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她们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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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漾是被手机震醒的。
早上六点二十三，没人叫她，也没事要做，唯一的催促，是自己三天前设下的那条“任务清单更新提醒”。
她本来是打算关掉它的。
但手点了两下，没关，滑进了备忘录，看见那条提醒写着：【早起晒衣服，别发霉】。
她在床上躺了五秒，叹口气，起来了。
这房子是市郊那边一套“系统内部人员保护性安置房”，也就是清算项目结束后留给主操盘人的“冷静栖居点”，配套设施没啥，白墙、窄床、阳台上锈了两道横杆，水龙头还漏，像在打拍子似的，“滴嗒滴嗒”地弹了整晚。
但这地方安静。
窗外没有车声，隔壁也没人说话，夜里她能听见楼下走路的人脚步声，是硬底鞋踩水泥地那种，一步一响，清清楚楚。
她喜欢这种“人少但没死”的感觉。
说起来挺讽刺，她这半年处理的，全是“讲了但没活”的事。墙上贴的一个个，是别人讲完后的命，她记录了每个字，却没留下太多自己。
她太清楚了，要让自己活下来，的先找回点没写进报告的日子。
所以她搬来了这儿。
没人知道她住哪，也没人会找她，她就是想试试，不被任何身份记住一段时间。
她从床上坐起来，穿着宽大的短袖和睡裤，头发乱成一团，一路拖着拖鞋走到阳台，左手拎着一盆没浇水的小薄荷，右手提着一个黑色洗衣篮。
里面是她前天刚洗的衣服。
她打算晒了它们，晒完去便利店买瓶咖啡，回来把卧室窗帘挂上，再把那块老掉线的无线路由重启三次，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有点“生活正经进行中”的幻觉。
衣服一件件地晾，她动作不快，像在跟空气磨合。
白T、浅灰睡裤、一件洗到起毛球的运动外套，还有几双袜子，不成套，像她现在这状态：不完整，但不算垮。
她晾到最后一件，刚要挂上，风起来了。
阳台没封，衣架在风里晃了两下，她本能想去扶，结果“啪”地一声，那件T恤直接从边上被吹了下去，翻过栏杆，掉了。
她还愣在那，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
“这件是你的？”
她一愣，偏头看过去。
阳台相隔不过一墙，墙那边一个男的正站在高凳上，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手拎着那件飘过去的T恤，白T打着卷，搭在他指头上，像条被钓上来的咸鱼。
他穿的也是白T，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眼神懒洋洋的。
程漾对上他的脸，一下子反应过来。
陆沉。
原监听系统那边的技术审核员，项目最后那几天和她对过几次细化报告，态度不冷不热，话说的干净利索，是她见过最不打感情牌的配合人之一。
她记的他名字，但从没想过他会住在自己隔壁。
“你搬过来了？”他问。
“嗯。”
“哪个房？”
“5楼3。”
“那巧了。”他说，“我5楼4。”
“……”程漾接过T恤，打算挂回去。
“你这件洗的挺干净的。”他瞄了一眼，“用的是低泡洗衣液？”
她没搭话。
“不是挑你洗法，我是有轻微洁癖。”他接着说，“我看见没拧干的衣服滴水我会不舒服。”
“那你别看。”
“我这不是正好看见了嘛。”
他像是习惯这套“自来熟式闲聊”，说完就退回了阳台，像刚刚那几句都是顺带说的，不带多余情绪。
程漾站那儿，把那件T恤重新挂上去，手指抹过布料，风吹起来，她感觉自己有点没睡醒。
这就是“恢复正常生活”吗？邻居递衣服、阳台聊天、洗衣液交流心的？
她其实还没太适应。
但那件衣服确实挺干净的。
她转身回了屋，打开冰箱，冰箱空的，只有一包咸鸭蛋和一瓶快过期的矿泉水。
她盯着那瓶水看了三秒，关上冰箱门，拿起包出门，准备去小区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刚出门不到两步，隔壁门也开了。
陆沉拿着个购物袋，穿着拖鞋，低头锁门。
两人一照面。
“你也出去？”他说。
“嗯。”
“去哪？”
“便利店。”
“行，我也顺路。”
程漾一时间没说话，只点点头。
他们并排走出楼道，楼下小院有人在晾被子，老头老太太坐在角落喝茶，楼道贴着通知，说明天早上停水整修，时间上午八点到十一点。
陆沉看了眼：“你有热水壶吗？”
“有一个，不常用。”
“那明天记的烧点水。”
程漾没说话，只“嗯”了一下。
便利店就在马路对面，两人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旁边冲出来，程漾一顿，陆沉下意识拉了她一下。
她没吭声，但那只手在她手腕上留了两秒才松。
他们进了便利店，各买了一瓶冰咖啡，她又拿了一个饭团和一包纸巾，走到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陆沉突然说：“你有没有空调扇？”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
“我有一个闲置的。”
“然后？”
“我送你。”
“你随便送人东西的习惯也挺新鲜。”
“我随便不了。”他笑了笑，“只送邻居。”
她没拒绝，只说了句：“你送来的时候别按门铃。”
“那我怎么进门？”
“敲门，用左手敲，声音轻点。”
“你这要求挺细致。”
“我耳朵敏感。”
陆沉笑了一下，说：“好。”
他们结完账，一起走回楼上，到了门口，程漾先进了屋，临关门前说了一句：“谢谢衣服。”
陆沉点点头。
她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两秒。
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你耳朵敏感”后还答应不按门铃的。
以前他们只处理“反馈异常”“标签匹配”“数据对照”，现在她开始知道，他也能听懂人话。
她拉上窗帘，把衣服收进房间，窗外风小了一点。
那件白T没再飘出去，挂在阳台上晃晃悠悠。
像在说，今天风还好。
阳台那边——有人在吹风，也有人在听。
程漾是被香味馋醒的。
不是香水，不是咖啡，也不是那种罐头式空气清新剂，而是……那种“有人在炒葱”的香。
她坐在沙发上，本来是打算盯半小时文件的，结果把电脑架膝盖上盯了不到五分钟，整个人就被饿懵了。
她站起来，走去阳台。
隔壁厨房的窗户没关，灶台边一个男的正低着头往锅里倒水，手腕灵活，像平时调数据那样利索。
“你早饭吃葱油面？”她喊了句。
对面停了两秒。
然后陆沉推开窗户，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鼻子还挺灵的。”
“我饿了。”
“那你来？”
“我不爱抢别人饭吃。”
“那你煮？”
“我怕烧了厨房。”
“那你坐着。”
“就蹭饭这么顺理成章？”
“你下楼买过盐。”
“……”
“你昨天从便利店拎了瓶食醋回来，我看见了。现在锅里那汤，就是靠那一勺才有味。”
“我不记的我有承诺给你原材料授权。”
“你没说不许。”
程漾被噎了一下。
隔了几秒，她还是认命似的换了拖鞋，拎了张椅子去阳台那边坐下。
十分钟后，陆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阳台递过来，木托盘上还放着一小碟炒蛋和一瓶剥了壳的咸菜。
她接过那碗，先吹了一口，再夹了口面，吃完第一口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不是辣的，是热的。
是活的。
她没说话，继续吃。
陆沉没问，只在旁边拆自己的那份，动作不急，像平时拆服务器记录包那样，一行一行，慢慢解压。
吃到一半，程漾问：“你以前做饭？”
“你……”陆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了四个字：“出差时候”
“那你带锅？”
“不带锅，带泡面。”
“……”
“但泡多了腻。”他笑，“所以练了点手艺。”
“你这个‘练点手艺’的水准，拿去换租房押金都有人信。”
“那你以后欠我三顿饭。”
“什么逻辑？”
“这不是逻辑，是谈判。”
“你以前都这样谈系统标签的？”
“我跟系统没感情。”
“那你跟我有？”
陆沉愣了两秒，没接话。
程漾低头继续吃，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她无聊时随口一碰的测试，不等答案，也不怕尴尬。
吃完以后，她没说谢谢，只把碗冲了，用旧毛巾擦干，再拎回去放在托盘上，一言不发地递回去。
陆沉接过。
她说了句：“下次别放太多香葱。”
他抬头：“你不喜欢？”
“我喜欢。”
“那——”
“我喜欢你就少放点。”她说，“太香了，我吃太快。”
陆沉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两人没再碰面。
但晚上七点，程漾去扔垃圾的时候，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张小纸条，A4纸裁了一角，写的很随意：
【明早七点，小区口豆浆摊有新鲜的芋泥蛋饼，限量。你起的早，可以试试。】
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串细笔画的数字，下面一小行小字：
【我喜欢芋泥不加糖，你呢？】
她把那纸条叠好，揣进兜里，扭头往楼上走。
她想，如果生活可以像这样，一张纸条换一顿饭，一碗面换一句“慢点吃”——
那日子，真的就不算坏。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她们没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