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戀人》秋天橘

3、第 3 章

　　第三章任盈的豆花店

　　任盈的豆花店，在八月盛夏中开张了。热热闹闹的，就像她心里想象中的样子——日式文青风。户外露天区搭了茅草屋顶，桌椅是木质编织的，店门旁正好有一棵大树遮阳，夏天也不觉闷热。反而多数客人偏爱户外座位，一杯豆花、一段纳凉时光，像是在城市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门口还摆着一节竹子，竹旁垂挂白布幔，毛笔字写着「老婆豆花」，氛围感十足，也成了拍照打卡的热点。

　　开幕第一天便人潮汹涌，排队绕了两圈。任盈还设计了一段动人的「故事营销」——从过去老婆婆在巷口手推车贩卖，到如今的实体店铺，南城街景变了、时代变了，但豆花的味道不变。那是远归游子念念不忘的手工味，一碗传承十年的记忆。

　　这里的手工豆花，只搭配糖水和三样简单配料，不追求五花八门的选项。每日限量，卖完就没了，不啰嗦、很任盈。

　　她请了两位员工——老婆婆的女婿日华，和十八岁的外孙女甜甜。都是熟人，对豆花历史与用料如数家珍，说起话来特别有诚意，也让客人感受到这间店的温度。

　　任盈还设计了可爱的营销活动：她印了三百张打卡纸板，让客人写上「八月，我在南华路的老婆豆花，______」的句子，拍照打卡、上传朋友圈。

　　有男孩写下：「等妳做我老婆」并 @女朋友，瞬间引爆转发热潮，老婆豆花也成了南华路的情侣朝圣地。

　　整个八月，任盈推出各种促销活动。只要在朋友圈标注「老婆妳的老婆豆花来了」并 @老婆，就能免费兑换一碗豆花。

　　一时间，南城最潮的「爱老婆」行为，就是去老婆豆花打卡。南华路车水马龙、周边常塞，店还没开，门口就排起长队。

　　吃一碗老婆豆花，成了南城夏日最时尚的事。

　　老婆婆年纪大了，任盈另请五名帮手，把家庭工厂外移，专人协助每日手工制作。如月——老婆婆的女儿——担任品管负责人，一丝不苟。

　　到了九月发薪那天，日华与甜甜从没问过薪资，知道任盈给了一笔十万元权利金，还承租工厂与增聘人手，一家人心里明白，已得太多，哪还好意思再提钱。

　　当他们打开薪资单，两人都有点呆住。薪水比日华当送货员时多出两倍，甜甜也比以前超市打工时领得多得多。

　　「任小姐，妳是不是算错了？给太多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问。

　　任盈笑了，「没事，我们是网红招牌豆花店，生意就是这么好。你们做得辛苦，赚得多，发得多。你们好，我也有面子。我当老板的，就是要让你们过得更好。你们更好，表示我有本事，你们也有本事。」

　　日华顿了一下，认真地回她一句：「任小姐，妳放心，我跟甜甜，我们全家人一定会认真做，不会辜负妳的用心。」

　　任盈回以一个标准的日本式鞠躬，「谢谢你们，那一切就拜托你们了，我也会认真做，不辜负你们的用心。」

　　这一鞠躬，把大家都逗笑了。

　　XXX

　　任盈的豆花店成气候了，任家父母，就开始着急她的终身大事。

　　任家父母十多年没见过肖苹果，对这个嘴甜又懂礼貌贴心的外孙女，简直是疼爱有加，才不过回南城不到半年，任家父母已经抓清楚外孙女饮食、穿搭的喜好，虚怀问暖，关爱有加。

　　每周五，任盈就会送肖苹果到任家父母家，让他们更多的相处，弥补往日缺失的时光。

　　从前，任父只会集权式的管教任盈，一板一眼的，所有的喜好皆以任父为主，任盈学才艺、课业一定都努力要在水平之上，任母是家庭主妇，每天按表盯任盈学习，他们很少关心任盈过得好不好，只关心任盈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有，钢琴练了吗，在学校有没有惹事。

　　但，到了肖苹果这一代，任盈感概，有些人是生了孩子，才学会当父母。

　　任盈的爸妈是任盈生了孩子，他们才重新学会当父母，任盈当年需要的关爱，他们现在才给，但他们从来都给得起，只是不舍得给，怕她骄纵，怕她长歪，她从小不怀疑他们对她的爱，所以总是接受所有的安排与她以为的冷漠。

　　任盈是生了孩子才知道，孩子就是一颗小树，父母的角色充其量是园丁，给小树浇花就是给予关爱，给小树阳光，就是给予空间。一颗小树有了关爱和空间，很难长歪，也会长成顶天立地的大树。

　　但，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再来一遍，也只是遗憾。

　　任盈就是觉得遗憾，所以让肖苹果多一些与父母相处的机会，让他们，重新有给予的机会。

　　好险，她没重蹈覆彻。

　　肖苹果长成了她想象这个年纪该有的美好，自信、聪明、开朗有主见。

　　这么好的女孩儿，是她的女儿，任盈总是看着苹果出落大方的美丽，总是好骄傲。

　　周五，任盈又带着肖苹果到任家吃饭。

　　任母很少下厨，但她的厨艺很好，任父任职警察局局长，只要家里来客人，所有的大菜，皆是她最后确认尝了味道才能出菜。

　　她为了任父的仕途，去跟大厨学了厨艺，只为了品尝和说出一口好菜，但她也有天份，说得出好菜，也做得出好菜。

　　每周五的晚餐，任母都比照当年宴客的标准来制办，后来任盈觉得太铺张，她说，她每周都会回家，日常就好，别搞得好像之后要久别一样太慎重了。

　　说了这样，任母才消停一点。

　　任母夹了菜给苹果，「苹果呀，妳反不反对，妳妈再婚呀。」

　　任盈觉得不妙，拨虾的手停了一顿。

　　「反对，不会呀，我很欢迎，她一直不找，我都想，我担误她了，要不，外婆，你收养我，我妈年轻，看起像我姐也不奇怪，这样是不是会好推销一点。」

　　「你说什么呢。」任盈开口制止。

　　任母居然回答，「这好像是个办法。」

　　「妈，苹果是个孩子，妳也跟着一起，妳都一起成了孩子了。」

　　任母小心的看了任盈一眼，「妳今年才不过三十二，有些人连婚都还没结过呢，现在民风也比较开放，妳长的好看，现在事业也有成，再找个对象不难吧。」

　　她就知道，这个话题，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妳对象都找好了吧，相亲是吧。」

　　任母连忙说，「是呀，我就晓得妳的脾气，我都跟妳青姨说清楚，要交待清楚，妳是二婚，还有一个女儿，我才问妳青姨没多久，她手头就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妈，妳有没有跟青姨讲清楚，我之前在北城开了一间酒吧过，还上过北城花边小报，被人传得很不好听的故事呀。」

　　任母心虚说，「唉呀，这都过去的是，南北城差那么多，坐飞机都要坐三个小时，更何况，不就是花边小报，根本不是事实。」

　　「妈，妳了解事实?」

　　「我女儿是哪种人我会不清楚，妳怎么可能做出像小报纸报导的那种事，我自己养的女儿我会不知道，妈信妳，妳不用说，这不可能是真的，而且就是小报纸、花边杂志才会报导这种补风捉影的事，青姨找的都是正经人，还有一个大学教授，人家才不看这种新闻和报纸。」

　　任母走到任盈的面前，「盈盈，妳来我房间一下。」

　　任盈看了一眼假装低头吃饭的肖苹果，两人对眼一视，肖苹果低头偷笑。「好，我洗个手。」任盈刚刚在拨虾壳，顺手把拨好的虾，都装到碗里，放到肖苹果面前，「吃吧。」

　　一进门，任母把房门关上，握着任盈的手，「盈盈呀，妳跟妈说，妳到底在北城发生了什么事?」

　　「妳不是相信我吗?」

　　「我相信妳呀，妳从小就特别正直，不该妳拿的东西妳不会拿，不该看的东西妳也不看，不是妳的东西妳从来不起贪心，妳记不记得妳小时候，每次妈妈带妳去别人家玩，或是爸爸的同事给妳糖果和玩具，妳从来都会问过我，不能吃的、不能玩的，妳从来不会吵闹，妳不要以为妳去北城那么多年，妳爸没关注过妳，虽然妳开的是酒吧，但也算是正经行业，没什么不法行为，不然妳爸早就被人抓到小把柄，哪能安然待到等妳回来才退休。」

　　「妈，我不想再提北城的事了，这中间的事情有一点复杂，妳既然相信我，就继续相信我，相信自己的女儿，这故事有一点长，里面牵扯到我想保护的人，我们就不要提了，我也好好的回南城生活，我赚的钱，都是正当钱，我也当人妈妈的，我再怎么样都会考虑到苹果，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人家爱瞎写，要是真的，我哪能安然的回南城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是不。」

　　「好好好，咱不提，这些年，妈也想过了，妳长大了，这些年，我和妳爸不是没有检讨过，我这些年无数次思考，怎么妳吃那么多苦，也不打电话给妈妈，你爸早些年会说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也不准我去见妳，妳要是发生什么事，肯回头找妈妈该有多好。」

　　「妈……过去的事，我们别提了，好吗? 我现在不好好的在妳面前，妳不是要给我介绍对象，来吧，有什么好货，通通端上来，我品品。」

　　「妳这丫头……」任妈被气笑，连忙拿出照片，「这个是孙教授，在南城的科技大学教书，教数学的，人是比较无趣一点，也比较死板，跟妳同岁，没谈过恋爱。」

　　任盈看看这个孙教授，戴着一副眼镜，人看起来挺中规中矩的，很文青的斯文人。

　　「都三十多岁了，没谈过?」

　　「这些年一直专心念书呀，又出国拿了个博士，前年才回来教书的。」

　　「妳还年轻，谈一谈，认识认识，也挺好的。」

　　任盈看了看照片，「好呀。」

　　任妈被她的爽快给惊到，连忙说好，「那妈就请青姨去联络安排一下，要是不喜欢，青姨那还有一些不错的，只是也是二婚，妈看来看去，就这个孙教授不错。 」

　　「妳女儿也二婚，妳还看不上别人呢。」

　　「没没没，就是单纯一些吧。」

　　肖苹果通常周五到周日，都会在任家住，睡在早年任盈的房间，任父任母，就当重新养了一个女儿一样，周日下午，任盈会再接肖苹果回家住。

　　任盈和肖苹果相处就像闺蜜一样，两人之间很少有什么密秘，任盈在房间与肖苹果闲聊。

　　「外公外婆家还习惯不?」

　　「大仙女，妳问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很习惯了，我在想，妳要是要二婚，以后我就住外公外婆家就好了，省得阻档妳重组家庭，我是没有差，妳放心去追爱吧，我现在十三岁，妳再生一个，我还可以帮妳带小孩呢，多一个活的大娃娃玩，想想真不错。」

　　「肖苹果，妳说的还是人话吗? 妳就那么不待见我。」

　　「我是还好啦，妳爸妈觉得妳销不出去，而且外婆一直洗脑我，什么妳妈还年轻，又事业有成，不再找对象，不是很可惜吗?」肖苹果学了任母的表情，「然后外婆会很小心的看我的表情，接着会问，妳不反对吧。

　　我一说不反对，外婆就会很戏剧性的夸我懂事，我本来就劝妳再找一个，妳这些年一直不找，锅都背到我身上了，好像是我阻挡妳找幸福似的，妳别来妳还爱我爸那一套，这人也许都投胎去了，妳要是他一走，妳就找一个再生一个，也许我爸对妳余情未了还来投胎当妳儿子，我们这一家不就又团聚了，妳说妳这么多年不找，也许我爸也烦妳，他都当孤魂那么多年了，怎么妳还不让他安心投胎去。」

　　「妳爸给你拖梦?」

　　「那到没有，我跟他不熟，估计他来我也会当恶梦给吓醒。」肖苹果顿一顿接着说。

　　「妈，有好的，就去找吧。」

　　任盈翻翻白眼，「妳以为我是为了妳，妳真往脸上贴金，我这不是条件设太高，眼光高所以找不到。」

　　「是，我自作多情了，赶紧的，别让我背锅了，我都这么大了，顺眼就和你们过，不顺眼我还有外公外婆呢，我的意见不重要，妳自己高兴就好。』

　　「唉呀，我的苹果，怎么这么懂事呀。」

　　「再说我就吐啦，快回妳家去，现在这里是我房间，周日再来领我。」肖苹果知道，任盈为了开店，很多天没睡好，她有心让妈妈好好休息。

　　任盈拍拍肖苹果的脸，这眉眼长的真像肖冉呀……她不由的感慨，她的女儿真的好贴心，从前想着，要好好赚钱，只想着求生，想给苹果安稳的生活，现在，日子慢下来，再找个人凑日子吗? 她不禁有一点怀疑，男人她看多了，不就那么一回事，凑日子过活的话，她不缺伴，她擅长独处，甚至享受独处，真要找个人来凑日子，她不由得有一些忐忑，但又带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