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五时溯

2、第 2 章 上午六

　　上午六点，一艘民用飞船紧急迫降在K43星球的唯一港口夜港。
　　温和的电子女音告知乘客不要惊慌，飞船遭遇不明故障，目前正在检修，预计十个小时之内检修完成。
　　太空时代，飞船航行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偶尔出现一两个故障，飞船上随行的维修师也能在第一时间维护飞船的正常运行。而此艘飞船如此狼狈不堪的降落，可见此次故障的棘手。
　　坐惯了太空出行的便捷，一下子可能需要滞留十个小时，让一众乘客炸开了锅。
　　靠窗的座位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男生嘴里不停嘟囔着，“这里怎么连星网都连不上，”“什么鬼地方，还有星网都连不上的地方？”“我光脑坏了？”
　　旁边的乘客瞥了一眼男生，留着一头不好惹的寸头，穿着短袖，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还纹着一个身形庞大之物，此时如果可以查询星网，会立即得到一个答案，古生物虎鲸。
　　旁边的乘客皱着眉闭上眼睛，可耳边的声音仍在连续不断，他被吵的实在是忍无可忍：“你现在在空白区，当然连不上星网。”
　　男生怔了怔，仿佛被这个地方吓住了，表情呆滞。
　　旁边的乘客疑惑地看着男生一动不动，连空白区都没听过的，这艘船是星盟开往联邦的么，乘客摇了摇头，正要闭上眼睛接着休息，耳边突然炸响。
　　“空白区？我们现在在空白区？”男生咧着一嘴牙齿，神情激动地攥着拳头。
　　男生不是不知道空白区，相反他很早之前就了解到空白区的存在。他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星盟根本没有到空白区的航线，连中转站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次紧急事故，又怎么会在空白区停留。
　　空白区处于联邦与星盟之间的三不管地带，一百年多前，星盟有意接管空白区，空白区欢欣鼓舞，可联邦不同意，狠话道，要么开打，要么放弃。空白区敢怒不敢言，对着联邦的方向一顿输出，也没用，星盟最后再三考虑还是决定放弃接管空白区。
　　一次泼天富贵付水东流，空白区的人对联邦的事物只有一个态度“滚”，所以此次飞船紧急迫降如此顺畅，只因它的所有权在星盟。如果是联邦的飞船，不好意思，先交通行费，再降落。什么，情况紧急，网络连接不稳定，不好意思，还是先交通行费，再降落。
　　哇，这么嚣张，不怕联邦揍么，这么说吧，如果联邦登陆空白区，那么不到二十四小时内，星盟就会出现在同一位置。

　　旁边的乘客没理他，超长途航行本就让人精神疲惫，尽管座位从上到下全采用透气轻量化真皮，从颈部到腰椎提供全方位支撑，但还是感觉非常不适，坐了七个小时的身体已经麻了。
　　没人回应，也丝毫没有减损金炫的激动，“能出去吗？”“可以出去看看吗？”
　　一般来说，飞船在航行途中除了中转站，否则严禁乘客中途下船。
　　但此刻飞船服务处前人声鼎沸，“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十个小时？难道要我在这白等十个小时？”
　　“老子都要憋死了！出去透透气也不行？”
　　服务处的机器人面无表情，来来回回就只有那几句台词：“很抱歉，这不符合规定。”“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很抱歉，我们正在解决。”
　　没有一丝真人的温度，让叫嚷的乘客愈发不满，形势愈演愈烈，温和的电子女音再次响起：“请需暂时离船的乘客，随助理机器人前往3号舱门。”
　　电子女音广播循环了三遍，沸腾中冒烟的喉咙得以歇息。
　　助理机器人在前方带路，它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一长串神色各异的人群。

　　金炫听到广播的一瞬，身体腾地站起，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脚步飞快地跑出过道，排在队伍的后面。
　　队伍越来越长，而飞船的工作人员早有准备，分成三道闸口，一一过检。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金炫探头探脑地左右张望，一想到他马上就能踏入空白区，都没太注意到队伍的缩短，安检机的仪器已经从头到脚扫描了他全身，［无危险，可通过］。
　　“根据航空出入境管理条例，您只能在航空港的区域内活动，不得擅自离开航空港管理范围。”工作人员神情严肃，眼神凌厉，“请问，您明白了吗？”
　　金炫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充满这十个小时的时光，“不得擅自离开航空港”这九个字姗姗来迟，在金炫的脑中炸成一片。
　　工作人员面对这种神情恍惚的情况很熟练，再次流利地重复了一遍规定，“……请问，您明白了吗？”
　　金炫激动的心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郁闷地点了下头。
　　通行门向两边滑开，金炫走入通道，一排排小型升降台早已在舱门外等候。
　　舱外的阳光打在冰冷的金属舱壁，升降台缓缓下降，空白区的航空港蓦地呈现在金炫眼前。
　　一大片空地上，斑驳的摆渡车横七八竖地站停在道路中央，地面上用以指示的白色实线还剩下一些难以辨认的残余，半米多高的杂草随风轻轻摇曳，放眼望去，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尽头。
　　金炫走出升降台，不是人造光源的阳光洒进他的眼里，他微微眯起眼睛，这就是空白区。
　　这就是空白区？
　　金炫瞪大了眼睛，当场一呆。他想象中空白区定是血雨腥风、暗流涌动，而这除了刚下船的乘客，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能运转的机器更别提了。
　　刚下船的乘客盯着破败的航空港，顿感失望，骂骂咧咧地重新踏上升降台返舱。
　　想象中的空白区与真实的空白区大相径庭，金炫莫名有些伤感，他低下头，左臂上黑色的庞然大物仿佛正在与他对视，金炫轻轻举起手臂，“这儿也没人认识你。”
　　“虎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