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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书惊变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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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苏映棠扶着裴照翻进那座废弃宅院。墙头铁藜棘划破她袖口,一滴血珠落在青砖上,竟嘶地冒起轻烟。
"当心机关。"裴照用铁尺拨开地面落叶,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铜线。他脸色仍苍白如纸,却坚持走在前面,"跟着我的脚印。"
苏映棠盯着他后背渗血的绷带,突然拽住他手腕:"你早知道这里有古怪?"
裴照的脉搏在她指尖下突突跳动:"三年前我追查私盐案时,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他咳嗽两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珏,"但直到上月找回这个,才明白其中关联。"
月光穿过残破的窗棂,照在玉珏的并蒂莲纹上。苏映棠鬼使神差地取出自己那半块,两片残玉突然发出嗡鸣,在她掌心剧烈震颤着合为一体。
"这是——"
完整玉珏突然射出一道蓝光,在斑驳墙面上投出立体图景:曲折暗道通向一座地下密室,入口处刻着苏家独有的九重葛花纹。
裴照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果然在苏家旧宅..."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苏映棠伸手去扶,触到他皮肤时猛地缩回手——烫得吓人。
"毒没清干净?"她掀开他衣领,只见心口苏家徽记周围蔓延出蛛网般的黑线。这是北疆蛊毒"牵机引"的症状,若无解药,三日之内必经脉寸断而亡。
裴照却推开她的手:"先找东西...月过中天机关就会重置..."他撑着铁尺站起来,指向厅堂中央的蟠龙柱,"暗格在龙睛处。"
苏映棠飞身跃上横梁,指尖刚触到龙睛,耳边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咔嗒声。十八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她旋身闪避,还是被一支擦过小腿。落地时,裴照正用铁尺卡住地面突然下陷的机关。
"左三右四,踏八卦位!"他嘴角溢出血丝。
苏映棠踏着乾位掠向蟠龙柱,按照裴照的指示同时按下两只龙睛。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封火漆密函,漆印正是苏家独有的九瓣棠花纹。
她的手突然抖得厉害。这火漆配方是父亲独创,天下除她之外无人知晓。
"小心!"
裴照的暴喝与破窗声同时响起。苏映棠本能地翻滚躲避,原先站立处已钉满淬毒银针。三个黑衣人从梁上倒悬而下,手中峨眉刺直取她咽喉。
"东厂番子!"裴照的量天尺横空飞来,击偏最险的那支刺尖。苏映棠趁机甩出袖中银链,缠住另一个杀手的脖颈猛力一绞。骨头断裂的脆响中,她闻到对方身上特殊的沉香味——是宫里才有的龙涎香。
最后那个杀手突然撒出把粉末。苏映棠眼前一黑,喉咙像被烈火灼烧。她踉跄着挥刀乱砍,听到裴照发出一声痛呼。
"裴照!"
"闭气!"他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接着是铁尺破空的嗡鸣,和利器入肉的闷响。有人重重倒在她脚边。
温热的手掌突然捂住她口鼻,裴照塞来颗腥苦药丸:"吞下去。"
视线渐渐清晰时,苏映棠看见裴照跪坐在血泊里,铁尺贯穿最后一个杀手的胸膛。那人却诡笑着抓住尺身:"那位大人...正在找苏家女儿..."大量黑血从他七窍涌出,"你们...逃不掉..."
宅院重归死寂。苏映棠撕开密函,里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墨迹间混着发黑的血渍:
「棠儿亲启:若见此书,为父已遭不测。盐引案乃幌子,实为今上清除知晓巫蛊案者。吾与裴公偶然撞破太子以蛊术谋害圣驾,故招杀身之祸。名单中人多为奉命行事,真凶在东宫。玉珏合则密室开,内有实证。勿报仇,速离中原...」
羊皮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五年间她追杀的所有"仇人",竟大多是奉命行事的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可能..."她猛地攥紧血书,"父亲绝不会参与谋逆!"
裴照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苏伯父...正是发现太子用苗疆蛊毒...才遭灭口..."他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名单上第七人...周砚...是苏家暗卫统领...他假意投敌...才保住你..."
苏映棠如遭雷击。周砚——那个被她用毒簪贯穿咽喉的盐商,死前确实露出过解脱般的微笑。
裴照的手突然松开,人直直向前栽去。苏映棠慌忙接住,发现他后背又添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可怕的是,那些黑线已蔓延到他脖颈,像索命的蛛网。
"撑住!"她撕下衣襟给他包扎,手指触到他怀中硬物。掏出来竟是个瓷瓶,标签上写着"牵机引解药"。
杀手身上为什么带着解药?除非...
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苏映棠咬牙背起裴照,按记忆中的投影图找到后墙暗门。穿过曲折的地道时,背上的人忽然微弱地动了动。
"放我下来..."裴照气若游丝,"解药...只有一份..."
苏映棠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瓷瓶...是杀手身上找到的..."他苦笑,"只够救一人...另一人需以真气续命...到苗疆找完全解药..."
她突然明白杀手临死前的诡笑。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无论谁活下来,都将永远背负另一条性命。
"闭嘴。"她将解药塞回他怀中,发力狂奔,"要死也等带我去密室再死。"
背上的躯体越来越沉,裴照的呼吸渐渐弱不可闻。苏映棠摸到他颈侧微弱的脉搏,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雪貂——它死在她怀里时,也是这样一点点冷下去。
地道尽头是湍急的暗河。苏映棠把裴照安置在岸边,取出合二为一的玉珏。月光下,完整并蒂莲的花蕊处浮现细小铭文:「以血为引,以魂为钥」。
她毫不犹豫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玉珏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玉珏吸收,随即投射出更清晰的地图:苏家祠堂供桌下竟藏着条密道,直通地下三十丈的密室。
"原来在那里..."裴照突然睁眼,瞳孔已有些涣散,"苏伯父...把证据藏在...最显眼处..."
远处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苏映棠捏开他下颌,将解药硬灌进去一半,自己吞下另一半。裴照惊怒地挣扎起来,却被她一掌劈在颈侧。
"听着,"她对着昏迷的裴照咬牙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暗河水流湍急,苏映棠用腰带将两人捆在一起,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她恍惚看见父亲站在光晕里,手中捧着那本染血的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