？我去看看。”
　　陈霁道：“知道，我一会儿指给你，不过你自己去吗？那儿肯定有人看守。”
　　陈霖道：“我先去踩个点，嗯……不过我觉得最近老有人盯着我……”
　　陈霁无语片刻，说道：“我找人去看两眼。”
　　陈霖道：“行。”

　　七月天气炎热，洛阳郊外都热的像蒸笼，李徽婉穿一件丝质的长裙，一条薄纱披帛，坐在廊下抱着凉茶一小口小口的喝。
　　她的头发全都挽了起来，雪白的后颈上飘着几缕碎发，十娘端着药从她身后的屋里出来，坐到李徽婉身旁道：“趁热喝吧，凉了就没药效了。”
　　李徽婉看了眼药碗，瘪瘪嘴道：“我不想喝。”
　　十娘道：“小婉听话，喝完了我带你去糖水铺子吃冰酪。”
　　王老头在不远处摆弄他的草药，闻言吼道：“不准吃冰的！嫌她好的太快了是吧。”
　　十娘忙道：“好好，不吃这个，吃别的糖水。”
　　李徽婉犹豫了好一会儿，嘀咕道：“我不想吃糖水，我想吃望乡楼。”
　　十娘道：“那带你去望乡楼。”
　　李徽婉这才端起药碗喝了，中午歇了午觉，下午十娘帮她带好帷帽，同她一起坐马车去望乡楼吃茶水。
　　许是因为最近一个月李徽婉出来放风的次数多，有很多事情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十娘和锦娘伺候起来都觉得比往日轻松些。
　　而且她能下地后不必再事事都由锦娘抱着她去做，锦娘得了些许空闲能回去探望母亲。
　　十娘带她在城郊寻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游玩，几处酒楼自不必说，傍晚还有夜市卖点小吃和小玩意儿，不远处的农田和几座小山十娘也带她去看过。
　　李徽婉初时还会疑惑为什么带她来这些地方，不是去找穆念吗？
　　后来就不问了，只是在看到一些东西的时候会愣怔出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许久之后回神，仿佛做了一场记不住的梦。
　　十娘难说这是好是坏，想不起来就好不了，可想起来了会比现在过的更好吗？
　　她觉得现在的李徽婉像一个碎掉以后好不容易拼起来的瓷器，能摆那儿不坏就不错了，指望她变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就是痴人说梦了。
　　何况她现在不是很好吗？有吃有穿，每日不愁。
　　十娘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地方，她扶李徽婉下车，照例去到顶楼的包厢，坐定后柔声问李徽婉想吃什么。
　　李徽婉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摇头道：“随便。”
　　十娘转向小厮，说道：“就按之前的茶点来一份，若有新鲜的菜式也端上来。”
　　小厮恭敬的应了一声，偷眼打量着帷帽后李徽婉的模样，被十娘喝退了。
　　李徽婉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怯怯的看向十娘。
　　十娘忙坐到她身侧安抚，李徽婉缩到她怀里，小声道：“我想把帽子摘了，带着好不舒服。”
　　十娘道：“等一会儿菜上齐了就给你摘掉好吗？”
　　李徽婉仰头看她，说道：“可以不关窗吗？”
　　十娘为难道：“这……关一半好吗？”
　　李徽婉不说话了，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一刻后菜上齐了，十娘替李徽婉摘下帷帽，说道：“吃吧，吃完了还想去哪儿玩？”
　　李徽婉空洞的眼神盯着桌上的茶点，夹了几块到碗里却没有吃。
　　十娘对此见怪不怪，李徽婉现在常常走神，时常会听不见身边的人说话，十娘预备等她吃完了再问。
　　在望乡楼消磨了一个时辰，二人回到马车，李徽婉有些累了，于是直接回别院休息。
　　过了三日，十娘又带她出去，这次换了别的酒楼，李徽婉愿意去的地方开始固定下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处。
　　几处都是吃饭的地方，这倒省了不少事，毕竟去这些地方都是坐包厢，方便十娘照顾她，几家酒楼都有她们的固定包厢了。
　　又过了半月左右，李徽婉的精神好了些，不会动不动就觉得困乏，也开始认得王大夫和锦娘。
　　她会叫王大夫爷爷，叫锦娘姐姐，只是还不太愿意和他们说话，另外依旧不愿意见生人。
　　这天傍晚，十娘带她去望乡楼喝凉茶，二人去到她们的包厢。
　　小厮上完茶水茶点后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十娘把窗户关上，替李徽婉摘下帽子，说道：“今天有道新的点心，小婉尝尝。”
　　说罢夹了一块到她碗里，正欲替她倒茶时，不知怎么后劲一痛，顿时头晕脑胀，她慌忙抓住李徽婉的手想说点什么，可还没开口就晕倒在桌上。
　　李徽婉瞪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她扑倒在桌上，面上却仍旧没有一点表情。
　　片刻后她们身后的屏风里转出一个身量高挑，相貌平平的男子，他转到李徽婉面前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番，有些惊讶的模样。
　　李徽婉转过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有些呆滞得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包厢里顿时非常安静，过了一会儿，又添了一丝尴尬。
　　那男子似是没料到眼前的女孩儿会是这种反应，讪讪道：“请问姑娘芳名？”
　　李徽婉看了他片刻，问道：“你是谁？”
　　男子有些惊讶，面上写着你看我像傻子吗？
　　李徽婉依旧面无表情，等了一会儿后她道：“如果不是想杀谢奕，就别来烦我。”
　　男子面上的惊讶变为震惊，他吞了口唾沫，谨慎的说道：“在下陈霁，请问姑娘是……”
　　李徽婉的眼睛聚焦了一瞬，而后又涣散了，仿佛只是想看一眼面前的男人。
　　“李徽婉。”她平静无波的说道。
　　陈霁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还没想好怎么继续说话时，李徽婉道：“谁让你来的？皇帝还是世族？”
　　陈霁又一次震惊的看着她，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敢说话，李徽婉好像一点不在乎他，只是漠然的看着虚空的某一处。
　　过了一会儿，陈霁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我不敢说。”
　　李徽婉空茫茫的眼睛瞥了他一瞬，问道：“你敢找上我，却不敢说来处？”
　　陈霁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李徽婉似是失去了耐心，淡淡吐出两个字：“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