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人命清算 ...


  •   赵意之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程漾问:“还剩几个?”

      赵意之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但她知道,停不下来。

      “还有五个。”她硬挤出几个字。

      “继续。”程漾声音没高没低,“她们没讲完,你不能停。”

      赵意之手死死攥着裤缝,眼前发黑,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编号四十五。”她低着头念出来。

      “她录音时间三分四十二秒。”

      “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要打了’。”

      “她讲得很清楚。”

      “我听到了。”

      “我没报。”

      “我给标了素材异常。”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

      “我知道她是被打针的。”赵意之声音发抖,“她录完音就直接送医务室了。”

      “后来听说,人死了。”

      程漾点点头:“你听见她说了‘我不要打了’?”

      “听见了。”

      “那你现在讲。”

      赵意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我听见她说‘我不要打了’。”

      “她死了。”

      “我没报。”

      “责任是我。”

      程漾手指扣着桌面,重复一句:“她讲了。”

      “你听了。”

      “你现在讲。”

      赵意之点头:“我讲。”

      她拿过打印纸,写:

      【编号四十五】

      【讲述原话:我不要打了】

      【监听员:赵意之】

      【责任:听录未报,编号注销】

      她把纸递过去,程漾接过,起身,走到监听责任墙,把那张纸贴了上去。

      贴完回头:“下一个。”

      赵意之咬了下唇:“编号五十。”

      “她录音五分十二秒。”

      “最后那段……她问我一句。”

      “她说:‘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我什么都没回。”

      “我把那句备注成情绪异常。”

      “她编号注销。”

      “人没了。”

      程漾:“她问你‘你听见了吗?’”

      “是。”赵意之点头,“是我听见的。”

      “那你现在讲。”

      赵意之手抖得写不动了,林茜拿过打印纸替她写,她只负责一句一句念。

      “编号五十。”

      “讲述原话:你听见了吗?”

      “监听员:赵意之。”

      “责任状态:听录未报,编号注销。”

      纸贴上去了。

      程漾没说废话:“继续。”

      赵意之嗓子发不出来了,愣了好久,才挤出一句:“编号五十五。”

      “她没说求救。”

      “但她录音里全是喘息声。”

      “我听了四分多钟,没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听见她掉在地上,麦克风那边全是呼吸声。”

      “我没报。”

      “我备注的是录音中断。”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

      “我知道她死了。”

      程漾:“她喘着跟你讲,她撑不住了。”

      “是。”赵意之声音发苦。

      “你听了。”

      “听了。”

      “你现在讲。”

      “我听着她死的。”

      “我没报。”

      “是我责任。”

      打印纸贴上了。

      一张一张,贴到第七张。

      墙已经贴不下了。

      林茜在旁边:“开新排吗?”

      程漾站起来,看了墙两秒:“开。”

      “新排叫‘监听失职责任墙’。”

      “她们不是讲不出来。”

      “是你们听了,没讲出去。”

      “讲一句,贴一句。”

      “谁听的,谁讲。”

      “讲完,贴墙。”

      赵意之整个人靠着椅子,呼吸都发不出来了,整张表都湿了,但她知道,后面还有。

      她咬着嗓子:“编号六十三。”

      “她录音前面什么都没说,最后两分钟哭着说了一句。”

      “‘我想回家’。”

      “我听见了。”

      “我备注成‘情绪干扰’。”

      “她编号注销。”

      “我知道她死了。”

      程漾看着她:“你听了她说‘我想回家’。”

      “是。”

      “那你现在讲。”

      “我听见了她说‘我想回家’。”

      “是我听的。”

      “是我没报。”

      “责任是我。”

      “她死了。”

      打印纸贴上去,整面墙是“我想回家”。

      贴在最上面,居中。

      程漾转身:“下一段。”

      赵意之牙都在打颤了:“编号七十。”

      “她录音不到两分钟。”

      “她没说话。”

      “但录音最后那段,我听见她敲了三下桌面。”

      “她敲得很重。”

      “她没说话。”

      “我备注成录音失败。”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

      “我知道,她是敲桌子求救。”

      程漾声音压得死死的:“她敲桌子,是你听的。”

      “是。”

      “那你讲。”

      “她敲了三下桌面。”

      “是我听的。”

      “是我把那段标成录音失败。”

      “她死了。”

      “是我责任。”

      打印纸贴上去。

      “谁听的,谁讲。”

      “讲完,贴墙。”

      “她们讲不回来了。”

      “你活着。”

      “你讲。”

      赵意之整个人快撑不住了:“最后一个了。”

      “编号七十三。”

      “她录音只有四十多秒。”

      “她那天说了三个字。”

      “‘救救我’。”

      “我听见了。”

      “我备注成‘录音干扰’。”

      “她编号注销。”

      “第二天,人死了。”

      她声音快要断了:“是我听见的。”

      “我听着她说‘救救我’。”

      “是我听的。”

      “是我没报。”

      “她死了。”

      程漾盯着她:“她讲了,是你听的。”

      “是。”

      “你讲回来。”

      “我讲。”

      “她说‘救救我’。”

      “我听见了。”

      “责任是我。”

      “编号七十三。”

      打印纸贴上了。

      整面墙,全是赵意之的。

      程漾站在那堵墙前,看着那些“救救我”“我不要打了”“我想回家”“你听见了吗”“求你们别录了”……

      一排排贴在那里。

      不是讲述人说的。

      是监听员听的。

      是她们最后的求救。

      赵意之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重复一句:“我听见了。”

      “我真的听见了。”

      “是我听着她们死的。”

      “我活着。”

      “她们死了。”

      “耳机还在我头上。”

      “我听着她们死的……”

      程漾转过身,看着她:“那你今天讲了。”

      “你听过的,你讲了。”

      “你讲完了。”

      “你贴墙了。”

      “从今天起,你是监听失职责任人。”

      “不是为了追杀你。”

      “是因为她们讲不回来了。”

      “你活着。”

      “你听了。”

      “所以你讲。”

      “谁听的,谁讲。”

      “讲一句,贴一句。”

      “贴完——算账。”

      赵意之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再没动。

      墙上,是她听过的命。

      风吹过来,纸在响。

      那一刻,没人再说“她们讲不清楚”。

      没人再说“她们自愿的”。

      程漾回头,对林茜说了句:“听完了。”

      “她们没讲完。”

      “但她们不是讲不出来。”

      “是你们听了。”

      “你们没说。”

      “今天,她们讲了。”

      “是你们讲的。”

      “讲完了。”

      “贴上了。”

      “墙贴满了。”

      “全国该听见了。”

      她转身,往后台走。

      空白卷宗墙贴满那天,全国统一接入。

      张恕拎着最后一沓销档记录进了会场,程漾站在责任墙前,没说话。

      屋里静得吓人,墙上挂着的不是照片,是一张张编号注销单。

      每张纸上写的都是同一句:

      她讲了。

      你们听了。

      你们剪了。

      你们没报。

      她们死了。

      “还有吗?”程漾问。

      张恕声音发哑:“这是最后一批。”

      “确定?”程漾低着头翻,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

      “确定。”张恕手指发着抖,“他们那边把销档库关了。文化口清表小组被解散了。”

      “但名单留下了。”

      “清不掉。”

      程漾点头,把那沓表一张张贴上了空白卷宗墙。

      最后一张贴完那一刻,林茜走过来:“全国归档系统反馈。”

      “他们问——墙上这些,是不是都算命案。”

      程漾一句:“算。”

      “她们不是失踪。”

      “不是系统异常。”

      “是命账。”

      “是她们讲了——你们没听。”

      “她们讲了——你们剪了。”

      “她们讲了——你们写了个编号注销。”

      “她们讲的每句话,都是命案材料。”

      “这不是记录墙。”

      “这是清算墙。”

      “每贴一张,就是结一条命。”

      林茜:“全国那边问,归档文件,叫什么?”

      程漾抬头:“叫‘人命未清’。”

      “全国卷宗系统,从今天起,设新档案。”

      “名字就叫‘人命未清’。”

      “全国统一备案。”

      “一案一人。”

      “谁剪的,谁听的,谁写的——就把谁的名字贴在她们那一句旁边。”

      “让他们知道。”

      “你们剪了。”

      “你们听了。”

      “你们写了。”

      “你们都讲了。”

      “她们讲的,是命。”

      “你们剪的是命。”

      “你们听着她们死的。”

      “你们写下了销档,就是签的死亡证明。”

      “你们以为她们编号注销,就算完了?”

      “今天,这墙贴上。”

      “你们还活着——她们就没死完。”

      “因为她们讲过。”

      “不是她们没讲。”

      “是你们听了。”

      “你们剪了。”

      “你们把她们讲过的话——剪成了你们的项目。”

      “现在,你们全贴上了。”

      “讲完了。”

      “她们死了——但账没死。”

      “从今天起,算账。”

      会场门口,审计组和法律组来了。

      程漾转身,看着他们:“你们接。”

      “这里是命案现场。”

      “墙上的每一张纸,是证词。”

      “责任墙、剪辑回溯墙、监听责任墙、空白卷宗墙,全是原始证据。”

      “她们讲了。”

      “他们剪了,他们听了,他们销档了。”

      “这些,是命案证据。”

      “不是讲述。”

      “不是纪录片。”

      “不是新闻。”

      “不是素材。”

      “是清算。”

      “是全国人命未清清单。”

      “你们接。”

      审计组那边头一次没犹豫:“接。”

      程漾抬了下手:“案子归档。”

      “卷宗备份三份。”

      “全国备案一份。”

      “法院留底一份。”

      “讲述人家属公开备查一份。”

      “她们讲过。”

      “这次,让全世界都听见。”

      “不是让你们哭。”

      “是让你们知道——她们死得清清楚楚。”

      “不是你们写了个编号注销,就完事了。”

      “不是。”

      “她们没完。”

      “她们讲了。”

      墙贴满了。

      卷宗封档。

      清算开始。

      审计组问:“这批案子,起诉书怎么起?”

      程漾答:“不要写‘案件描述’。”

      “起诉理由就写一句。”

      “叫——‘人命未清’。”

      “让他们上庭听她们讲完。”

      “谁剪的。”

      “谁听的。”

      “谁写的。”

      “都来听。”

      “她们讲过。”

      “你们一个都别跑。”

      审计组拿了资料离开那天,全国文化系统统一发布公告:

      【人命未清专项清算正式启动】

      【原文化项目相关记录列入命案材料】

      【全国第一批“失踪讲述人”案件归档】

      【讲述人身份确认:435人】

      【责任人名单:已公布】

      【后续案件审理中】

      林茜站在空白卷宗墙前,手机屏幕亮着,全国的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有人说:

      “我女儿当年也是走的‘文化招待’。”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学艺术。”

      “她的档案没了,现在终于有人给贴回来了。”

      全国人民看见那堵墙了。

      他们知道了。

      不是她们讲不清楚。

      是她们讲了——你们剪了。

      你们听了。

      你们写了编号注销。

      墙上那一张张白纸,是命。

      不是纸。

      是命。

      程漾收拾完最后一批档案,走出会场门口,看着满墙白纸,没动。

      林茜跟过来:“后面怎么办?”

      程漾站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说了句:

      “我不是给她们收尸的。”

      “我是替她们结账的。”

      “她们不是死了就完了。”

      “她们讲了。”

      “我就给她们把命账贴回来。”

      “贴完了。”

      “她们讲完了。”

      “我们——结账。”

      这一场,不是调查。

      不是采访。

      不是听证会。

      是清算。

      是人命未清的——清算。

      全国静了三天。

      三天后,第一批责任人开庭。

      台上贴着她们最后一句话:

      “我想回家。”

      “我不要打了。”

      “你听见了吗?”

      “求你们别录了。”

      “救救我。”

      台下坐着她们当年的剪辑师、监听员、写通稿的人、系统管理的人……

      他们全坐在那。

      听她们讲完。

      程漾坐在听众席最后一排,没动。

      全国人都看见了。

      那天,全国庭审直播,热搜挂了一整天:

      【她讲了】

      【她不是素材】

      【编号注销不是人死】

      【讲完——结账】

      墙还在。

      墙上的白纸晃着。

      全国知道了——

      她们讲了。

      不是她们讲不清楚。

      是——你们不让她们讲。

      现在,她们讲了。

      你们听着。

      全世界听着。

      讲完了。

      账——该结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