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五时溯

3、第 3 章 “要不

　　“要不要来一份烤冷面。”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金炫一跳，他定晴一看，一个方块无人机出现在他的手臂上方。
　　金炫好奇地围着无人机转了一圈，这个款式他以前从未见过。
　　“要不要吃些什么？”男声嗓音沉稳，却有些不耐烦地变了尾调，不像是内置机器的声音。
　　辨别出真人的声音，金炫眼神亮了亮，问题如机关枪似的一一吐出，“你也认识虎鲸？”“这里有虎鲸吗？”“烤冷面是什么？”“这个机器是什么型号？”
　　空气中仿佛啧了一声，几不可闻，淹没在金炫忙碌的声音中。
　　男声打断了金炫还在不停冒出的声音，“吃的，你买不买？”
　　金炫停顿了几秒，“有食品许可证吗？”
　　无人机屏幕一闪，食品许可证，营业证，健康证，三证齐刷刷地展示在屏幕中央。
　　金炫瞅了瞅，挺像那么回事儿，当然，也有可能是假的。
　　男声仿佛看穿了金炫的疑惑，“无人机已经在夜港报备，如果我有问题，会有人第一时间处理我。”
　　也对，机器能随便进航空港吗，金炫转念一想，飞船上的医疗技术先进到除非他直接脑死亡，否则脑袋开个瓢都能给他立刻缝好，可以尝尝，“吃的，怎么卖？”
　　“二十个星币一份。”
　　金炫手腕上的终端没信号，他转不了账，“没网，怎么付款？”
　　出门不带现金，不是无人机的目标，男声懒得再废话，无人机腾空升高，往附近的乘客飞去。
　　“哎，哎，别走啊。”金炫大声呼喊，无人机飞停在附近的乘客旁边。
　　转眼间，一阵香气随着冷风，在他鼻尖轻轻打了个旋儿，金炫下意识深吸一口，顿时，肚子吱哇乱叫起来。
　　眼见旁边的人三两口吃完，又买了一份，金炫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一次开张，无人机内部的十份烤冷面很快被抢购一空，眨眼间，无人机升上天空后飞走了。

　　没网，肚子还饿的金炫眺望远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方块无人机在遥远的上空一闪而过。
　　尚存力气的金炫观察着无人机的行动轨迹，二十分钟内出现一次，每次返航的方向都往东边。
　　鼓起一口气，金炫抓住无人机返航的时机，迈开步子，追了上去，可他毕竟速度有限，无人机很快远远地甩他一大截，然后消失在天边。
　　没了方向，汗津津的热气涌出身体，金炫三步慢作两步，走到前方摆渡车旁，双手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不到二十分钟，无人机再一次出现在金炫能见范围的上空，这次无人机的飞行高度明显上升了一个阶梯，不仔细瞧，可能会误以为是一只鹰在高空飞滑。
　　金炫心神一动，无人机在躲他？此刻他趴在摆渡车身上，仿佛要与摆渡车融为一体。
　　反侦察花了些时间，太阳当空，一米多高的杂草里，金炫才冒出一个头。
　　生锈的铁丝网缠绕着围栏，一圈圈膨大似的铁圈矗立在围栏上空，锈蚀的黄色警告牌上，“禁止攀爬”四个字已被长长的藤蔓遮盖得只剩下“爬”字的一角。
　　金炫远远望去，道路对面，一个四方形的招牌架在一个长方形的飞行器上，招牌上红底白字，隔着二十多米远，也很是醒目。
　　“烤冷面”
　　招牌后面冒着滚滚热气，一个身形劲瘦的女生双手麻利地挥动着两个铲子，时不时放上一些绿色的东西。

　　星际时代转基因技术十分发达，蔬菜的颜色更是五花八门，绿色反而变成了小部分，究其原因，只因种植绿色蔬菜的成本比它的兄弟姐妹要高出两倍还不止。
　　这个喝一管营养液可以存活三天的时代，不压低成本，普通人为什么选择吃饭呢。
　　金炫上一次看见绿色的蔬菜还是在自然博物馆，他不禁好奇地多瞟了几眼，突然，一种被凶猛动物盯上的感觉凝固了金炫的打量。
　　金炫缓缓地把头转向左边，只见铁丝网外立着一个人，身材挺直，双手抓着一块屏幕，黑色鸭舌帽下一双漆黑的眼眸正锐利地盯着他，令人不寒而栗。
　　金炫僵硬地收回目光，戴着白色口罩的女生拍了拍无人机光秃的脑袋，无人机像是接收到感应似的，缓缓飞起，这一边，男生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如残影般按来按去，随即，无人机便消失在空中。
　　隔着一层铁网，金炫倒没那么忌惮，反而睁着一双滴溜圆的眸子，聚精会神地辨认着男生的动作，只见他微侧着脸，单手在被碎发遮挡的一侧，抬起后放下，一块微型投影屏幕蓦地出现在男生的左眼前。
　　几分钟后，男生的嘴巴中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方言。
　　星际语课A+的金炫愣是没听明白这是星际公认的七百多种通用语言中的哪一个，而之前与金炫对话的语言还是星盟的“普通话”Galax。
　　终端上内置的七千多种语言资源库正在离线检索目标语言，一分钟后，投影显示：旧历语蓝语。
　　投影底部贴心地实时翻译，“先付款，再给货。”“不信？”“要不要买些吃的？”“纯天然制作。”
　　机器翻译地一丝不苟，每个标点后都再列一行，金炫一边听着语气，一边看着文字，简直就像是在考语言纠正考试，只不过是开卷的。
　　投屏实时滚动，闪了一页，金炫还在等着下一句的听力材料，一时之间，投屏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在动，金炫一抬头，只见男生凝视着他的终端，然后，好似注意到他的视线，皱眉看了他一眼。
　　无人机再次回归，男生转身走向招牌，与身手不停的女生交谈了几句，隔着二十米远，声音也不大，终端未能识别。
　　男生套上一个深蓝色围裙，戴上口罩，抬手脱掉黑色帽子，乌黑的碎发沿着帽子的起伏蓬松，女生脱掉白色手套，解下围裙，不知从哪拿出一顶酒红色棒球帽戴在头上。
　　女生仿佛隔着二十米远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金炫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