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40、无语凝噎

　　邻镇祁员外的幺儿娶新媳，林府老爷和少爷携少夫人均前去贺喜吃酒席，宝玉现在却爱着去私塾里上学，不愿意跟着吃酒席，自要和曾老太爷留在家里。其实他也不过是惦念令狐冲领着他和九焰出去玩耍罢了。
　　这一日上，薄云高天，风轻日暖，柳林枝头渐渐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四处生机盎然。令狐冲心情畅快，左右闲来无事，想出一个点子来。如此好天气，尽可以带些食蔬点心去郊外清净之处野餐，或觅一个流水溪畔清浅的地方，垂一钓竿，下个编篓，弄几尾鱼虾上来烧烤，静心怡神最是惬意不过。想到便做，令狐冲着手打点好一切应用物事，知会了林府老太爷一声，便骑上烈火奔雷去私塾里接九焰和宝玉下学。放课后，九焰自己骑着白马随云，令狐冲马前带了宝玉，回秦家别苑邀秦真同行。
　　到了家里，往常秦真一向坐在偏厅或小花园里等九焰他们下学后一起吃茶用饭的，今儿个外厢却不见她的身影。令狐冲和宝玉在偏厅候着，九焰一阵风似得奔进内厢秦真的房里，却见秦真正坐在靠窗的理妆案前黯然落泪，立时大惊失色。
　　九焰从没有见秦真哭过，忙上前拉住秦真的衣袖问道：“姐姐，你怎么啦？为了什么事情伤心啊？”秦真见他进来，背过身去用帕子拭干眼泪，回身却故作笑颜道：“也没有什么事儿，你莫要担心。你下学了吧，这么忙着跑来急得什么呵？”
　　九焰看看秦真的莹湿的眼睫毛，犹自不信，却不知如何问起，只得说：“令狐哥哥说今朝天气好，要带我和宝玉去钓鱼野餐，回来邀姐姐你同去。” 秦真听罢想了一想，方幽幽说道：“原来是这事，今个儿倒是个晴朗天。也好，你先去外头和他们说且等我一歇儿，待我换上外出的常服即刻出来。”说罢，起身走入屏风后面调换外裳。
　　九焰满腹狐疑地走出来到了前头偏厅，见宝玉正和小狐狸落落一旁玩耍，于是走到令狐冲身旁道：“令狐哥哥，我姐姐正在房里换衣裳，过一会儿就出来。”说完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令狐冲见九焰似有心事，一想，他不过才进内厢里见过秦真而已，就问：“九焰，你姐姐怎么啦？”九焰正心里没主意呢，遂悄悄地说：“我刚才进去，见姐姐正在哭，问她也不说。”九焰皱着两道小眉毛，脸色愁苦地望着令狐冲。
　　令狐冲一见这张小娃娃脸蛋上摆出这么一副杀风景的表情，登时笑了出来，“你这孩子，又有什么犯愁的。过会儿咱们出去玩时，我自有法子劝解秦真，你只管开开心心地就好。”九焰听罢暗想，自己担心也是不顶事，交给令狐哥哥就一定能成。心中一宽，便轻松起来。

　　几个人坐在竹溪水畔的空地上吃了些家里才带出来的热点心。九焰和宝玉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令狐冲如何架杆垂线钓鱼，水面上碧波荡漾、清澈见底，几尾小鱼逍遥自在地游来游去也不见咬钩，钓鱼是很费耐心的工夫活，这小哥俩儿等得不耐烦了径直跑开，拿着一个线球来来回回地逗引着落落追逐，嬉闹地不亦乐乎。
　　令狐冲举着钓竿坐在竹溪边的青石上，头顶还戴了一个别苑管家老秦的斗笠，模样打扮倒是正正经经。秦真看他的样子扮相恁是好笑，强自忍住了，侧回头望着澄清的溪水，袅娜轻柔地坐着一旁不语。
　　令狐冲轻叹一声，缓缓说道：“韶光易逝难回首，年华彷如眼前这溪水，经过了，便流走了。你与我一般都是心静恬淡的平凡人，又何苦常常难为自己？不如及时欢乐，有花香嗅闻，有美景赏玩，什么心事还化不开去呢？”
　　秦真侧头望向他淡淡一笑，又复回眸看这潺潺流水，终于说道：“如果真能随心随意，怎会如此为难？只因终究身不由己，逃不开红尘俗世牵绊。现下，我想得通透些便得暂时欢乐，也不知以后又将如何再续。哎，能安且安而已。”
　　她心中如此凄苦，令狐冲实在难忍，定定望着秦真说道：“秦真，我在这世间没有什么血缘亲人。尽管相识日短，我却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相待，亦敬重你疼爱你。你若信得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说与我听。哥哥我虽然一向不用立誓赌咒那套，但凭我力之所及，管它天大的难处，也要全力帮你。我倒不信有何事竟不能成的。”
　　听罢这番肺腑之言，秦真毕竟动容，这才娓娓叙说因由：“中午家父派人送来信函，今年朝廷已颁下了旨意，增选王室内宫的嫔制，昭书上说中州各府城从七品以上的官宦女子，年满十六岁还未成亲便须录上名册选送燕京，此次，竟然没有设置年龄的上限。若是今次被选进燕京的王宫，无论何去何从，只要成为内廷宫人，没有三年五载是断然放出不来的。”“我一想起见不到爹爹和娘亲，还有九焰，就无论如何也……” 秦真再也忍不住哽咽，落下两行清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