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映棠红》捏暹罗尾巴

5、蛊梦迷踪 破庙的

　　破庙的残垣断壁间，苏映棠用银链挑开裴照的衣襟。那些蛛网般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他下颌，在苍白的皮肤下像某种活物般蠕动。她摸出母亲留下的信，就着月光再次确认那个词——"圣泉"。

　　"往南三百里..."她轻抚银链上的花纹，链子突然微微发烫。这反应与在密室时一模一样。

　　裴照在昏迷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去...圣女故居...有埋伏..."他的眼皮剧烈颤动，仿佛在抵抗某种梦魇。

　　苏映棠掰开他手指，却听见自己腰间匕首发出嗡鸣——这是父亲打造的兵器特有的预警。她猛地回头，破庙窗棂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五彩斑斓的毒蛛，每一只都有铜钱大小。

　　"什么人！"

　　屋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苏映棠甩出匕首击穿窗纸，听见利器入肉的闷响。毒蛛群突然躁动，如潮水般退去。她追出门外，只见月色下站着个苗疆打扮的少女，肩头插着她的匕首，却诡异地没有流血。

　　"叛徒的女儿果然带着圣物。"少女拔下匕首舔了舔伤口，说的竟是官话，"把银链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苏映棠的银链突然自行展开，在她腕间旋转成防御姿态。少女见状瞳孔骤缩，吹响颈间骨笛。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毒虫从裂缝中涌出。

　　"你母亲偷走的蛊王，该物归原主了！"

　　虫潮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破庙突然爆出刺目蓝光。裴照踉跄着出现在门口，手中铁尺插着张燃烧的符纸。那些毒虫如见天敌般退散，少女也脸色大变。

　　"量天尺？你是裴——"

　　她的话被破空而来的箭矢打断。东厂的追兵到了！少女怨毒地瞪了苏映棠一眼，甩出颗烟雾弹消失在夜色中。

　　苏映棠扶住摇摇欲坠的裴照，发现他后背全被冷汗浸透。铁尺上的符纸烧到最后一点，映出他右脸疤痕下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就像她银链上的花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掐住裴照下巴逼问，"那苗女为什么认识你？"

　　裴照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十七岁那年...我奉命调查官员失踪案...在苗疆见过她..."他突然咳出大口黑血，"快走...东厂用了獒犬..."

　　远处果然传来犬吠。苏映棠咬牙背起裴照，朝密林深处逃去。男人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滚烫得吓人。半份解药造成的连接此刻异常清晰，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他心脉间游走，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撑住。"她摸出母亲的信按在他掌心，"告诉我圣女故居怎么走。"

　　裴照的手指突然痉挛着收紧。信纸被攥破的瞬间，苏映棠眼前闪过陌生画面——悬崖上的吊脚楼，楼前开着妖异的蓝紫色花朵。这分明是裴照的记忆！

　　"沿着...血藤走..."裴照气若游丝，"但别碰那些花...是噬魂..."

　　林间渐渐出现暗红色的藤蔓，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迹。苏映棠跟着藤蔓方向疾行，背后犬吠声却越来越近。最险峻的一段山路前，她突然发现藤蔓上系着些小铃铛——和周家祠堂的一模一样。

　　"周家人来过的标记..."裴照突然挣扎着要下来，"前面是断崖...只有绳桥..."

　　果然，两道峭壁间悬着条残破的绳桥，木板多半已经腐烂。苏映棠刚踏上第一块木板，就听见追兵中有人喊："放箭！"

　　箭雨袭来时，裴照突然转身用铁尺格挡。最险的一支箭被他用手抓住，箭尖离苏映棠咽喉仅半寸。但他也因此失去平衡，一脚踩空。

　　"裴照！"

　　苏映棠伸手去抓，却只扯下半片衣襟。眼看裴照要坠入深渊，她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跃下，银链如灵蛇般缠住崖壁突出的树根。下坠的冲力几乎扯断她手臂，却终于在离崖底数丈处停住。

　　裴照悬在她下方，被银链另一头缠着腰腹。链子上的花纹此刻全部亮起蓝光，那些蛛网般的黑线竟开始回缩。

　　"链子...能压制毒性..."裴照虚弱地抬头，突然脸色大变，"上面！"

　　东厂杀手已经站在崖边举起刀，正要砍断他们唯一的生机。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穿透杀手咽喉。苏映棠抬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周家二公子周墨，正带着猎户打扮的人马赶来。

　　"大小姐抓紧！"

　　绳索缓缓上拉时，苏映棠紧盯着裴照惨白的脸。男人嘴角还在渗血，却冲她笑了笑："为什么...跳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跃完全出于本能。明明可以趁机摆脱这个总妨碍她复仇的人，明明他死了就没人知道密室的事...

　　"你欠苏家的债还没还清。"她硬邦邦地回答，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获救后，周墨带他们躲进猎户的树屋。苏映棠这才知道，周家表面投靠东厂，实则在暗中守护圣女故居的秘密。而那个苗疆少女名叫阿箬，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蛊术师。

　　"她一直在找这个。"周墨指着苏映棠的银链，"说这是开启圣泉的钥匙。"

　　裴照在昏迷中突然痉挛，苏映棠立刻按住他手腕。通过那种奇妙的连接，她感受到他正在经历某种剧痛。更诡异的是，当她无意间落下一滴泪在他疤痕上时，那道旧伤竟泛出微光。

　　"这是..."周墨突然敬畏地后退半步，"血契？"

　　夜深人静时，苏映棠翻检裴照的行囊想找解药，却摸到个暗袋。里面是封火漆密函，拆开后她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这字迹与父亲绝笔一模一样！

　　「裴贤侄如晤：棠儿身世关乎社稷，万勿令其知晓真相。苗疆圣泉下有前朝龙脉，若被太子寻获...」

　　信纸突然被夺走。裴照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苏映棠匕首抵住他咽喉，"从什么时候开始？"

　　裴照的喉结在她刀尖下滚动："从你十岁那年...苏伯父就托我守护这个秘密..."

　　树屋外突然传来阿箬的笛声。裴照猛地扑倒苏映棠，一支毒箭擦着她发髻钉入墙壁。窗外月光下，整片森林都在蠕动——是数不清的毒蛇！

　　"走水路！"周墨踹开后窗，"下游有接应！"

　　裴照却拉住苏映棠："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嘴角又溢出血丝，"要么跟我跳河去找圣泉...要么拿这封信去京城找太子报仇..."

　　毒蛇已经爬上窗棂。苏映棠看着裴照黯淡的眼睛，突然想起母亲棺椁旁那具焦尸。如果连父亲都能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

　　银链突然发出刺目蓝光，将所有靠近的毒蛇灼成焦炭。在阿箬愤怒的尖叫声中，苏映棠拽着裴照跃入湍急的河水。

　　"先去圣泉。"她在水淹没头顶前咬牙道，"但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