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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隔岸观火 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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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诞日那天,周映棠起了个大早。
穿戴的衣裳首饰早已备好,全是薛佩茹亲自挑选后让人送来的,颜色明媚鲜艳,从头到脚一处不错,就是防止周映棠又耍花样消极怠工。
她乖乖坐在铜镜前,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人摆布。
峨眉淡扫,朱唇轻点,环佩叮当,好一位纤秾合度的俏佳人,哪怕是放在人群里,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薛佩茹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得眉开眼笑:“我儿当真好颜色。”
这样娇俏的姑娘,哪家儿郎能不被迷住?她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人出门。
“哟,二姐姐这头上戴的白玉海棠簪,是祖母嫁妆里的那一支吧?”
周映棠还没走出垂花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斜插了进来。
二房的两位姑娘联袂而来,周映梨一瞧见她发间那支玉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当场伸手拔下来戴到自己头上。
“别人说你命好,我不信。今日我是真信了,旁人生病要掉半条命,你病了不仅好得快,还能得了这么多稀世珍宝。”
周映棠抬手抚了抚钗头,眼中含笑,“四妹妹说的是,我就是命好,没法子。这支簪出自前朝刘大师之手,雕花海棠,祖母说上面就写了我的名字,好钗配佳人。”她偏头看了周映梨一眼,“妹妹若是想要,等哪日祖母得了梨花簪,你去讨要便是。”
“你——”周映梨被气得面色发沉,她咬了咬牙,恼恨道:“我不像姐姐只顾自己快活,从小爹娘就教育我,得了好东西自然要先孝敬长辈,哪能伸手从祖母那里要?”
“那也还有句话叫‘长者赐,不可辞’。”周映棠慢悠悠地拨了拨簪尾的流苏,“玉簪是祖母赠我的,跟孝不孝顺没关系。四妹妹有这闲工夫扯大道理,不如多去讨长辈欢心。你命苦没人疼,我可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踩在了周映梨的痛处上,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周映棠的嘴。
“行了,四妹妹,不要说了。”一旁的周映荷赶紧拉住她。
两人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处处争先、点火就着,一个佛系平和、温柔似水。
周映荷朝周映棠歉意地笑了笑:“二姐姐,庙会快开始了,咱们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周映棠冲她和善地点点头,没再纠缠,转身正要上车,却听得后面一声呼唤。
“几位姐姐,等等我!”
周墨柏从回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他头上裹着的布已经拆了,被额发遮住,看不出伤口来。只是下巴尖了几分,这几日喝药养伤确实没少受罪。
周映棠心虚地理了理袖口,他这才是真正的“养病”模样,不像她关在屋里把自己养胖了一圈。
“二姐姐!”周墨柏跑到她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冲几位姐姐行了个礼,然后便一个劲儿地往周映棠跟前凑,眼神亮晶晶的,“你今日能出门了,可是身子大好了?若是没好全,万不能吹风。你要是有什么心愿想求菩萨的,只管使唤我,我去替你磕头!”
周映棠挑眉轻笑,二房也不全是讨人嫌的。三妹妹这软和性子,还有这位傻乎乎的小堂弟,都算可爱。
她抬手拍了拍周墨柏的胳膊,满脸都是心疼的神色:“我老毛病了,咳几天就好了。倒是你,脑袋还晕不晕?今日去赶庙会,原本就是想给你祈福的。”
她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小可怜,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就你打小最倒霉,我瞧见你就心疼。”
周墨柏眼眶一红,一把抓住周映棠的手:“二姐姐,我就知道你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咱们姐弟连心,平日里都是你保佑我,只有你生病顾不上的时候我才倒霉。二姐姐,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显然是真心实意为她担忧。
周映棠差点没绷住笑场,也唯有这小子的奇葩脑回路,能被她哄住。
她一生病他就倒霉,倒不是她使了什么手段,而是这小子特别淘气,爬上爬下,还爱凑热闹,更喜欢多管闲事,哪怕原本与他无关,他也容易被牵连上,所以全家他最倒霉。
“周墨柏,你脑子撞坏了吧?能不能分得清亲疏远近,到底谁才是你亲姐姐?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周映梨原本就在气头上,看见亲弟如此捧着自己仇人,更是火冒三丈。
她和周墨柏是龙凤双胎,两人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连父母都越不过去。可是自从周映棠变成了所谓的“多福贵女”之后,周墨柏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成了周映棠身后的一条狗,见着她就摇尾巴,反而把自己这个亲姐丢到脑后。
周墨柏往周映棠身后缩了缩,一脸无辜:“四姐,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
“不是我心情不好,而是你有眼无珠——”
“够了!”周映棠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沉肃地道:“四姑娘今日还没睡醒,言行无状。庙会上人多眼杂,恐生事端,就留在府里静心养神吧。”
说完她不再看周映梨,转身上了马车。
“周映棠!你不过是隔房的姑娘,凭什么处置我?”
周映棠坐在车里,隔着帘子听见外面的叫嚣,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懒得搭理。
二夫人扶着老夫人刚赶到前院,正撞上自家女儿气急败坏的模样。她脸色一沉,一把拽住薛佩茹的袖子:“大嫂,棠姐儿怎么回事?欺负我家梨儿了?”
薛佩茹不紧不慢地抽回手:“弟妹问柏哥儿吧,他清楚。”说完也上了马车。
周墨柏立刻抓住机会,红着眼眶冲过去告状:“娘,是啊,四姐方才突然发疯,可是吓坏我了。要不是二姐护着我,这会儿我肯定又要头疼了。您和祖母可得替我做主啊,别让四姐去庙会了,万一她在人前丢了周家的脸可怎么办?”
周映梨彻底炸了,扑上去就抓周墨柏的脸:“周墨柏你这个蠢货!跟你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你不认,偏偏去捧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福星当祖宗!你脑子被门夹了?”
“你才脑子被门夹了!二姐姐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比你命好,她夸我一句我高兴三天,你骂我一句我倒霉三天!”
前后脚出生的亲姐弟,此刻早就扭打在一起。
你抓我的脸,我扯你的头发,出手毫不留情,恨不得让对方当场挂彩。
“小妹,柏弟,你们快住手!”
“哎哟,我两个心肝儿啊,你们再打下去,是要亲娘的命啊!”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最后还是老夫人黑着脸发了话:“把他俩拉开,成何体统!”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拥而上,才把两人分开。
大房母女俩都找好了位置,一个掀帘子,一个扒着车窗,把这场好戏从头看到尾,意犹未尽。
“啧,”薛佩茹啧啧称奇,“四姑娘力气不小啊。前几日学刺绣还说自己柔弱,连根针都拿不动,今日大嘴巴抽她弟倒是利索得很。”
“柏哥儿这孩子本来就不聪明,伤了脑袋就更糟了……连打架都不会,他别是真傻了吧。”周映棠看得眉飞色舞,“哎,跟瘸了腿的鸭子一样,就知道瞎扑腾。”
薛佩茹收回目光,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日特地要加那根白玉海棠簪,是故意的?”
周映棠今日的装扮是由亲娘一手操持,明媚张扬,全身上下透着“富贵逼人”,唯有这根簪素净,是她自己开口要的。玉质通透,做工精巧,戴上不夺目却雅致,当时薛佩茹没多想就应了。
如今也是这根簪,彻底炸了二房。
周映棠理了理袖口,面不改色:“娘,您说什么呢?女儿最是心善。”
实际上她就是故意的,像老夫人和二房这一群人,本来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装病了好几日,估计这群人早就皮痒了,正好她也手痒了,可有可无地加个添头,要是能引爆就算天上掉馅饼,要是平安度过也不失望,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薛佩茹盯着她看了三息,哼了一声:“你心善?你心善那全天下就没有坏人了。”
周映棠打了个哈哈,正要辩解,就见好戏结束了。
母女俩不禁同时摇头叹息,语气遗憾地道:“唉,怎么这就拉开了?都还没分出胜负呢。”
最终出行的只有大房母女俩,外加一个周映荷。其余人被姐弟俩那一通闹腾,全数被老夫人扣在了府里。
马车离开时,府门里还传来姐弟俩悲痛欲绝的嚎哭声。
“凭什么,明明是周映梨先动手的,她犯了错,凭什么我也不能出门?”
“都怪你个蠢货,你口口声声说周映棠是福星,可她出门根本没带上你,你跟她多久了也没沾着半点好——她分明是扫把星!”
“我是因为被你连累才没能出去,你才是扫把星!”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车轮声盖了过去。
薛佩茹单独乘一辆马车,周映棠和周映荷同乘另一辆。此刻听着自家弟弟妹妹的争吵又把二姐姐扯了进去,周映荷十分不自在,绞着帕子歉疚地看了周映棠一眼:“二姐姐,对不住。”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无论怎么说都像在替自己开脱,最后只能讷讷地低下头去。
周映棠拍了拍她的手:“此事与你无关。我这人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四妹不讨喜,但不影响我跟你之间的情谊。”
周映荷憋了半晌,才轻声应了一句:“……多谢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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