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26、缘聚缘分

　　九焰瞧出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顺心，就问别的：“我姓程，叫做九焰，过年放的焰火的焰字哦。不过，我在平州家的后园里也有一座九堰山，我就是在那儿生的。你叫什么名儿？”
　　那小姑娘展颜一笑道：“我叫做小珊，珊瑚的珊。”
　　九焰稀奇的问道：“小山，你的名儿真好听。可[山湖]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也没有见过。”
　　小珊娇嗔地啐他：“羞羞脸，哪里冒出来的傻小子，什么也不懂，连珊瑚都没见过。”

　　九焰倒不以为然，呵呵一笑道：“世上有那么大，我不懂的事情、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这又有什么要紧，等我以后再长大些，走遍天南海北，尽揽山川风物，知道的事情一定多啦。”
　　然后九焰又问，“那，小山，你可去过北方么？”
　　小珊摇摇头说：“我听奶娘讲过，北方那边很冷的，冬天里会下好大好大的雪花，我们邺城这里从来也没下过雪。我小时候是出生在蓰叻，那里一年四季都是花团锦锈的夏天，可美啦。”
　　九焰听了到底有些不服气，也分辩道：“我们平州也很好啊，那儿有好多漂漂亮亮的稀罕东西哩。比如貂皮、狐裘、人参、鹿茸之类，都是特产。”
　　“去年刚入冬里，我爹还有严叔叔带我到山里围猎，我自己射了一只野山鸠，它尾巴上的长翎是翠绿色和明蓝色的，鲜亮的很，我二姐姐拿回她家里去插了一个白色山水画的岭澜花瓶放在书房里，我姐夫就写了一句诗文夸赞说：耀色翠羽添眼界，清凉山水怡性情 。”
　　他接着又道：“大冬天刚下过雪，我们一大家子人把架子搬到后园里生起火来，围着一起吃烤鹿肉，行酒令，猜字谜，热热闹闹的。有一回偏巧轮到我猜，我又想不出来，我二姐姐就把一团雪偷偷塞到我后头颈里，可凉死我哩。”“不过我又记得深，每回一想起来身子就会抖一下。”

　　小珊听得呆了，着迷地望着他，好一会子才回神过来，叹了一口气“唉，怎么你们家里那么好玩。”
　　“我家里就好没意思。我娘亲生我的时候没了，我爹爹心底里怨恨也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到外公家里养大。后来他又娶了两房小妾，有了弟弟妹妹，就更加记不得我了。”才说罢，竟嘤嘤地低声哭了起来。
　　九焰一旁听的时候就替她心里难过着，眼见她嘤声哭泣，更加慌了。他这人最是心软不过，你若是骂他反而不怕也不来理会你，若是好语温言的说话磨他，他倒抹不开面子。
　　九焰轻搂她肩膀，在她耳旁软语劝慰：“小山，你莫要哭了。要不，以后你来我们家住儿，我得了好东西和你一起玩。我姐姐秦真人可好了，我跟她说，让你也做了她妹子，她一定疼你的。” 小珊见有人哄她，哭声渐弱了些，只是仍不好意思抬头。
　　九焰忽然想到了，便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什来，递到小珊眼前说：“那，你别伤心了，我这有个好看的东西送给你。”

　　小珊止住了哭声，眼睛里都是泪水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竟施施然从小小窄窄的袖子管里掏出一方小巧的手巾，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这才抬起头来。这小小淑女的家教可见一斑：哭泣落泪实在忍不住，但是善后事宜一定力求优雅。
　　九焰手掌上摊开来的赫然正是那一对小巧的金色铃铛。原来他在家时还犹豫着，想要给小狐狸落落系在头颈里，谁知，这小东西自己在家中后花园里找着好玩的乐子，玩得开心竟不常回来，一时也抓它不着，九焰便顺手给揣在了怀里。这倒碰巧正派上用场，拿来哄小女娃开心咯。

　　小珊拿起金铃轻摇了一摇，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响，脸上泪痕犹在，抿嘴娇笑道：“这个小铃铛很精致，你真舍得送给我么？”
　　九焰瞧她开心了，也笑语晏晏：“但凡我有的，你若喜欢，全都送你也不打紧，只要你千万别伤心了。我姐姐说过，眼泪流多了伤情伤心脉，对身子总是不宜。万事何妨想开些，这世上又有什么难事。”
　　小珊听了不语，过了一歇方说；“你有姐姐照应真好。我……，我身上却没带着什么好东西能送你。”“不若这样，这小铃铛是一对儿的，我拿这一只，另外一只我权且回送给你。咱们一人留一个，见着铃铛只当见着人了，在心里也好能时常记挂。”说罢，放了另一只在九焰手上。
　　九焰细看时，自己这个原来是 [富贵如云] ，遂笑道：“这样倒也好玩，你那个就是 [繁华似锦] 了。”

　　两个人正悄然细语时，楼梯口下头隐约传来一阵阵压低嗓音的喊声：“郡主，郡主，你在哪里？快些出来，咱们要回家去了。”
　　小珊和九焰却都听见了，小珊转头跟九焰说：“奶娘在找我，我们要回去了。你家住在平州哪里？我怎么能来看你？” 九焰忙说：“我现下耽在邺城姑丈家里，住在敬仪道十里香亭，门口有一棵杏树。” 小珊用心记了，跟他道别后忙下楼去了。九焰看她跑走的背影，心里有些舍不得。回过身去倚在阑干上往下一看，宴席已经要散了，有一桌子的客人起身站着正和主人家在道别。他姑父那桌倒还有人吃着酒，不过别桌也有已经醉倒了的。九焰也赶紧跑下楼，找他姑丈去了。

　　这一回书说的却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若是有些缘分的来日或许重逢，若是缘分浅些，能得此时的片刻聚首也是幸事了，收纳怀中，珍而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