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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听了,你就得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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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转身进了后台办公室。
林茜追进去:“接下来怎么办?”
程漾没停,边翻资料边说:“把赵意之喊来。”
“让她把监听组的全名单交出来。”
“我要找——谁在听这些‘编号注销’的录音。”
“有录音就有人听。”
“有听就有记账的。”
“讲述人失踪,账也不该消失。”
“找账。”
“我们是来查账的。”
“不是来讲故事的。”
林茜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漾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抬头:“记着。”
“空白卷宗,不是失踪证据。”
“是命案证据。”
“别再说‘不知道去哪了’。”
“她们去哪了,是该你们讲。”
“不是她们讲。”
“她们死了。”
“你们还活着。”
“那就你们讲。”
“让他们——把这段空账——讲回来。”
她站起来,手机震动,是联络组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新增失踪讲述人17人】
【系统状态:编号注销】
程漾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那一摞白纸抱在手里,走出办公室。
墙外,空白卷宗墙贴了一半。
她走到墙前,一张张,把纸贴了上去。
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墙上全是白纸。
风吹过来,白纸哗哗响。
程漾站在那,没动。
她盯着那堵全是白纸的墙,嗓子低得像压在嗓子眼里:“不是她们不讲了。”
“是她们没机会讲。”
“她们是——被销档的。”
墙贴完那一刻,周围没人说话。
白纸一张张贴在墙上,密密麻麻,风一吹,整面墙哗哗响。
全是“编号注销”。
全是“讲述无”。
全是“状态失踪”。
全是——“资料销毁”。
程漾站在墙前半天没动,林茜在后面喊了她一声:“组那边催,问要不要开第二批同步墙。”
程漾说:“开。”
“从今天起,全国统一贴空白卷宗墙。”
“谁手上有失踪讲述人的记录,就贴。”
“谁找不到编号,就贴。”
“编号都没留的,就写‘编号注销’。”
“别管他们叫失踪人员。”
“她们不是失踪。”
“是销档。”
“是讲述没讲完,被系统掐断了。”
“她们讲了。”
“是你们删了。”
“她们的墙,别再留空了。”
“我们给她们贴上。”
“贴满为止。”
林茜点头,转身去联系组里。
程漾没回头,继续盯着那堵墙,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们讲了,不是没讲。”
“是你们听见了,剪了。”
“然后写在档案里——编号注销。”
“命没了。”
“账也没了。”
“那现在——我们把账贴回来。”
身后,张恕过来了。
他拿着一叠新交过来的销档记录,站在程漾旁边,嗫嚅着说了句:“还有。”
程漾没回头:“多少?”
张恕声音发虚:“又新加了十二个。”
“是文化口那边的‘系统清表小组’补交的。”
“状态是——编号注销。”
“理由是——项目数据异常,销档。”
“他们让我转交给你。”
程漾伸手,直接接过。
张恕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我没敢直接帮他们盖章。”
程漾说:“你做对了。”
她翻了翻那十二张表格,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表上写着:
【编号注销】
【录音状态:中断】
【项目原因:编号无法生成】
【备注:项目启动当晚失踪】
【操作人:监听组】
林茜凑过来看了眼,声音也冷了:“监听组?”
张恕点头:“是的。”
程漾合上文件:“通知组里。”
“下一步——查监听组。”
“把他们全叫过来。”
“她们是讲了。”
“是有人在听。”
“听完了,把她们的编号注销了。”
“这事,不是她们死得不明不白。”
“是听的人——知道她们怎么死的。”
“让监听组——自己讲。”
她说着转身往后台走,林茜跟上去:“你是要开监听组的专场?”
“开。”程漾没停。
“把赵意之带过来。”
“让她把监听记录交出来。”
“我要知道——那些被销档的编号,是谁在听。”
“有听,就有责任。”
“有责任——就得讲。”
“讲完——贴墙。”
“她们讲不了,那就听的人——讲。”
“谁听的——谁讲。”
“贴在监听责任墙上。”
林茜听完,转头去准备了。
程漾一路走回会客厅。
墙上的白纸还在晃。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她们不是讲不回来了。”
“是你们不让她们讲。”
“她们是被销了档。”
“但她们是讲过的。”
“那现在——我们替她们讲回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要命。
赵意之坐那儿,整个人缩着,像缩成一团。没人催她,她也知道,今天是跑不了了。
她低着头,手死死攥着裤缝,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地面:“第一个是编号四十三。”
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但还是慢慢往下讲:“那天,她录音是我接的。她讲了十七分钟,一开始哭得很厉害,后来声音慢了,说她撑不住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求你们别录了’。”
“我听见了。”
“我没报。”
“我在录音系统上打了一个‘反馈中断’的标记。”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到底还记不记得后面的事,最后还是咬着牙接着说:“我知道那姑娘撑不过去了,但我也知道——她不是没讲。”
“她讲过。”
“是我听的。”
“她那最后一句话,是我听到的。”
“我那时候告诉自己,我是听音员,不用负责。”
“我骗自己,她死了跟我没关系。”
“可我知道,是我听着她死的。”
程漾坐在那,脸色没变,语气还是一板一眼的:“你听了。”
“她讲了。”
“你现在讲。”
赵意之抬头,声音低到发颤:“她说‘求你们别录了’,是我听到的。”
“我没报。”
“她死了。”
“责任是我。”
“我是听音员。”
“我听着她死的。”
她说完,不等别人提醒,自己从桌子旁边抽了张记录表,手指发抖写上了那一行字。
编号四十三。
讲述原话:求你们别录了。
监听员:赵意之。
责任状态:听录音未报,编号注销,讲述人死亡。
她写完,把纸自己拿过去贴在了墙上,贴得歪歪扭扭。
她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命账。
她听过,她就得讲。
那堵墙,本来是留给讲述人的。
现在,是她们讲不回来了。
所以——该听的人讲。
赵意之贴完第一张,回头的时候,脸色发白:“还有。”
她自己知道,不讲出来,她这辈子睡不踏实。
“第二个,编号五十八。”
“她没哭。”
“她全程在讲药名。”
“她问我们录音组,是不是要她配合讲完。”
“她问了三遍。”
“她说她能坚持讲完,她不想死。”
“我听见了。”
“我报了录音。”
“但我把‘她不想死’那句话,备注成了‘情绪不稳定’。”
“系统打上红色标签。”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了。”
“她应该是死了。”
“我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是‘我能讲完的’。”
赵意之抬头,声音像铁链拖在地上:“但她没讲完。”
“她讲不回来了。”
“那我讲。”
她自己拿了第二张纸,手指发抖地写。
编号五十八。
讲述原话:我能讲完的。
监听员:赵意之。
责任状态:听录音后标记异常,未提交求救词条,编号注销,讲述人死亡。
她自己拿去贴在墙上。
两张了。
墙上,一张张写着她听过的讲述人最后一句话。
屋子里冷得像停尸房,但她知道,这些不是鬼。
是命。
是她听过的。
她们不是没讲过。
是她们讲了。
讲得清清楚楚。
是她听了。
是她亲手把那些“我能讲完的”“别录了”“我不想死”这些话,给标成了“情绪异常”。
然后,姑娘们就一个个编号注销了。
她们不是系统异常。
是听的人异常。
程漾坐在桌后,一句话没说,只是让人贴上去。
谁听的,谁讲。
谁听着死了的,就谁来贴。
赵意之知道,这次,她逃不掉了。
她活着。
那她就得讲。
她们死了。
她们讲不回来了。
那她讲。
她坐在椅子上,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可手没停。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贴满一整排。
全是她听过的编号。
全是她听过的死前讲述。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
不是她剪的。
是她听的。
是她亲手把“救命”标成了“反馈异常”。
程漾看着墙,声音冷得像钉子:“不是她们讲不清楚。”
“是你听了。”
“是你们听着她们死的。”
“你们没讲。”
“那现在——你们讲。”
“讲一句,贴一句。”
“贴完——结账。”
屋里一阵死寂。
贴满墙的不是记录单,是命案证词。
赵意之贴完最后一张纸,站在墙前半天没动。
墙上那张纸贴在最上面,一句:“我撑不住了。”
她盯着那句话,嗓子里像卡着刀,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蹭出来:“那天我听着她录音断的。”
“她讲了一半,人没了。”
“是我听的。”
“我知道她死了。”
“但我什么都没报。”
“我把那录音标成‘素材中断’,交上去了。”
“第二天,她编号注销了。”
“她讲了。”
“是我听着她讲到一半断的。”
“她死的时候,耳机还在我头上。”
程漾坐在桌后,声音一板一眼:“你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