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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尸身之谜 暗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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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水流把苏映棠冲上岸时,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天星斗。寒凉的夜风刮过湿透的衣衫,激得她浑身发抖。身侧传来微弱的咳嗽声,裴照正试图用铁尺撑起身体,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别动。"苏映棠按住他肩膀,发现他皮肤烫得吓人。半份解药显然没能完全压制毒性,那些蛛网般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他太阳穴。
裴照却死死盯着她身后:"祠堂...有人..."
苏映棠猛地回头。百步外的苏家祠堂竟亮着微光,纸窗上分明晃动着人影。五年无人祭扫的凶宅,谁会在这个时辰点灯?
她拔出匕首,却被裴照拽住手腕。男人掌心滚烫,声音却异常清醒:"等等...你听..."
夜风送来断续的诵经声,还有铜铃轻响。那调子古怪得很,忽高忽低,像在招魂又像在镇邪。苏映棠突然浑身紧绷——这是苗疆的安魂咒!
"周家人。"裴照压低声音,"每月十五...都会来做法事..."
苏映棠如遭雷击。周家是父亲生前挚交,灭门案后却第一个投靠了盐运使。她曾在名单上给这家人画了三个血叉。
"你骗我。"她匕首抵住裴照咽喉,"周砚明明——"
"在保护密室。"裴照咳着指向祠堂,"看房檐..."
月光下,祠堂飞檐上挂着串铜铃,排列形状正是苏家暗号中的"险"字。苏映棠突然想起周砚死前确实拼命指向南方,而她以为那只是垂死挣扎。
裴照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黑血从鼻孔涌出。苏映棠慌忙扶住他,发现他右手死死攥着心口徽记,指节都泛了白。
"再撑会儿。"她咬牙背起他,"要死也得等我看过密室。"
靠近祠堂时,诵经声戛然而止。苏映棠贴着墙根挪到窗下,透过缝隙看见个披麻戴孝的背影正在收拾法器。供桌上的长明灯映出一块灵牌——"爱妻苏门周氏之位"。
苏映棠的匕首当啷落地。母亲姓沈,哪来的周氏?
木门吱呀开启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苏映棠来不及躲避,直接对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周老夫人。老人手中的铜铃砰然落地,浑浊的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大小姐...老身终于等到..."她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却在碰到苏映棠前突然僵住,"你...你的眼睛..."
苏映棠还未来得及反应,周老夫人突然转身扑向供桌。就在她手指碰到某个机关刹那,一支袖箭从梁上射下,精准贯穿老人咽喉。
"小心!"裴照猛地将苏映棠扑倒。第二支箭擦着他后背钉入地面,箭尾缀着东厂特有的红穗。
梁上黑影一晃而过。苏映棠甩出银链缠住那人脚踝,狠狠往下一拽。杀手坠地时脖颈正好撞在香炉角上,当场气绝。她扑到周老夫人身边,老人却已没了呼吸,只死死攥着块染血的布条。
"快...供桌下..."老人临死前将布条塞进她手里,上面歪斜地写着"左三右四,九重葛"。
供桌下积着厚灰,苏映棠按照提示敲击地砖,果然听到空响。掀开地砖后露出个精巧机关锁,锁眼形状正是九重葛花。
玉珏在她怀中突然发烫。苏映棠刚取出它,整块玉就自动飞向锁眼,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地面剧烈震动,供桌后方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
阴冷霉味扑面而来。裴照撑着铁尺想站起来:"我守在这..."
"一起下。"苏映棠不由分说架起他,"万一还有机关。"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空气越冷。苏映棠的银链开始发出淡淡蓝光,照亮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父亲的字迹!有些地方还沾着发黑的血迹,像是仓促间用指甲刮上去的。
「乾元二十三年冬,太子献蛊于上,吾亲眼所见龙袍下已成枯骨」
「周兄疑之,夜探东宫失踪」
「沈娘以命换来的证据必须守住」
「棠儿若见,速焚之,永莫追查」
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描画了许多遍,墨迹叠着墨迹:「切记!棠儿非我血脉!」
苏映棠踉跄着扶住墙,指甲抠进那些字迹。非我血脉?二十年的父女亲情,竟是谎言?
"看前面..."裴照虚弱地提醒。
阶梯尽头是个圆形石室。正中央摆着具水晶棺,里面躺着个华服女子,面容栩栩如生。苏映棠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那是母亲!灭门案后失踪的母亲!
更骇人的是棺椁旁还躺着具焦尸,穿着父亲的衣裳,腰间挂着苏家族长的玉佩。但苏映棠一眼就认出那不是父亲——右手小指缺少的骨节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她颤抖着去摸母亲的脸,水晶棺却突然蓝光大盛。母亲手腕上浮现出诡异的图腾,与她银链花纹一模一样。
裴照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好...是蛊..."他踉跄着扑过来拉她,却为时已晚。母亲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竟是妖异的紫色!
苏映棠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手穿透水晶棺抓住她手腕。没有温度,却有种诡异的吸力,仿佛要把她灵魂拽出来。银链疯狂震动,在她皮肤上烙下焦痕。
"松口!"裴照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紫瞳上。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母亲的眼睛也重新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室剧烈震动,顶部落下簌簌灰尘。裴照拽着苏映棠扑向角落的书案,上面摊着本染血的册子。他刚抓起册子,整个密室就响起机括转动的轰隆声。
"出口要封了!"裴照推着她往侧门冲。苏映棠却挣脱他,返身去扯母亲衣襟——那里露出半封信角。
石壁已经开始合拢。裴照的铁尺卡住机关,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快!"他嘴角又溢出血丝。
苏映棠终于扯出那封信,在墙壁只剩一尺缝隙时鱼跃而出。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裴照为了让她脱险,自己却被震得撞上石壁。
"裴照!"她爬回去拖他。男人已经半昏迷,却还死死抱着那本册子。苏映棠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父亲的笔迹:
「吾女映棠实为苗疆圣女与周兄之女,当年为避追杀托付于我。今东窗事发,恐命不久矣。名单中人皆知情者,非仇敌也...」
泛黄的纸页上泪痕斑驳,最后几行字几乎难以辨认:「...但望吾儿放下仇恨。汝母所中傀儡蛊需苗疆圣泉可解,万勿尝试招魂...」
地面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东厂的人到了!苏映棠慌忙背起裴照,发现他后心湿透了一大片。侧门通向一条狭窄暗道,她刚钻进去,就听见上方传来怒吼:"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道低矮逼仄,苏映棠不得不半拖半抱着裴照前行。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完全趴在她肩上。黑暗中,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口炸开——是裴照的毒发了!
这痛感来得诡异,就像...就像两人之间连着无形的线。苏映棠鬼使神差地握住裴照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那股剧痛竟真的减轻了些。
裴照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回握,力道大得让她指节发白。但就在她痛呼出声前,他忽然松了劲,哪怕在无意识状态也怕伤到她。
暗道尽头是片荒坟地。苏映棠瘫坐在残碑旁,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裴照,手里攥着颠覆她全部人生的证据。五年来第一次,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怀中的册子突然滑落,摊开的页面上粘着张薄如蝉翼的地图——苗疆圣泉的路线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个小圈:圣女故居。
裴照在她怀中微弱地动了动:"往南...三百里..."
苏映棠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竟在流泪。为母亲?为父亲?为错杀的周砚?还是为这个几次三番救她的傻子?她分不清。
远处火把如长蛇游来。苏映棠深吸口气,将裴照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这次换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