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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都住进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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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也没动。
下班时他把那罐粥装进袋子里带回了宿舍,晚上热了喝掉了,没留渣。
过两天他发现早上自己的牙刷也被动过位置,原本是挂在第三格,现在挂在第二格,刷头朝里,跟宋郁的刷子一格。
他看了看没动,只是中午值夜班回来路过小卖部时买了一包豆腐干和两瓶奶,回头进资料室时把奶放在桌子上,另一瓶他放进了冰箱,瓶盖朝外,标签面朝宋郁那边。
从那以后牙膏的事再没被提过,但两人洗漱用品开始不分柜。
纸巾共用,洗洁精共用,垃圾袋也是谁用完谁补。
宋郁习惯晚上洗澡后把拖鞋冲干净,摆在门口冲着外面,赵意之路过时从没动过。直到有一天他回家晚,天已经黑透,电梯停在二楼不动,他只好走楼梯。
一走到六楼,他看到楼道口那盏感应灯下有一双灰色的拖鞋,摆的整整齐齐,鞋头冲着内侧,像是有人刚换完进门。
他走到门前没敲门,低头看了一眼鞋,又往里看了看。
屋里没响,灯是开的,门边还贴着一张纸。
纸是旧的,角有点卷,写着:
【备用钥匙你有,水壶里剩半壶,晚饭我剩了一点,不咸。】
赵意之没进屋,只把门关紧,转头上了楼。
第二天宋郁早班,进资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两个鸡蛋饼,是昨晚那家早餐店的袋子,他认的,油印子和辣椒酱他也认的。
没留言,袋子压着一张纸,是当天资料流转计划表,上面红笔标了两条,其中一条备注写着“表格序号别乱填”。
宋郁把那张表叠起来塞进抽屉,饼热着,两个都吃了。
中午赵意之到岗时发现资料室窗开了一半,风大,纸被吹的飘飘响。
他关了窗,把那张计划表拉出来,翻到背面,空着。
他没写字,只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笔记本后面。
下班前两人还坐在办公室各忙各的,水壶在咕哝响,烧水的是赵意之。
水没烧满,八分。他拿了纸条贴在壶边上,写了一行字:
【你那杯没喝完,别倒。热水不够,我明天烧。】
宋郁烧水是全烧,赵意之习惯留点空。他烧水声音轻,桌上东西不多,只有那本笔记本和一个蓝色圆珠笔。
他们谁都没问过对方有没有别的生活安排,也没管过谁几点走,谁先回。
但第二天赵意之中午临下楼吃饭前顺手把宋郁那只杯子冲了,刷干净晾在杯架上,底朝上,跟他自己的杯并排放着。
两只杯子,颜色不一样,型号不一样,但洗法、放法、方向都一模一样。
他站在洗手台边晾杯子,水珠顺着杯底流下来,他看着那两只杯子靠在一起,没动,也没分开。
杯没倒,牙膏也没换。
出差回来那天是星期二。
赵意之比原计划早了两天,火车晚点,天气闷,行李不多,一只拉杆箱、一包文件袋,跟他走的时候带出去的差不多。
小区门口那家馄饨铺还在开着,他站着看了两秒没进去,转身去楼上。
进楼道前他下意识往六楼那一列看了一眼。
没灯,门口没鞋,拖把靠墙,晾衣杆还空着。
他脚底一停,手扶着楼梯铁扶手往上走,一步没停,但速度慢了点。
他住七楼,钥匙没换,门开的快。
屋里没人进来过,他拉窗帘通风,把包搁桌上,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接水。
水龙头一开,橱柜边那只刷碗布是新的,颜色是他不常用的浅绿色。他看了眼,没动,水接好后顺手把台面擦了。
然后去阳台晾了衣服,把箱子放到角落。衣服只有三件,晒起来也没占地方。
收拾完后他去了趟资料室值夜班,系统例行更新没出错,流程文件全对。到晚上快九点才回家,楼道电梯有人在搬打印机,他没等,自己上楼。
六楼那间门还是没亮。
他停在那门前十秒,听不到动静,也没什么声响。
隔天早上六点半,隔壁那家的小狗又叫了,叫的跟定时器一样,他被吵醒,坐起来没翻身,直接去了厨房。
烧水,洗杯子,把窗开大,晾了一条毛巾。
他看着阳台外面那几家对面的窗户,发现宋郁那户的窗贴掉了一个角。
他拉开门,顺着楼梯走下去,走到六楼门口,把那张松了的贴纸重新贴了贴。
那天中午,赵意之去便利店买东西,顺手拿了一包绿豆糕。回家时他没放自家冰箱,拐去六楼,把那盒糕点塞进对方门口的保温袋里。
袋子没锁,放了很多次菜和饭盒,是熟的那种袋子。
他没写纸条,也没敲门,东西放下就走。
第二天下班,轮到他开资料室门,钥匙一插进去就发现有人在里头了。
他没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下,里面那人回头看他一眼,拉开文件柜抽屉,丢出一份标签整理纸。
他接过来,没说话,转身回工位开始干活。
下午他开水壶,发现里头已经烧好,温度合适,壶底干净,水没剩多少。
他倒出那点水,没洗壶,直接往里灌新水,插电,转身进隔壁扫尾文件。
等他扫完回来,壶水正好烧开,他关电的时候看了眼窗外,雨刚好停了,天黑的早,资料室灯开着,两张桌子亮着,电脑一台开,一台关。
他坐在桌前灌了整整一瓶水,拎起来就走,没留人,水也没喝。
晚上回到宿舍他拉开门,屋里有点冷气。
他进屋洗手,刚摸到厨房水龙头,后背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转头看窗台,发现阳台门开着。
阳台地上多了一双鞋,是男士的,码数和他一样。
边上还靠着一根拖把。
他往里看,厨房台面上有一个炒锅,是热的,锅盖上还挂着水珠。
餐桌上放了两个碗,两双筷子,一瓶老干妈,没用。
他走进去把锅盖揭开,里面是青菜炒鸡蛋,边上放着一碗米饭,还有一个写着他名字的饭盒盖子压着,怕飞虫落进去。
他坐下,吃了饭,洗了碗,擦干净桌子。
然后回到阳台,看着那双鞋站了一会儿。
他没挪,只是把鞋摆正,把靠墙的那只往前轻轻推了一点。
过了两分钟,他回屋,把门反锁上。
晚上快十点,宋郁才回家,外头没动静,开门发现饭锅干了,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阳台那边的毛巾也不见了。
鞋还在,是被摆正过的。
他弯腰解鞋带,把自己那双脱下挪到墙边,靠着那双新放进来的那只排在一起。
厨房灯没关,锅还温着,电饭煲也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进屋拿了个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
写的是:
【我没打算说喜欢你,但你回来前那锅饭,是我煮的。
你钥匙我带着,你床我没动,我就睡沙发,别嫌我吵。】
第二天赵意之起床,先去厨房热水。
水壶刚响,他拉开冰箱门,发现门上多了一张纸条,颜色一样,贴在旁边。
那张纸上写着:
【水你烧,饭我做。钥匙你留着,别再一个人开门了。】
他关了冰箱门,水还在响,外头太阳还没升起来。
厨房热气冲出来那一刻,他拉开了阳台窗,鞋没换,但位置挪的很靠边。
已经没有谁先来谁后来了。
他们两个——都住进来了。
住在一起这事其实是默认的,谁也没说哪天开始的。
最早是钥匙放着,后面变成放进门口鞋柜抽屉,再后来是直接挂在钥匙挂钩上,两把并排,顺手拿顺手放。
他俩现在出门不用报备,也没人再问谁晚上回谁屋。饭做熟了两人一起吃,电费也一起交。快递常常写“宋赵共收”,楼下代签的保安记的他们,说你们那号楼,早就看着像一家人。
宋郁起的早,赵意之起的晚,两人生活节奏不同,但没冲突。
早上六点半,宋郁习惯先烧水,把电饭煲定时,喝完一杯水后不吵人,自个儿坐厨房那张靠角的凳子上把当天资料计划提前梳理好。他不放音乐,也不滑手机,翻笔记本翻的慢,屋里只有水烧开的声音。
赵意之醒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味了,空气里混着米香和菜汤的热气。
有时候没煮早饭就是热牛奶加面包,面包是赵意之去小卖部买的,保质期不长,他常忘吃,宋郁就记的替他吃掉,第二天重新补。
赵意之不爱洗衣服,但会把晾好的衣服一件件收的平整。毛巾叠三折放,袜子是颜色分类好再丢进洗衣袋。厨房台面是宋郁打理,刀口全朝里摆,筷子分干净湿,调料罐排队贴了小标签,用哪罐都不重拿。
两人不争谁管什么活,也没人安排谁该干啥,谁空谁来,谁顺手谁动。
有一回资料室系统短路,他们被拉去值夜班,两人一左一右对着两台屏幕整理出错文件。赵意之动作快,打标打的干脆,宋郁负责二审,改错改的细。
夜里十二点,办公室只剩他俩。
赵意之中途出去倒水,回来看到桌上放着他的保温杯,杯盖是开的,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