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25、花楼娇客

　　车驾来到长史府邸，门口自有管事接迎进去。长史大人与族中子弟在大厅迎客，宾主寒暄一番，秦大人把带来的贺仪奉上，又简略介绍了九焰的身份后，便被领到主桌左侧的一桌入席。这一桌入坐的都是些二、三级的文官。主桌坐的自然是邺城一等品级的文武官员以及地方首富、名绅。右侧一桌则是二、三级的武将。其余两桌是些地方名流和大户，自有长史和刺史大人的幕僚师爷陪席。半人高的戏台搭在花厅里，前排共总摆放这么五桌。后排另有十来张桌散散放着，坐得都是些来客随行的有头脸的管事家将。其余仆从家人在侧院另行布置有流水宴席。
　　九焰是男孩子，自然可以跟着爷们一桌吃酒吃菜。亏得不是女孩子，要不只怕被领到内厅长史夫人布置的红楼小宴席上了，那里倒是一群的夫人小姐。
　　九焰坐他姑丈身边一边吃菜，一边看戏。台子上演的赫戏曲调优雅动听，只是唱词繁复拗口，九焰其实听不太懂，正是美其名曰纯粹地在“看”戏而已。幸好是过年时节，为了讨巧应景，长史大人点得一出折子戏是『五女拜寿』的贺宴场段。既是庆贺寿宴，所以出场的人物众多，服饰扮相各异，唱腔声调迥然不同，再加上有许多贺寿的不同礼物轮番奉上，场面热热闹闹的煞是好看。九焰的姑丈秦慕栎自然是牵记着甥儿，生怕他听不懂觉着无趣，一听到有大段大段地慢板唱词出来，忙低声给他解说，长辈这么照应，九焰自然不笨，终于也把戏文的故事情节七七八八拼凑着弄懂了。
　　其实便概就是说有一个老员外，家生五个女儿，嫁得五位身份很有差异的女婿，正逢员外五十大寿，五女各自携婿上门贺拜。因为女婿们之间家境不同，送的贺礼价值贵贱悬殊，老员外嫌贫爱富，对最穷的小女儿女婿很看不起，因此态度也是泾渭分明的歧视。后来，小女婿进京赶考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这老员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然后幡然悔悟大家这才和好的。现在正演拜寿献礼的一段。
　　九焰看见老员外很看不起那个小女婿给他们安排残席时，转头跟他姑丈说：“他这样很不应该呀。” 他姑丈笑笑答道：“不过世人的眼光大多短浅，尽只顾着眼前的富贵。九焰也是个明白人，能看长远些就很好。”九焰有点不懂，却回身继续看。
　　九焰正看得认真，忽然头上一痛，什么物事打到了他。他伸手一摸，却拿下来一只长生果。四下里瞧瞧，都是些大人们，或是正认真听着台上的戏文，或是三三两两叙话吃酒，谁也没可能来闹他啊。他心里暗暗奇怪，忽然头上又被打了一记，九焰忙抬头往天上找，这么一张望，原来身后大厅上面还有一层花楼，那花楼矮矮的阑干上正歪露着半个小脑袋，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凝望他。
　　九焰向他摆摆手，他却也伸出小手招了一招。九焰转头拉拉他姑丈的袍袖，他姑丈低头看他，九焰说气闷了想要跑出去玩一会儿，他姑丈嘱咐道：“那你在别人家莫要淘气惹祸，且玩会儿就悄悄回来。我坐这儿等你。”
　　九焰答应了悄悄起身离席。绕出大厅，沿四周里一逛就找着偏厅楼梯，遂沿着楼梯爬上花楼，到得二楼上，刚才那个拿了长生果打他的小孩正在等他。一见却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九焰走上前去，笑着问道：“你干嘛拿东西打我？”
　　小姑娘说：“在下面看人家唱戏文又没大意思，不如你上来陪我一起玩啊。”
　　九焰回道：“那咱们玩些什么？”
　　小姑娘说：“ 咱们来扮家家酒吧，你演老爷我扮做你的小妾。”
　　九焰奇道：“小妾是什么？”
　　那小姑娘也很是奇怪地回答：“小妾就是姨娘啊。”
　　“姨娘？哦，我知道了。”
　　“不过，我的娘亲没有姊妹，所以我家里倒没有姨娘，我家只有一位姑母和一位叔母。”
　　小姑娘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白嫩纤细的小手指轻刮着脸蛋，言道：“你真是笨死啦。难道你爹爹没有如夫人么？就是小老婆啊。”
　　九焰怔愣了一下，却很正经地回答：“我家爹爹只有我娘亲一位夫人。”想了想又说：“我姑丈家也只有我姑母一位太太，叔叔家里也只一个叔母。”
　　那小姑娘定定地立在那里，说不话来。过了半响儿，方幽幽地低声说道：“你家里人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