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戀人》秋天橘

4、第 4 章

　　第四章 你好，我是辰诺

　　相亲的日子到了，约在晚上七点，任盈这一天，特地提早下班，她早些年很多性感又女人味的洋装，搬家的时候全丢光，只剩运动服和T恤，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临时去百货公司买洋装，随性看上一件展示中的黑色平口洋装，就这件吧。

　　这是一间剪裁简单又十分显身材的洋装，任盈被衬的皮虑更白，五官更艳，她目前素颜朝天，但如果再化点妆，似乎可以回到以前在北城经营酒吧的明艳姿色了。

　　销售小姐看了非常兴奋，「小姐，拜托妳一定要买，这最后一件了，因为尺码比较小，身材不好很容易显肉，这件衣服仿佛上面写了妳的名字，妳穿起来好好看，比明星还要美。」销售小姐语气夸张，但让人觉得不买真的对不起。

　　任盈看看手表，没多少时间，「就她吧。」

　　销售小姐笑盈盈的说，「这件是设计款，穿起来很好看，但是真的挑人穿，就是要像妳这样好身材的人穿才好看。」

　　任盈看看手表，「我没什么时间，你帮把我吊牌剪掉，我直接穿走。」

　　「好的好的，您今天有活动吗? 您今天一定是最美的焦点。」销售小姐一脸讨好的说。

　　然后，任盈又去买了一双高跟鞋，短暂穿上去，她还有一点不适，穿慢跑鞋久了，她甚至还练习走了两步，确定不拐脚好走才下定，直接穿鞋走人。

　　她还临时去买了简单的化妆品，在厕所简单打理，看一下手表，差不多了，她满意的看看镜的自己，不错，不会给妈妈和青姨丢脸。

　　女人还是要打扮自己，不为别的，看着自己好看，莫明的心情也好。

　　时间来到七点，任盈准时的到约好的餐厅，青姨说，直接到餐厅，跟服务生讲，订位人是孙先生就可以了。

　　任盈到了餐厅，报了孙先生的名字，被服务生带领到座位，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精壮结实好看的背肌穿着灰色的背心，背上晒的又黑又红，男子剪了个三分头。

　　任盈一边走一边感到，自己是不是太慎重了，这孙教授的打扮也太松弛了吧?!

　　后来，走到跟前，定睛一看，这，不是木工辰师傅吗?

　　辰师傅看起来就是刚下班，工作裤上还有一些木削，印象中，辰师傅总是面无表情，今天看上去，还是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带一点羞涩与不安。

　　任盈和辰师傅的交集总是匆匆，之前合作的时候，辰师傅的眼光总是有意回避她，她自然的认为辰师傅大概有家世或是恐女，需要避嫌，所以总是没认真看过他的长相。

　　跑步的时候也是匆匆一过，她总是没认真瞧过他的长相。

　　这么一看，发现辰师傅虽然不是定义中的帅哥，但是他长得十分阳刚，鼻梁笔直很挺，任盈特别喜欢鼻子长的好的人，之前蒋念祖教她，经商的时候要看一个人的鼻子长得好不好，鼻子长的好，人不歪，虽然那时候她听起来是歪理，但是后来她看男人首先看鼻子。

　　但五官阳刚，轮廓分明，鼻梁笔直又挺。任盈特别喜欢鼻子长得好看的人。以前蒋念祖曾教她，经商要看人的鼻子，鼻子好，人就不会歪。那时她觉得像是在胡说八道，久了却当成一种直觉标准——看男人，先看鼻子。

　　辰师傅的单眼皮很好看，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下垂，让整张脸显得诚恳又安静。

　　左眉上有一道锋利的疤，深刻又明显，非但不突兀，反而更凸显了他的阳刚气质，有一种不修饰的好看。

　　他的五官立体，线条带着硬度，不属于斯文俊秀那一型，但整体看来阳光、结实，粗犷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帅气。

　　辰师傅一看到任盈，立刻站起来，「孙立民晚上临时要开会，他六点半才被通知要开会，来不及通知妳，我是他朋友，他叫我先来陪你吃饭，他赶八点尽量过来。」

　　辰师傅像念稿一样，说完，看了任盈一眼，然后低头试着看一个目标，才让自己不尴尬不局促，看鞋子好了……后来突然想到这样感觉不太好，又试着抬头看一眼任盈，看到她明艳的五官，又突然脸胀红的低下头。

　　辰师傅推推眼前的菜单，「任小姐，妳先看一下菜单，有想吃什么吗?」

　　他试着，尽量不低头，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但无措的表情和肢体出卖了他，他双手先是放大腿上，后来可能觉得不对，又放在桌面上，没多久，双手又来回搓大腿。

　　「没关系，我们先吃，他来不及，也没关系。」任盈一边看菜单，一边缓解尴尬的气氛，「辰师傅，你怎么称呼。」

　　「我叫辰诺，时辰的辰，诺言的诺。」

　　「辰诺吗? 感觉好耳熟。」任盈接着说，「我叫任盈，虽然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之前工作有接触过，但我还是正式一点的介绍自己，任性的任，盈利的盈。」任盈总是喜欢这样介绍自己，从介绍她的名字就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自我又爱钱的人。

　　任盈接着点了一个简单的套餐，「辰先生，你吃什么。」

　　「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辣吃不吃?」任盈一边看菜单一边问。

　　「不吃」

　　「有什么不吃吗?」

　　「没有，就辣的不吃。」

　　任盈点点头叫了服务生，帮辰诺和自己点了一个大份的意大利面，她还是习惯为人想，辰师傅做的工作需要出力，而，她的食量向来不小。

　　工作训练，任盈向来习惯掌握气氛，接下来，任盈介绍自己的豆花店，企图让彼此有一点连结，辰师傅的话很少，但肢体感觉不像一开始的僵硬不安，他的回话都是附和居多。

　　任盈喜欢看脱口笑，辰师傅话少到，任盈总有一错觉，自己在讲单口喜剧。

　　「我豆花店刚开业，遇到不少奇怪的笑话，有一个老伯来吃豆花，总说他忘记带钱包，我看他年纪大，没跟他计较，一两回的都请他，后来我店里的人看不下来，问老伯，有没有什么PAY，用手机付也可以，老伯反问，什么配，付钱要配对? 我结婚很久了，我老婆在家。」

　　讲了半天鸡同鸭讲，我说，不用PAY，你当他们乱呸。后来，老伯这次居然带了钱包，人家是真的没带钱，然后一次付了一大张，说他以后要记账，人老了不长记性。」

　　辰诺扯了嘴角，表示有趣。

　　任盈接着讲，「我女儿已经十三岁了，跟我像朋友一样，她转学到南城不久，我那天问怎么不带同学来我店里坐坐。

　　「我女儿居然跟我讲，我请同学来，妳肯定不收钱，我看了一圈，没什么值得我花钱交朋友的人，这种交朋友的事不用勉强，以免收买人心不成，我又要在你店里社交，介绍东介绍西的，其实没一个真心的，他们只是想吃免费的豆花，何必呢。」

　　辰诺说，「真好，妳女儿真好。」

　　任盈接着说，「是很好呀，她长得也很好，我们这些年相依为命，我靠养她续命，不然这些年，很多日子没办法过。」

　　任盈本来就不打算隐瞒她已婚已育的事实，既然真正的对象不是辰诺，就那样讲开了，当交朋友谈谈心也很好。

　　「妳这些年，过得好吗?」辰诺突然认真问。

　　任盈总觉得怪怪的，但也说不上哪里怪，这语气，感觉是久别重逢的问候。

　　「说不上好，但日子过得很充实，被这社会狠狠的教育一顿，有得到、有失去，也有学到，怎么说呢……我十九岁就结婚了，我丈夫非常好，给我很大的空间，爱我、支持我、帮助我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我这辈子都会爱他、思念他。」

　　任盈顿了一顿，「喔，忘了跟你讲，我丈夫去世了，因公徇职，他是飞行员，有一趟飞行的任务，刚飞没多久就坠机入海，失踪的时候，我女儿才两岁，至今都还没找到尸体，茫茫大海，我都不晓得他漂去哪，后来我女儿上学念到屈源的故事，我有空的时候，会带她到海边，她很天真，我也陪着她一起傻，我会带她租一条船到外海，丢一些面包，让鱼多吃一点面包不要把他爸爸给吃掉。

　　然后我女儿就会很天真的说，对着海里面的鱼说，不要吃我爸爸，吃我带来的面包吧。

　　你说是不是很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要吃早吃完了。

　　你说过得好不好，以世俗的定义来讲，一定过的不好，我老公才刚失踪没多久，我婆婆就得了癌症，然后房贷还没缴完，我把我老公的抚恤金拿去治我婆婆的病，治了两年，我婆婆就走了，我一穷二白还欠债，还要养一个小孩，但是你看，我现在像是过得很惨的样子吗? 我最痛苦的时候，还有闲情去练瑜珈，我办理完我婆婆的丧事完，那天我硬是劈了一个横劈，痛得我走路一拐一拐，边走边哭……」

　　任盈讲这些故事，真的眼中带着笑，看不见任何情绪，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妳现在，过得好吗?」辰诺接着问。

　　「你觉得呢?」任盈反问。

　　「我希望你很好。」

　　「我很好。」

　　在讲我很好的这一瞬间，任盈突然鼻子一酸，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硬是给忍住了。

　　她真的，很努力想要过好，让苹果过得好，这么多年了，只有收到肖冉失踪消息的时候她哭了，除此之外，她没时间哭，没时间感伤，她还有一个婆婆，还有女儿要照顾，如果她也倒了，谁来支撑这个家。

　　很少人问她好不好，只问她，还够不够钱，还撑得住吗?

　　因为这样的遭遇都不可能好，但她个性中有一个倔，不被人看好，她偏要过得好，像是演一场我很好的戏似的，她更认真想办法赚钱，更努力伪装自己成为很好的样子。

　　那股性子，就很像当年离家出走一去不回的劲。

　　现在日子过得舒畅了，她回过头看，反而觉得当年傻，逞强不代表真的强，呼救不代表示弱，当年很多时候，她觉得她就像溺水的人，而救命的游泳圈是她女儿苹果，只要还有一口气，绝对不放弃，也不能放弃。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辰诺看了手机一眼，「孙立民说赶不过来，他改天再约妳，我送妳回家可以吗?」

　　「不用了，这里是南城，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认识路。」任盈觉得好笑，代打相亲的辰师傅礼数真周到。

　　「我送妳，我开车很快，还要叫车不方便。」辰诺很坚持。

　　任盈也不再拒绝。

　　后来，辰诺去开车，让任盈在路边等，远远的，任盈就看到辰诺开了一台有一点旧的小货车，远远驶来。

　　货车上还载了许多木工的工具和木头，任盈打开副驾驶座，虽然很干净，但是，还是有一点烟味混杂着木头味。

　　辰诺抱歉的说，「我这台车，没载过别人。」如果他早一点知道他要来代打相亲，他也不会这么失礼的开一台破货车，但不送人家回家，感觉又更失礼。

　　于是任盈穿着优雅的小洋装，脚上踩着高跟鞋，坐上辰诺的货车，像是灰姑娘还身穿华丽的衣服，但马车还没等魔法失效，就提早变回南瓜的那种突兀感。

　　辰诺怕尴尬，放了音乐，任盈报了地址，两人一路无言的，最终辰诺送她到家楼下。

　　也许是辰诺的气质让任盈感到放松，她也懒得再装，在车上把新买的高跟鞋换上自己的慢跑鞋。

　　任盈轻巧的下车，「谢谢辰师傅，谢谢你请我吃饭。」

　　辰诺说，「我们，下回再约，下回见。」

　　任盈挥挥手，心里想，还有下回呀?

　　看着任盈的背影越变越小，辰诺发动汽车之际接到孙立民的电话，「喂。」他一边打挡一边夹着电话说话。

　　「喂，老兄，谢谢你，我真的忙得走不开，我自己再跟任小姐道歉，这顿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孙立民说。

　　「不用了。」

　　「不用? 那怎么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约她了，这顿，也是我请她。」

　　「什么意思呀?」孙立民要问清楚。

　　「我要开车了，就是这样，不用约了，我帮你跟她相亲，之后就是我的事了。」说完辰诺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