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49、白云绿竹

　　秦慕柏跟着绿裳小丫鬟，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行过了十八阶穿廊来到小花厅，进门又是摆着一张桌案，纸笔俱在。
　　不过这花厅布置得颇为清雅，四周摆了几盆翠竹红掌，右面墙上挂得是潞州山水风景的迤俪长卷。左边角台上摆着一具焦尾七弦琴，牙瓶里插着一管紫竹洞箫，还有几幅缠绕的卷轴。正前方有一扇屏窗此时打开着，远望出去，正对着园子里一株娉婷红枫，墙头上浮现的是逍源一处远山，隐隐淡淡。
　　真正注重修养、内涵深湛的大户人家，一代二代看吃穿，三代朝上便珍重文章学识。其富豪奢华不是用在金银玉器的摆设上头，只有明白其中真谛的人方能看透，从庭院花草树木的种植，到照壁轩窗的开合位置，都有艺术匠心藏在内里。

　　秦慕柏回过神来，正想细细观赏墙上那幅山水长卷，领路进来的小丫鬟脆声说道：“这位公子，你莫要闲看那些个画儿了，先来答题目再说吧。”
　　秦慕柏连忙洗耳恭听。小丫鬟接着又说：“这个题目是联对格，桌上摆着几道题目，都只有首联或颔联，如果您能任意答出其中三题就算过关。不过最要紧的是此题限定时间，我现在就点上了这一支筠兰松香，您得在燃到当中这条红线处，完成题目。超过时限也算输了。”
　　秦慕柏听到这里，就看见小丫鬟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那一柱筠兰松香，白雾漾地轻烟徐徐冉起，一阵筠兰幽摄的芳香，如丝缕般萦绕到鼻端，醉人心脾。

　　秦二爷哪里敢再怠慢，赶紧翻开一张题目，里面细致婉转的清秀笔法写着一句：｛红袖影飘绿树月 ｝。
　　秦慕柏心内仔细思量，这上联里沾红带绿，下联也得有色彩方可，偏头一看，正见墙角里的牙瓶，喜上眉梢，暗赞，原来这家主人并不是真心为难我等，只要稍有灵性慧根，也不难猜啊。想到这里，便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了对句：｛紫箫声断碧云天 ｝。

　　再看下一道题，是垂帘隶书：｛云卷楚山头，出翠翠青青图画 ｝。大约这是主人家出自于对名川画卷上楚山雄姿的领悟才得此联。
　　秦慕柏看了一歇，提笔在下面也用隶书答复：｛风吹湘水面，成重重叠叠文章 ｝。

　　第三道竟然是拆字联：｛拆破磊文三石独 ｝。
　　秦慕柏一想，这石独乃是一种花名，也须得找花名也配，思考了好一会，终于拟了一条下句对仗：｛分开出字两山单 ｝。这山单也是一种花，秦慕柏在蓰叻就曾经见过。

　　秦慕柏答出三题后，一看那柱松香还未燃到红线处，便放心起来，左右无事，遂又去看其他题目。

　　下一道题目，是行云草书八个字：｛白云吾庐，青琴在案 ｝。正是这花厅布局的写照。
　　秦二爷略一思索，也用行云草体书写了八个同样大小的字来对文：｛绿竹有笑，素馨何来 ｝。回复了这一间屋主人的雅意。

　　接下来，再看一题，是一道首尾格：｛雪映梅花梅映雪 ｝。
　　秦慕柏才刚写下四个字：｛莺宜柳絮…… ｝。
　　那名身着绿裳的小丫鬟，看秦慕柏已经答了好几道题目，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说道：“这位公子，时辰已到。请您在这里稍待。” 说罢，遂把秦二爷写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托盘里带出花厅。
　　秦慕柏只得站在花厅里等着，闲来无事，背了手仰头去观赏那一幅手绘潞州山水的迤俪长卷。

　　秦慕柏正看得入神，门口走进来一名婢女，却不是先前那个绿裳的小丫鬟，她正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穿一件月白绸衣，脸若春花，容颜秀丽。进门躬身福礼，一口标准的越腔软语言道：“我家主人命我过来相请公子，在静蕴书斋奉茶以待。”
　　秦慕柏拱手还礼，跟着走出花厅，去往内堂书斋。一路上心里暗自揣摩：这家主人也不知什么来头，竟然好大的气派，连一个婢女也有此等绝佳容色。才正想着，就到了书房外。
　　〈静蕴斋〉四周环竹翠帷，间或几株红枫恰倒好处地点缀。低矮处繁花如妍，五彩斑斓，书斋的门廊画壁上雕龙刻凤，云舞祥瑞。秦慕柏暗暗赞叹：真道是静谧生清秀，蕴涵钟灵动。
　　进到书斋里这么一看，秦二爷心里不自禁打了个突，奇怪道，怎么房中央里竟然垂下来一道白色纱帘横格开去？难道？
　　难道这家主人是女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