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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心机海棠 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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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玉泉寺山门前停下,庙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卖香烛的、卖素点的、卖纸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周映棠扶着丫鬟的手臂正要下车,却听到外头传来薛佩茹的声音:“棠姐儿,先别动。”
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去——薛佩茹站在车队前方,而马车前还立着一个年轻公子的身影。她隔着车帘缝隙粗粗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陈煦。
赏花宴那日闹出表妹落水的那个,她都没来得及正眼看过他几次,如今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周夫人。”车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小生陈煦。之前赏花宴上出了些意外,恐有误会,特来向夫人解释清楚。”
周映棠听到他自报家门,往车壁上一靠,心里默默嗤了一声。
好家伙,都过去多久了,才想着来解释。也就是她穿到了古代,婚丧嫁娶都慢,要是搁现代狗血文里,估摸着这会儿她连孩子都怀了。
她在心里给陈煦判了“死刑”,优柔寡断的窝囊废,黄花菜都凉了才来夹——也不嫌馊。
“陈公子何出此言?”薛佩茹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家老爷与你父亲虽有几分同窗情谊,但年轻一辈素无往来,何来误会一说?今日庙会人多,车马拥堵,陈公子若无事,还请让一让。”
话音落下,随行的两名侍卫便不动声色地欺身上前,手搭在刀柄上,虽没有拔刀,但压迫感十足。陈煦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片刻之后,车帘再次被撩起,外头已经没了陈煦的身影。周映棠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月白衣袍的背影正穿过人群往远处走去,步履踉跄又狼狈。
***
“映棠,这边!”秦知意站在院中老槐树下招手,语气有些嗔怪:“怎么这会儿才来?”
周映棠脚步一顿,理了理衣袖,才领着周映荷走了过去。
“方才在大殿里耽搁了会儿,劳烦你等。”
她没说的是,为了甩脱薛佩茹,她方才还对着亲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瞪大眼睛仔细瞧瞧路过的公子哥儿,有合眼缘的立刻报给您”,这才被放了出来。
要是让薛佩茹知道她心里惦记着这瘫子,只怕今日连府门都出不了。
秦知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光鲜亮丽的周映棠往人群里一站,简直是神女下凡,哪个不长眼的不多看两眼?自己这个暴脾气的表哥再油盐不进,也该被震住几分吧。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我哥,不用介绍了吧?”秦知意拍了拍秦知远的胳膊,又朝旁边歪靠在轮椅上的那人努了努嘴,“这位是我表哥,姓虞。今日娘亲特意安排他们陪咱们逛庙会,有他俩在,那些不长眼的登徒子敢凑上来,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又暗中冲周映棠挤了挤眼,意思再明显不过: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
秦知远拱了拱手,笑得温和:“两位妹妹多指教了。”
周映棠笑着还了一礼,秦知远这人她熟,太原城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好相貌,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论世家子弟的温润端正,他能排进前三。
若不是他自小被秦老太爷定下亲事,说不定薛佩茹早就把他当未来女婿相看。不过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她只当他是寻常熟人,客气地应了一声:“有劳。”
她的目光越过秦知远,落向旁边轮椅上的人。
虞明嵘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直裰,领口袖边用银线绣着云纹,清冷中透着几分考究。他双手搁在扶手上,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间戴着一枚碧玉扳指,像是把“不耐烦”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刻在眉梢。
秦知远在他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表哥,客人到了。”
虞明嵘这才抬眼。他的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过来时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秦知意当即翻了个白眼,凑到周映棠耳边压低声音:“看见了吧?就这德行。”
周映棠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心里却默默给他记了一笔:好,摆架子是吧。
“人都齐了,走吧。”秦知远适时开口打圆场,“寺前那条街上的摊子最多,再晚些怕挤得走不动了。”
庙会从山门前一路铺开,沿着河岸往两侧延伸了百余丈。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鳞次栉比,吆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这种时候,连男女大防都少了。四处可见年轻男女相伴而行,女子哪怕不戴帷帽也不会失礼。
周映棠时刻记着今日的任务——相亲成功。
陌生男女相亲第一要素,就是互相了解彼此,同时释放个人魅力吸引对方。她想着既是自己先看上了虞明嵘,那便主动点。
因此接下来就成了她个人表演时间,且文武全能。猜谜斗诗,她一一破解;套圈投壶,她也不甘示弱,拿下女子魁首。整个人火力全开,犹如孔雀开屏。
一行人走一路玩一路,到最后甚至有不少围观群众追着他们,形成了一条长队,差点造成堵塞。
秦知意怀里抱着无数战利品,全是周映棠赢下的。她乐得眉开眼笑,忍不住抱着周映棠的胳膊撒娇:“好姐姐,你太厉害了,我今日才知巾帼不让须眉。哥哥都不如你!”
秦知远不由苦笑,“映棠妹妹的确比我强。”
周映棠摆摆手:“秦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小道,我平日在家中闲来无事与姐妹们玩闹惯了,熟能生巧罢了。”
她说完,若有若无地瞥了虞明嵘一眼——自己诚意给得够足了吧?就算没到喜欢的份上,也该多在意几分才是。
哪知那人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倦怠模样,别说产生兴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差点就要当场翻白眼,真是不识抬举的男人。
“快到用素斋的时辰了,就此别过。”
一行人分道扬镳,往自家的禅房走去。
周映棠陪着薛佩茹用了午膳,等亲娘歇下,她便找了个由头溜出来,跟秦知意再次碰面。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秦知意拿着绣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先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人实在太多了,我一路走来都怕身上的东西被人挤掉了……”
“放心,我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不错眼地盯着,丢不了东西。”周映棠打断她,“你别绕圈子了。”
像她们这些大家小姐出门,哪一个不是丫鬟婆子成群,就怕出了差错,惹出什么事端。这些道理自小就会教导,秦知意这时候说出来倒显得刻意。
秦知意轻咳两声,手里拧着帕子绞了又绞,半晌没开口。
周映棠看了她一眼,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怎么,渴了?还是饿了?要不你先歇口气——还是说,他没瞧上我?”
之前她们俩就约好了,等相亲完之后,秦知意去打探虞明嵘的口风,之后尽快给她回话,也好让她心里有数,回去和薛佩茹周旋。
原本以为她今日表现得万全,应当是有个好结果,但如今瞧着秦知意这副支支吾吾的态度,也猜到事情生了变故。
秦知意手里的帕子拧得更紧了,终于憋不住了似的倒出一串话来:“哎,映棠,你怎么就瞧上了他?不仅是个瘫子,还是个瞎子!你是没听他那些话,气得我差点当场跟他翻脸!像你这般才貌的女子,要什么样的公子哥儿没有。你可千万别惦记他了——”
“他说了什么?”周映棠打断她,“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我一开始旁敲侧击的试探,他权当听不懂。后面不等我摊牌,他倒是反客为主了,问我是不是想知道,他对你什么看法。我就往自己身上揽,夸你貌若天仙、福泽深厚、为人仗义……但他没等我夸完,就说了一句话。”
秦知意咬了咬牙,像是要念什么脏话似的:“他说——‘心机海棠,不如素净荷花纯粹温柔。’”
她说完自己先呸了一声:“我呸!他什么意思?夸你妹妹就夸你妹妹,踩你一脚算什么本事?什么叫心机海棠?我看他就是眼瞎心也瞎!”
周映棠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心机海棠?
她拧着眉头,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着这四个字。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是今日她表现太好了,显得急功近利,让他觉得她心机深?还是更早——赏花宴上她布局林微落水的时候,他就在假山后面看着?
她沉默了几息,语气平静地道:“我知道了。”
秦知意愣住:“你……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周映棠抬眸,弯了弯嘴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但生气归生气,我图的又不是他喜欢我。”
她没说的是:我图的是掌银钱、当主母、死夫君,图的是那瘫子活不长。
秦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要换人吗?那个瘫子真的不值当。”
“不换。”周映棠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心机海棠是吧?行。那我就让他看看,这朵心机海棠要是真开了,他说的这些混账话,都得一字不落地咽回去。”
换什么换,去哪里找这种身份金贵还身体不好的瘫子,她可是心急等着继承遗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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