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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借一周,满水归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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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块台布换了,是她俩上周一起在跳蚤市场淘的,颜色没对上,长度也短了一截,但铺上去之后,看着就顺眼多了。
她蹲下把洗衣粉放进角柜,旁边那双拖鞋挤了一下,是他的。
她没挪开,就让它靠着。
晚饭他们没做,在楼下买了两份盒饭,一人一份鸡腿,一人一瓶酸奶,吃完她刷碗,他晒衣服,半小时不到,两人都窝回客厅。
灯没全开,只亮了一盏边角的小黄灯。
电视没看,他们就各拿各的手机,她看社区通知,他刷系统消息。
刷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差一步?”
林茜没抬头:“什么?”
“咱们。”
她还是没看他:“你想怎么着?”
“不是我一个人想。”
她手指停了一下,手机还亮着,屏幕上还跳着最新一条楼道电梯停运公告,她随手划掉,退出。
那边沙发传来他翻身坐正的声音。
他说:“要不我直接发个通知?”
她说:“你发。”
他真的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没打群发,只是单独推送一条新内容,发在单位系统内部的临时联络页。
推送标题:【关于联络协调组后续事务简报】
正文只有一句话:
【林茜和周凛,官宣同居。其他问题勿问,见人请祝福。】
落款没有盖章,没有职务。
只有一个括号:【我们自己写的。】
他点了发送键,手机震了两下,确认推送成功。
林茜坐那没动。
周凛把手机放下,回头看她,说:“我发出去了。”
她说:“我收到了。”
他问:“你有意见?”
她说:“我觉的挺好。”
然后他们就又坐回原样。
手机里不停弹出新消息,有人回“啊?”、“真的假的?”、“太突然了吧”,也有人发“终于等到”、“早该这样”。
但他们谁也没回。
晚上睡觉前,他在冰箱贴上补了一行:
【明天别忘买牛奶,还有——我们出柜了。】
写完他自己笑了,把笔放下。
她走过去,把冰箱贴上的那一行字擦了,换成了四个字:
【不是出柜,是回家。】
她盖上笔,关上灯,推门进屋。
这回屋子是真的属于两个人的了。
没有需要写进流程的步骤,也没有需要申请盖章的那类事情。
日子从这天起,彻底写了“我们”两个字。
从此两个人过上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邵唯这几天发现水壶不太好使。
不是壶坏,是那排插松了,热水时不时断电,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线路老旧,翻出备用电源折腾了整晚也没解决。
电工说的等人手派下来,但一等就是五天,水照烧不动,房间又不带公共茶水间,楼下便利店卖的是塑封瓶装水,喝着没味儿。
她那水壶原本也不是她自己的,是别的讲述人搬走前留下的,颜色灰扑扑的,底座还有点锈,但她将就着用了。
那天下午她出门开复盘会,回来已经快七点,门口的灯管又闪,像有节奏地在打拍子。
她背着包站在门口插钥匙,听见楼梯口有人在走,是楼上修水管那几天总路过的后勤男的,张恕。
他提着工具箱,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水管接头,走的不快不慢,快下楼时看了她一眼,手没停,脚也没顿,边走边说了一句:“楼上水压低,别等了。”
她没搭话,只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才开。
进屋之后她站在原地发了两秒愣,水壶还放在桌上,插座也还是原样,她拧开盖子看了眼,底下那圈发热环灰蒙蒙的,像三天没擦过。
她蹲下把排插调了个角度,又按了一次加热键,指示灯亮了一秒就灭。
她试了三次,还是没反应。
她叹了口气,把壶盖合上,拎起水壶,出了门。
楼道灯没坏,但走廊里没窗,风不透,闷的跟蒸锅似的。
她站在五楼和四楼之间的那节台阶上,犹豫着要不要往上去。
刚刚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住五楼的,她记的他总在七点后拎工具上下楼,有一次她垃圾没来的及扔,是他顺手带下去的,回来时还把垃圾袋洗干净挂回她门口的门把上。
她当时以为是清洁工顺手,后来才看见那袋子上多了一张便利贴,写着“下次绑紧点,别漏了”。
字工整,但没有署名。
她站了两分钟还是上去了。
五楼走廊是封闭的,门口鞋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双鞋,都是男款,尺码一样,应该都是他的。
她站在门口敲了一下。
没人应。
她刚准备走,门开了。
张恕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玻璃杯,门没开全,只留了个缝。
她抬了下水壶,说:“插座不通,能不能接点水?”
他说:“进来吧。”
屋里很整洁,不像单身男住的那种乱。地上没堆东西,桌上也没外卖袋,厨房门口挂着抹布,是她见过颜色最淡的那种米白,像是晒过很多次了。
他把她的水壶接过来,灌水,插电,加热,一气呵成。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只靠着门边站着,看着那水慢慢冒热气。
他没说话,倒了杯水自己喝。
她看他手腕那块皮肤晒的有点黑,应该是天天在楼上楼下跑。
水烧开他递过来,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嗯了一下,把插头拔了,拎着水壶塞进她手里。
她没走,犹豫了一下,说:“电源你修的了吗?”
他说:“插座老了,换一下。”
她又说:“那我明天能接水吗?”
他说:“你要想每天来,我给你放个壶。”
她愣了下。
他说:“你反正也不嫌麻烦。”
她点点头,提着壶下楼。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时,门口多了一只新的电水壶,外观和她那个旧的不一样,是那种超市促销款,带保温功能,外面贴了张纸,写着“已消毒”。
她弯腰抱起来,发现底下垫了块抹布,壶底干净,插头绑着皮筋,整整齐齐。
她没说话,把壶抱回屋插上,灌水试了一下,烧的快,也没跳电。
她想着要还点什么,就在壶上贴了个便利贴,写着:
【借一周,满水归还】
她也没署名,贴纸是她复盘会用剩下的标签纸,白底黑字,贴上后很显眼。
但第二天她回家,那张纸不见了。
水壶没换,底座却多了个名字贴——印刷的,上面写着“邵唯专用”。
她站在壶边看了一会儿,拧开盖子看了看水位,是满的。
那之后她每天照旧接水,水壶每天都放在她门口,满满当当的。
她没再写字,也没再谢。
但她每天早上都会擦壶盖,把外壁擦干,再放回原位。
有一天她下班回来,天正下雨。
雨不大,但绵绵不断。
她一进门就闻到屋里潮气重,往阳台一看,衣服都湿了,是她早上匆忙忘了收。
她刚要去收,发现衣服已经晾在了靠里的衣架上,整整齐齐,还多了一块灰蓝色的毛巾,是晒干的。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毛巾干爽,衣服边上夹着一枚新的衣夹,塑料的,很硬,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她顺手拿下来,看到夹子背面写了三个字,用记号笔写的,“张恕夹”。
她没说话,把夹子放抽屉,转身关了阳台门。
晚饭她不饿,烧了碗面,吃到一半水壶响,是张恕那只新壶,水开了。
她拎起来倒进保温杯里,一边拧盖一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还真管的挺宽。”
杯盖没拧紧,水溢了一点出来,烫手。
她没放下,只把手放在桌底下,晾干了一会儿。
那天夜里她没睡好,翻了几次身,还是醒了。
半夜三点,她起身喝水。
水是热的,壶里的水还剩一半,温度刚好,像是刚放了没多久。
她喝完放下杯子,顺手把壶又擦了擦,拿出便利贴写了一行:
【我壶你烧,我衣服你收,下次你锅也顺便刷了。】
写完贴上去,又过了几秒,她还是把那张纸撕了,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她心里知道,锅不用他刷。
但他要真刷了,她也不拦。
会议散的晚。
那栋展厅在老城区边缘,靠近车站,但公交晚点,网约车叫不到。街面干干净净的,店铺大多关门,招牌也熄了。天上风大,雨不大,一点点下着,却不太像会停。
她站在街角的公交站,鞋跟磨的有点疼,路边树影一晃一晃,天全黑了,旁边一个熟食摊刚收摊,白袋子哗啦响。
路过的人脚步快,不说话,一副各顾各的样子。手机只剩3%电量,她不想点开任何消息。
站那儿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想找个能借电的便利店进门,结果发现周围连个还亮着门头灯的都没了。
站台对面停了一辆老车,银灰色,刮泥板有磨痕,像是跑过不少旧路,车头灯没开,只有刮雨器还在慢慢刮。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车窗落下,一点声音从车那边传过来,她往那边看了一眼,门就开了。
副驾没人挡,她直接上了车,拉上门那一下顺手擦了把袖子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